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这是又要得罪得罪兵部了

作品:《朝堂听心打工人》

    离开外直街,冯良月又在城内绕了许久,脑中思来想去才理顺当前境地。如李经怀所说,她今日所为的确惹眼,且算是狠狠搅混了水,事后李尤忠知晓专项款之事,反应过来她在胡诌,必然会回头找她算账,狠狠参她一本都可能。

    如是想着,溜达到兵部附近,十分凑巧听到李尤忠的心声:

    “那小子说去年黄河赈灾款调拨记录中有笔银子签收部门写成了工部,我问的是那八十万两常规赈灾款,跟河堤修缮的专项账压根不是一回事儿,他竟然给我绕进去混为一谈!专项账走专项账的流程,常规赈灾款是常规赈灾流程!”

    冯良月咋舌,加快了脚步,只求赶紧从兵部路过,可李尤忠的心声还在追着她杀,且越来越恼火:“一个从八品的礼部主事,当殿插嘴反驳我,我还真听了他的鬼话!”

    “冯朗,好好好,礼部冯良,我记住了!”

    离开兵部范围半条街,听不到李尤忠的声音,她脚步才慢了下来。这不用等以后了,李侍郎已经回过味来了,估计过不久就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了。

    不过说回今日早朝,景祐帝在朝上不为所动,明显是不想管的样子,他难道不知道这钱不对?不,不是不想管,是他不能管,而且是因为太知道了所以不能动。动辄挑起两部纷争,户部血洗。

    科举大案当前,北秦无故发难,黄河灾患遗留……仅这些她知道的就没有哪个事情好解决,此时这些棘手的问题全部扎堆,若再添个贪腐案往下一压,朝中运转可以直接停滞了。

    今早两部当着景祐帝的面就敢开撕,完全没有一点尊上的意思,这皇帝当得……冯良月自嘲一笑,似乎并不比她的境地好多少。笑完又狠啐自己一口,底层劳动人民哪儿来的立场同情封建大地主?

    她如今虽没到众矢之的的程度,但的确高调惹眼,而且皇帝对她的态度也很微妙,很值得考究,她后续不见得完全在危险之中。而户部那个要把她推下火坑的黑手,她会想办法堵死他的路。

    都穿越了,还顾忌那么多做什么?谁想干死她,她先干死谁!想通的冯良月乳腺也不堵了,一身轻快绕回了自己家。

    推开自己院子那扇破木门时,宁安正在扫地,见她回来咧嘴一笑:“冯主事!您今天回到得真早!方才周将军派人送了条鱼来,还活着呢!您看,它还在盆里游!”

    冯良月低头看向院中那个木盆,一条巴掌大的鲤鱼正在里面转圈,嘴巴一张一合。

    她蹲下来左右看看这鱼,若非知晓现在她待着的世界是古代,她都想破开鱼肚子翻一翻里面有没有窃听器。周骁这个人接近她目的不单纯,先前是自己没防备心,后续再接触她自当树起防人之心。

    看一圈没看出什么异常来,她伸出手去逗弄这鱼,指尖在水中泡着,那鱼便躲着她的手沿着盆边游动。冯良月看了许久喃喃道:“你比我强,你至少知道自己在一个盆里,我连自己在一个什么局里都没摸清楚。”

    鱼似听到了,吐了个泡泡。

    宁安在旁边挠头:“冯主事……您跟鱼说话呢?”

    冯良月站起来,在身上揩了揩手上的水,将鱼端了起来,“嗯,跟它交流了一下工作经验。”

    她迈步进屋,将鱼搁在窗边的高几上,又回到桌前坐下,研墨润笔,取了“自救手册”出来往后写:科举案、皇帝、周骁、户部郎中、兵部侍郎、连耘骢、北境增兵、黄河赈灾款……零零碎碎写了一堆词,再连线组合,关系渐渐明晰起来。

    第一,朝廷不稳,景祐帝朝纲不振,朝中暗流涌动,可能存在反党。

    第二,周骁为景祐帝亲党,景祐帝已对她起疑,目前应当在试探、摸她的底。

    第三,北秦发难、北境战争不停,黄河赈灾一年未平,科举彻查进展缓慢,朝廷内忧外患。

    冯良月写完便搁了笔,待墨干期间,又提笔补上第四点。

    第四,兵部李侍郎,高危,已结下梁子。

    第四点写完冯良月便真停了笔,待墨干后,将自救手册收好塞到枕头下,顺势又将自己砸进床上,仰头看着房梁碎碎念:“冯良月啊冯良月,你才穿过来几天,就得罪了一个兵部侍郎,引起了皇帝的关注,被人预定成了背锅侠,还有个不知是好是坏的御史中丞盯着你,还有……”

    她脑中闪过一道人影,与他相关的话还未说出口,窗边的鱼扑腾了几下,溅出几滴水飞到她脸上。

    冯良月住了口,伸手抹干脸上的水,半撑起身偏头看了它一眼:“你这条鱼倒是清闲。”

    鱼吐了几个泡泡,冯良月继续躺在床上闭目,不知在养神还是在思虑。

    一人一鱼在屋内静静待着,直至远处街市传来走街串巷的叫卖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她才睁开了眼。

    她往窗外看去,此时正值午间,但天色昏暗,似骤雨将至。

    冯良月起身关了窗,隔开窗外沉闷的天色,狠狠伸个懒腰,“还有十二天假,先活着再说!”

