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芙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发呆。左威一手拿着两只高脚杯，一手拿着红酒，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到女儿身边。左威示意左芙拿着两个杯子，她却只接了一个，另一只手接过酒瓶，把倒酒的工作抢了过来。左芙用半杯红酒跟父亲的空杯交换，再给自己的杯子倒入红酒。

    “Cheers.”父女俩碰杯。

    “宝贝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小玉姐为什么变成这样。”左芙轻轻地抿了一口酒，“果香浓郁，我喜欢。”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左威宠溺地笑着说：“她怎么样了？”

    “我动她的项目，她不反抗，任由我把项目搓圆摁扁。哪怕极其无理的意见，她都全盘照收，没有任何原则可言。人家作者都懂得捍卫自己的内容呢。”左芙笑了笑，“小时候，我们经常跟大人们下库房。小玉姐看着满屋子新书，双眼放光的样子我现在都还记得。她说过无数次要当一个比于阿姨还厉害的编辑。我当时很震撼，觉得有梦想、有目标的人真的会发光。”左芙又抿了一口酒，轻轻地摇了摇头。“结果人家大学还没毕业就奉子成婚，过上幸福的少奶奶生活。”

    “小时候的梦想通常都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改变，或者消失。”左威的视线从女儿的侧脸移向窗外，“很少有人能够从一而终。不过，就算中途改换目标，也无可厚非。”

    “我本来还蛮期待的。以为我们会正面较量，结果……我刚入行都知道责编必须建立自己的审核标准，遇到问题需要带着解决方案去讨论。她不是这样的。她每次接到稿件，只看一眼就会转给我，再把我的意见转给作者，由始至终她都是个不用过脑子的传声筒。”

    “于姐那样的人竟然养出个废物，真令人惋惜。”左威爽朗一笑，脸上却不见任何惋惜之意。

    “爸爸，你说是不是婚姻把人禁锢了呢？”

    “婚姻可不背这个锅。”左威耸了耸肩，“从她的角度来看，也许现在就是最好的状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要有野心、都必须在职场上发光发热。”

    “我只是不明白，一个人的变化怎么会那么大。她现在跟大学时期简直判若两人。”

    “十几年的时间，足够重塑一个人了。”

    “也是，咱们不聊她了，没意思得很。”左芙朝父亲举杯，“爸爸，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左芙目光灼灼，那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窗外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在左芙眼中幻化成一张完整的商业蓝图。童书部主编只是她的第一块踏板，真正的舞台在更高的地方。那是连雪玉即便野心勃勃也无法到达的位置。

    这是一个特殊的周末。连雪玉没有在父母家留宿，而是独自回到自己的小家。屋里黑漆漆的，丈夫还没回来。连雪玉没有开灯，呆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不断回荡着母亲的控诉。那是母女俩有史以来最剧烈的争吵。连雪玉在母亲的声声控诉中认识到一个“全新”的自己——那个她跟母亲一样热爱出版事业，渴望打下属于自己的江山。

    “我要成为像妈妈一样厉害的编辑。”诸如此类的话语，连雪玉压根就没想过，

    但母亲却说那是自己曾经说过很多次的。我完全没印象。连雪玉心想。母亲不知何时陷入幻想，在幻想中塑造出一个更为理想的女儿。连雪玉甚至怀疑母亲更年期到了，但更年期会导致幻觉或者记忆错乱吗？连雪玉在一片漆黑中胡思乱想，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捕捉到一抹金色。

    连雪玉定睛一看，墙角处乌漆嘛黑，没有一丝光亮。她突然感觉头皮发麻，连忙站起来，三步做两步走到客厅入口，“啪”一声按下开关。整个客厅一目了然，墙角处有个黑色的小卡片。

    那是什么？

    连雪玉走过去，茫然地盯着这张名片大小的卡片——黑底白字，金色荆棘环绕四边。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迫使她捡起卡片……金色荆棘绕过指头，再次相连。“相信是抵达的密钥，等价交换是唯一准则。”连雪玉无意识地念叨着，一种奇怪的感觉笼罩着心头。每个字都认识，但读不懂整句话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呢？

    巷尾废墙、猩红斗篷、黑白旋梯……记忆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明明摆在那里却无法看清全貌。连雪玉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不出个所以然。

    “快丢掉，不要被他看见。”连雪玉听见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不能被谁看到？”连雪玉一个箭步冲向阳台，用力地把它扔向夜空。

    黑色卡片在空中翻转，流光溢彩，宛如蝴蝶扇动翅膀。

    丈夫回到家时，发现妻子正蜷缩在阳台角落，口中念念有词：“我不相信，我不信。”他连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妻子却始终闭口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