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就赌周骁是个傻的!
作品:《朝堂听心打工人》 张和说着说着,声音就被周骁盖了过去,他在旁边帮腔道:“冯主事你说说,事情哪有这样的?右营上个月调动批得比什么都快,凭什么我们左营就卡着?”
冯良月斜睨他一眼,没急着接话。被周骁打断后,张和的心声密密麻麻铺了一地,愤懑的情绪快把她院子淹了:
“兵部那帮人就是欺负我们左营没靠山!右营那个校尉跟兵部侍郎是连襟,批得当然快!我们呢?递了八趟公函,回文全是再议!捅出来又不好收场。万一捅了马蜂窝,连周将军都兜不住……”
冯良月对着周骁毫不闪躲的眼睛,他甚至有点期期艾艾,像是真在等她支招。
她沉默着把信息捋了一遍:右营校尉和兵部侍郎是连襟,左营没人兵部卡着不批,是故意拖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只因为是连襟就专门优待右营吗?但这些都是规章流程,用本有的薪资当优待?说出去未免好笑。还是李尤忠或是右营和左营有龃龉?
她一个底层小官怎么知道这些。当前要做的、能做的,就是不动声色把这事儿推掉,自己身上背的破事太多,不好再生事端。
她不搭理周骁,转身对上张和道:“张校尉,您说的这个情况,下官知晓,但下官人微言轻,一个礼部主事,去跟兵部说禁军饷银的事,名不正言不顺。”
张和的脸色一下垮了,周骁在边上急了:“冯主事——”
冯朗当即转头瞪他一眼,周骁见这好脾气的人似终于动气,悻悻闭了嘴,不敢再说话。
见周骁安静,她才继续对张和说:“不过,下官有个想法。张校尉不如写一封公函,把轮值调动的章程依据、左营右营的批复时间差异都列清楚,不用提其他,只列客观事实,然后递到御史台。”
张和一怔:“御史台?”
冯良月点点头:“御史台监察百官,兵部卡批复不批银,属于行政拖延,御史台有权过问。”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想的却是:御史台有个连耘骢,公函递上去他查不查是他的事。若查了,兵部至少得给个解释,这一来一回,饷银拖不了多久。如此走的是正规的流程,真出了什么事儿自己也不必搅进去,此事只会落在连耘骢头上。
张和也想到这一层了,他眼睛一亮:“冯主事说得对!我这就回去写!”
他又搓着手连声道谢走了。周骁今日原本是奉了景祐帝的命再来探探的,但方才他也感受到了冯良月态度冷淡,此时也不想探什么了,只想跟着张和一道溜出去,却不料后领被人揪住。
“周将军,上回答应下官的面咱们今日去吃上一吃可好?”声音从周骁背后传来。
冯良月身量在女子里只能算一般,扮作男子几乎就是末等身高。对比身高体阔的周骁而言,他一拳能打死两个她。而此时,一个瘦小的矮子文官伸长手臂提溜着一个膀大腰圆的武将……得亏周骁心虚僵直在原地未动,他若跑了,能拖着冯良月在京城绕上一圈。
周骁转回身,尴尬笑道:“冯主事,你脑子怎么长的?几句话就给办了,真是神了,我替张和兄弟谢谢你。”
冯良月不听他溜须拍马,面色不虞地盯着他,也不开口,等他表态。
周骁不跑也不是真怕冯良月,只他今日一是假借帮忙奉命来探,二是上回骗冯良月上朝,还有那么点心虚,反而自己将自己架住了。他缩缩脖子,又挠挠脸,拧巴开口:“那……那去常喜小楼?他们家的鳝丝面好吃。”
冯良月还是不开口,但终归还是给出回应,伸手做请势,将周骁请出自家院子,随后交代了宁安中午不回来吃饭,才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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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喜小楼,二人随店伙计上到二楼,进了个小包。二人全程无话,等伙计开始报菜单时,冯良月才开始说从家离开的第一句话:“招牌的都来一份,左金吾卫将军——周骁——周大将军请客,让你们掌勺做好点,别轻贱了周将军的牌面。”报周骁身份时狠狠咬下几个重音。
“好~嘞!”店伙计听这话显然乐了,今天遇着财神了。冯良月又对周骁说道:“我点完了,周将军随意。”说完便自顾自喝起了茶。
招牌全点一份,菜都十个八个了,够五六个人吃。店伙计原以为点完菜要退出去,听到冯良月的话,脚生生钉在了地上,偏头咧着个大笑脸看向周骁,等他继续点菜。
周骁舔了舔嘴皮子,桌下的手却握成拳,他对上店伙计的眼睛,也笑笑。见对方不明白自己意思,他又眨眨眼,那店伙计也跟着快速扇几下眼皮,可双腿却焊死在原地,动也不动。
冯良月喝完一杯茶,茶杯轻轻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周骁这才十分不自然地开口:“一碗鳝丝面。”店伙计也不嫌少,秉持着微笑服务,笑着鞠了个躬,又拖着一声悠扬的“好~嘞!”出了门。