    ·

    休沐第四天早上,冯良月是被隔壁的动静吵醒的,她睁开眼,窗外的天刚大亮。窗边木盆里的鱼正在水面转圈,嘴巴一张一合,看着像在等她起床喂食。

    昨日睡得早,此时已无困意,她简单收拾妥当推门出了屋。推开小院的门时,隔壁的院门也正好开了,一个穿青袍的瘦高个男人挟着笏板正匆匆往外走,见着冯良月随口打了个招呼:“冯主事,今儿起得早啊。”

    冯良月颔首回礼:“刘主事早。”

    刘主事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小跑着走远了。冯良月看着走远的人,耸耸肩自顾在院子里做伸展运动。她隔壁这位刘主事,是户部的,每天踩着点出门上值,很有后世打工人态度。

    她正大刀阔斧做着古代人理解不了的体操,忽地听到一声心声,从方才路过院门的一顶轿子中传来。

    “这冯朗不是病了?怎瞧着倒还是精神,不像是病了,还能做些怪异举动。不过,这是否就是他的病症呢?算了,先记一笔。”

    又是那个后颈肉!冯良月的拉伸动作一滞,恨恨收拢身体,回身走到廊下坐下,安静等宁安从灶房端饭出来。

    宁安出来便见冯良月乖乖坐在饭桌边,三两下上齐了早饭,一碗清粥,两个小菜,半个咸蛋。

    冯良月起了筷子刚准备开吃,又停住了转头对宁安说:“以后院门别开着,在院子里说话也小声点。”

    宁安不解,不是吃饭嘛,他也没说话,“啊?为什么?”

    “隔墙有耳。”冯良月说,隔

    壁住着户部的人,斜对面是工部的,这条街上最不缺的就是别的部门的耳朵。

    安宁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冯良月在廊下坐着优哉游哉吃完了早饭,昨日一场大雨,今日天气格外舒爽,叫她郁郁数日的心情都明朗许多。

    昨日早朝折腾得她心神俱疲,早朝后李经怀与连耘骢她也应付得迷迷糊糊。今天她打定主意不出门,就在家里待一天,好好当一当古代宅女。

    但这份清闲没持续到半个时辰,“咣”一声,半阖的院门被人大力推开了,冯良月皱眉看去。

    “冯主事!起了没!”竟是周骁。他怎又来了?不会还要骗自己去上朝吧?经过昨日那事儿,冯良月对周骁没多少好感,防备心倒是很高。

    周骁走进来,两人视线对上。他今天没穿官服,一身褐色短打,袖口挽到小臂,看着像从校场刚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个子不高,圆脸,正满脸苦相地缩在后面,站周骁旁边像个被老师拎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周将军,”冯良月这才站起来,客气地行了个礼,“这位是?”

    “禁军左营校尉,张和。”周骁大大咧咧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他有个事儿想找你帮忙。”

    冯良月不知所以看了周骁一眼,这厮昨天才坑了她,今天就找了个毫无关系的人来找她帮忙?是她疯了还是他疯了还是这世道疯了?周骁对上她视线挑挑眉,笑着冲她挤眉弄眼,竟丝毫没有坑了人的羞愧。

    冯良月额上青筋鼓动,他是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他看不出来她在防备他?还是他真的缺心眼儿?冯良月想着想着给自己整笑了,不管这人是真缺心眼儿还是假无赖,今天她非要和他说清楚!

    张和这时却搓着手上前来,讪笑着:“冯主事,叨扰了,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周将军说您是个能人,让我有事来求您指点……”

    “我没什么大名。”冯良月面无表情,还待说出更不客气的话,张和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立马接了话头过去:“您太谦虚了!昨日朝上您那番话,我当时就在场,听得真真的。”

    他眼睛亮晶晶的,“从八品的主事站出来给整个户部解围,我这辈子头一回见。”

    冯良月愣了一下,她昨天站在队伍末尾,又被那户部郎中的心声影响,根本没注意周围站了哪些人。她迟疑问道:“所以张校尉您是看了我昨天在朝上……”

    “对对对,本来当场就想来找您,但没赶上。”张和连连点头,“今儿打听到您住西街,便请周将军领路过来了。”

    冯良月看看张和,又看看周骁,终究还是没将对周骁的火气发在张和身上。她错开身,将张和迎了进来,周骁也跟着进了来,自顾自在廊下台阶上坐下,大剌剌地岔着腿,跟个大爷一样。

    冯良月转身忽视周骁,请张和在桌边坐下:“张校尉说说您的事。”

    张和落座后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冯主事,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禁军左营下个月该轮值宫城南门了,但兵部一直拖着不给批调令,调令不批,发饷就走不了流程。兄弟们已经两个月没见着银子,家中都快揭不开锅了。”

    冯良月才听这由头,便心中一跳,这事儿她要是掺和进去,怕是又要得罪兵部侍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