5. 换婿

作品:《暗养》

    “大小姐,您就别为难老奴了,不是老奴不让您进,而是老夫人昨日便吩咐过了,今早概不见客。”

    姜晗此刻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冲进去,但碍于眼前之人的阻拦,她只能好声好气地乞求:“张嬷嬷,求求你了,你就放我进去吧。”

    “祖母若是怪罪下来,你就说是我不听劝阻非要闯进去的,绝对不会因此牵连你。”

    “这……”张嬷嬷面露难色,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姜老夫人的声音便从身后传了过来。

    “外头在吵什么?你们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姜老夫人许是刚被吵醒,顾不上那么多,只披了件外袍便出来。

    她先是冷冷睨了张嬷嬷一眼:“你在我身边伺候已有十余年,如今却是连我的命令都不放在眼里,你心中,可还有我这个主子?”

    张嬷嬷本就有些驼背,闻言将身子弯得更低,她抿了抿唇正要解释,不料姜晗竟先一步站了出来。

    “祖母……”她轻轻扯了扯姜老夫人的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

    “您别气了,此事过错全在孙女,是我不顾阻拦,执意要见您的,不关嬷嬷的事,还请祖母不要因此惩罚嬷嬷。”

    “你这孩子真是……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外头冷,快跟祖母进来吧。”

    姜夫人立刻换了副表情,笑着点了下姜晗的额头,拉过她的手便往屋内走。

    刚一坐下,汤婆子便被塞进了姜晗手中,还带着微微暖气。她一时愣住,抬眼看向祖母未语,又迅速收回目光,心中越发觉着愧疚。

    祖母待她这般好,她却心生怀疑,听信了宋瑜礼的谗言,特地前来质问。

    思及此,她羞愧地低下了头。

    “晗儿这是怎么了?可是安王府的人欺负你了?”

    姜晗先是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她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说出真相,万一祖母也被骗了呢?

    她即刻起身,跪在姜老夫人跟前,将发生在安王府的一切和盘托出。

    姜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还当是什么要紧事,没想到竟是这般琐事扰了她的清净。

    当初与安王妃定下婚约时,她便知道姜晗要嫁的人是谢庭朔。虽说一开始也有不满,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她反倒改变了主意。

    谢聿钦日后承袭爵位,必然少不了三妻四妾。相比之下,谢庭朔除了痴傻,倒也没别的缺点了。况且,安王妃早已向她许诺,谢庭朔的后院,唯有姜晗一人。

    更重要的是,安王妃已然承诺,若是姜晗顺利嫁入安王府,便让安王在圣上面前,多替姜晗的父亲美言几句。

    安王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此前与大芜一战身受重伤,圣上特许他留京养伤,待痊愈再回封地。

    也正因这份恩宠,他一句话的分量,胜过朝臣十几张荐举奏疏。

    姜晗哭哭啼啼了好一会,见祖母没有反应,便挪动着身子靠近,刚将双手放在祖母膝上,却被她一把拍开。

    “他们都姓谢,嫁谁不是一样!我看你就是恃宠而骄!”

    “这才嫁过去不到三日便闹和离,你让安王府怎么看我们?又置姜家的脸面于何地?!”

    姜晗瘫坐在地,她没料到祖母会如此生气,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才不管别的什么!我就是不要嫁给谢庭朔!”

    “要我嫁给一个傻子……倒不如一头撞死在墙上一了百了!”

    姜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用尽全力扇了她一巴掌。

    面上骤然泛起一阵灼痛,姜晗捂住瞬间通红的脸颊,眼泪夺眶而出,难以置信地望向姜老夫人。

    “你父亲升官在即,你弟弟也快到娶妻的年纪了,眼下你却闹着要和离,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他们?”

    “难道他们对你还不够好吗?我们姜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不肖子孙!”

    即便是个愚钝之人,如今也该听明白了。

    自始至终,她对姜家而言,不过是个堪用之物。因此她所嫁之人,哪怕不是谢庭朔,也会是其他能为姜家带来好处的世家子弟。

    这便是她身为女子的价值。

    如今想来,恐怕整个太傅府,就只有她一人被蒙在鼓里。

    姜老夫人扶着桌沿缓缓坐下,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她瞥了眼还在低头抽泣的姜晗,心中莫名觉得厌烦,当即开口:“我现在便派人送你回安王府,你若是敢趁机逃走,就永远不再是姜家人。”

    -

    姜晗刚踏进安王府大门,便迎面撞上了前来寻她的安王妃。

    安王妃本就对这位娇纵任性的儿媳不满。当初若非姜晗家世匹配,又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她是绝不会同意谢庭朔娶这样一个不安分的女子进门。

    果然不出她所料,眼下姜晗竟做出独自回门这般荒唐事,还瞒着所有人,全然没把安王府放在眼中。

    既然她犯下如此过错,安王妃自然要借此机会训诫一番,让她明白身为新妇该尽的责任。

    姜晗一对上她的目光,便逃避似地迅速转身向外走去。

    “你这是又想去哪啊?”