“周将军很舍不得?”冯良月幽幽开口。
“啊?哈哈,怎么会呢?”周骁一把端起自己的茶杯,假装喝茶。
人在尴尬时果然会找点事儿做,假装喝茶、假装咳嗽、假装找东西……冯良月阴阳怪气嗤笑一声:“周将军,您的茶杯——是空的。”
周骁手一抖,心下刺痛哀嚎:“祖宗诶,老子今天里子面子都保不住了!冯朗这气性可真大!老子就该躲一躲,过几天再来找他,也不至于保不住钱袋子还得听他阴阳怪气。都怪景安!让老子当恶人。”
冯良月心下冷嗤,还嫌她阴阳怪气?早上没一脚把他踹出门就算客气了。不过景安——景祐帝的名讳,还真是皇帝派他来骗自己上朝的。
周骁讪讪放下空杯,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冯良月倒上,尴尬一笑,“冯主事,请喝茶。”随后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嘬起自己那杯茶。
包间一片寂静,只有周骁一口一口抿着茶水,装作认真喝茶发出的水声。冯良月背靠椅背,抱臂静静地看着他装。周骁从未觉着人生如此煎熬过,曾经上阵杀敌所向披靡,他堂堂七尺男儿能屈能伸,此时却拉不下脸来面对一个小小主事。
他面上尴尬,心中也是将连耘骢与景祐帝念叨了个遍。
“原先听连耘骢说冯朗有几分机敏,不好对付,但关老子什么事?后来他还在东市帮了老子,能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最起码比朝上那些虚情假意拉帮结派的老东西好多了。都怪景安!怀疑他身份,还让老子去算计人家,现在好了,
把人得罪了。今日还得大出血请人吃饭,老子这个月月奉都因纵马罚没了·····”
拳头大小一杯茶,周骁装着喝了一刻钟,好不容易才将上菜的店伙计盼来,店伙计才刚上完菜,周骁便提起筷子往冯良月碗里夹菜,嘿嘿笑着说:“冯主事,这个好吃,吃这个,这个是他们家的招牌!这个也不错……”
见周骁殷勤布菜,态度可谓给足诚意,再加上方才他心里那一通计较,冯良月听了个一干二净,周骁这人的脾性头脑她便有了几分了解,知道他是奉命诱自己上朝,对自己本身并无主观恶意,她这才面色好上两分。但若说消气原谅周骁,没有的事儿。
而且谁说只能景祐帝用周骁诱她上朝,她不能用周骁做事了?
“周将军,明人不说暗话。”冯良月开口了。听这话开口,周骁就知道,正题开始了。
“我知道昨日早朝是将军引我前去,这动作是上面让将军做的我也猜到了。”冯良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去看周骁反应。周骁此时面上不似方才的拧巴,反而严肃了下来,专注看着冯良月,只等她下文。
冯良月也不瞒着藏着,继续说:“上面对我有猜疑,周将军有这动作,无非是景祐三年科举卷宗里出现了与我相关的异常收录,这异常我也知晓。上面未直接审查治罪于我,想必对此时蹊跷另有看法。而我自己自是知晓我是被冤枉的,若有机会,我当愿是意当面申辩,洗脱罪名的。”
冯良月这番算是挑破天窗说亮话,她当然知道景祐帝对她的怀疑不止因为科举,但周骁不一定知道。周骁此人,说好听点就是义气、憨厚纯良,但实际就是缺心眼儿。景祐帝若没和他讲,凭他定然察觉不到她有更多问题。
她今天说这些,就赌周骁是个傻的!偏生周骁的确是个傻的,让她赌对了。周骁搁下了筷子,正色开口,竟是先向她道了个歉!这人真是比她预料的还缺心眼。
“冯主事,当日之事确是我不对,我周某人在此向您道歉了!”说着起身向冯良月做了个揖,但周骁到底是官位比她高许多的将军,自持骄傲,不等她回应便收回了礼,回座同她说下文。
“此事确是如你所说,皇……他曾对你是有怀疑,也派我来探你。但今日你既已向我表明意态,我将代你向他说明,引荐你面上亲自同他解释,我相信凭冯主事聪敏才能,必会受重用!”
冯良月嘴角抽搐,她是这个意思吗?她要的是景祐帝别盯着自己设局了,要查要审给个痛快,哪是想去给他干活儿的?周骁是怎么理解的?哪家打工人没事找事自己找活儿干啊?
不想周骁见她表情不仅不明白她意思,更自己脑补添了一把火,“冯主事你别高兴太早,我不敢保证他要你!”
什么要不要的,这话是越说越离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和什么呢!冯良月挥了挥手,只顾埋头吃起这顿坑来的饭,不想再理傻子。
对面周骁见她低头沉默吃饭,以为她是为结果不确定忧愁,心下坚定了要在景祐帝面前为冯朗多说好话的想法。
冯良月此时只恨自己这个金手指太好用,真的不想再听到周骁的内心os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刀了这个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