    身后传来安王妃不怀好意的声音,姜晗深吸了一口气,回过身屈膝微蹲,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见过安王妃,臣女忽然想起有些东西还没置办,正打算去集市上看看……”

    “这些琐事交给下人处置便是,你又何必再亲自跑一趟呢?”安王妃伸手将她拉到身侧,这看似亲密的举动,在姜晗眼里,却像是一种无形的禁锢。

    “你如今嫁给朔儿,那便是安王府的人了,这称呼啊,也该改过来啦。”

    姜晗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抽出手。

    如果不是安王妃主动提出婚事,她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狼狈的模样,更不会被家人嫌弃,遭外人嘲笑。

    但一想起祖母对她说的那些话,姜晗还是忍住了怒意,咬咬牙,依礼下拜。

    “儿媳……拜见母妃。”

    安王妃见状,不由得扬起嘴角,眼中充满了得意:“起来吧,往后还需谨守本分。”

    “儿媳谨遵母妃教诲。”姜晗刚松了口气,却见她话锋一转。

    “你今日归宁没带上朔儿,府中更是无人知晓,这便是你的不对了,若是被有心人瞧见了,只会说我们安王府不厚道,竟让新妇独自回门。”

    “不过,念在你初为人妇的份上,此番便免了杖责,稍后漱玉会引你去祠堂,对着列祖列宗抄录一遍内训。”

    “抄录之后,你还需一字不差地背于我听,可听明白了?”

    姜晗脸色一变,她紧咬着唇瓣,耳边不停回响起祖母说的话,声音微微颤抖。

    “儿媳……省得了。”

    -

    “小姐,奴婢听说那姜晗今早不知抽了什么风,竟公然顶撞王妃,漱玉按着她连扇了好几个耳光,直到如今,她还在静芳院外跪着呢!”

    最近这段时日,谢

    庭朔总缠着宋瑜礼踢毽子,对方精力旺盛不肯歇息,折腾得她身心俱疲,也就无暇过问旁事。

    故而关于姜晗的事,几乎都是砚霜打听过来告诉她的。

    今日谢庭朔倒是没来寻她,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但这并不重要。宋瑜礼总算是能睡个好觉,甚至一觉睡到了晌午。

    砚霜见她面色平静,丝毫不像自己预想中的欣喜,未免有些不解。

    “小姐,她对您做了这么多坏事,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您难道不高兴吗?”

    此言一出,宋瑜礼正在翻书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安王妃出生世家贵族,她能从内宅的勾心斗角中闯出来,并牢牢坐稳这王妃之位,就足以证明她不是等闲之辈。

    姜晗对上她,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宋瑜礼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比起她这十年来所遭遇的痛苦,姜晗如今受到的这点折磨,根本不算什么。

    宋瑜礼正准备回答,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闯进来,跪在了她的跟前。

    婢女紧随其后,连忙解释道:“奴婢方才已同少夫人说过了,得先通报小姐才能进去,可少夫人说什么也不听,竟直接闯了进来,奴婢实在拦不住……”

    “无妨,你先下去吧。”

    姜晗全身止不住地发抖,许是今早跪得太久,尚未缓过来。她双手紧紧攥住宋瑜礼的裙角,仿佛抓住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知道,整个安王府,能帮助她的就只有眼前之人了。

    “看在我们曾经是姐妹的份上,求你救救我吧,我实在撑不下去了……”

    “她总是变着法地折磨我,不是罚跪就是磕头,我的膝盖与额头都快被磨烂了,还有我的手腕……都要因这抄书而脱臼了!”

    “宋瑜礼,你就好人帮到底,再帮我这一回吧……”

    姜晗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打算纠缠到底,再不济便以死相逼,没承想宋瑜礼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缓缓蹲下身,盯着姜晗的脸,轻声道:“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许告诉任何人,是我帮的你。”

    “好,我答应你。”姜晗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瞬间松开双手

    宋瑜礼这才撑膝起身,仿佛讲故事般娓娓道来:“前朝有位姓徐的大人,育有二女,其中姐姐自幼体弱多病,大夫断言此生难有身孕,反观妹妹体魄康健,自出生以来无病无灾。”

    “于是徐大人便想了个法子,他串通媒婆,欺瞒了一位前来求娶妹妹的世家公子,直至洞房花烛夜,公子才发现自己的妻子竟变成了姐姐。他一气之下将徐大人告到了官府,最终这婚事不仅作罢,徐大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姜晗微微一怔,猛地反应过来:“所以我可以像那位公子一样……将安王妃告到官府!”

    “还算聪明。”宋瑜礼伸手将她一把拉了起来,转身重新落座,“这便是妄冒为婚,但你可别忘了,告官必须要有明确的证据。”

    “这人证,太傅府恐怕遍地都是,你随便寻个口风不紧的,几鞭子下去,便什么都肯说了,只需叫他证明,安王府当初的确是为了世子登门提亲。”

    “那物证呢?”姜晗急不可耐地追问。

    “姜家交给安王府的婚书,应当由母妃保管着,上面写了谢庭朔的名字,你晚些时候去寻,切勿惊动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