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站在阳台往下看，能看见小摊贩们推着车从四面八方涌出，在主街道两侧排列成行，汇聚成热闹的小吃街。这是专属于夜晚的风景，用烟火气点缀人们的生活。

    “那家狼牙土豆很好吃，”梁寄鸣懊恼地说，“应该晚点下楼的。”他呆站了一会儿，依依不舍地从阳台返回客厅。

    梁寄鸣打开冰箱，在汽水和乌龙茶之间摇摆了一阵，最终选了气水。餐桌上放着个一次性饭盒，那是他特意下楼打包的晚饭。梁寄鸣坐了下来，揭开饭盒夹起一块烧鸭往嘴里塞，丰富的油脂稀释了他对狼牙土豆的想念。“白切鸡拼烧鸭，吃多少次都不会腻。”梁寄鸣心想：“一个人吃饭真的好无聊啊。”于是，梁寄鸣顺手翻阅搁在一旁的一小叠纸张——全是在买饭途中因为不好意思拒绝而接下的宣传单张。

    “‘优惠学车1988元，包教会，包考过’。骗人的吧？现在学车哪有这么便宜，肯定有别的坑。”梁寄鸣把驾校的宣传单放到一边，“‘爱洁家政，给你一个干净、舒适的家’，不需要吧？一个扫地机器人就够了。”酸菜鱼、正宗粤菜、名优育儿……一小叠宣传单翻到最后，饭盒也差不多见底了。梁寄鸣把所有宣传单塞进外卖袋，绑紧袋口，“咚”一声投进桌下的垃圾桶。

    “那是什么？”梁寄鸣疑惑道。

    在垃圾桶旁有一张小卡片——黑底白字、金色荆棘，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移不开眼睛。梁寄鸣把卡片捡起来，“相信是抵达的密钥，等价交换是唯一的准则？什么意思？”突然，手机叮咚作响，梁寄鸣猛然回过神来。他连忙把小卡片扔进垃圾桶，以此消解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

    梁寄鸣深呼吸，轻轻拍了拍脸颊，提醒自己打起精神。手机收到好几条信息，全是“随风浮沉A+”发来的。先是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咪从墙后探头，头顶可爱文字“人呢”；紧接着是两条几秒钟的语音。“在干吗？”娇滴滴的声线自带撒娇属性，“今晚准时开播吗？”

    梁寄鸣正要打字，对方又发来一条语音，问他吃饭了没有。梁寄鸣眉头紧蹙，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他还是把手机举到嘴边，刻意压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七点准时播开播。”

    “打排位么？现在赛季末，我以为你会想休息一下。”

    “时长不够，流水也不太行。”

    “那我晚上刷两个梦幻飞船吧。”随风浮沉A+习惯性分析起来，“最近直播间的流量确实不太好，我猜跟你转换阵营有关。毕竟团体模式跟单人模式受众不一样。”随风浮沉A+发来一连串语音，“我会在粉丝群里做些暗示，鼓励大家冲冲榜。不用担心，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梁寄鸣回复了“乖巧”、“蟹蟹”两个表情包便不再理会对方。随便敷衍几句就能拿到价值两千元的礼物，随风浮沉不愧为经常占据直播间贡献榜前十的“A+”大粉。

    梁寄鸣是个职业主播，主玩一款叫《帝舞仁阁》的非对称竞舞游戏。玩家可自由选择“单人”或“团体”模式。单人阵营顾名思义只有一个人，而团体阵营则有三个人。单人需要陆续挑战三个人，根据舞步难度、完成时间、准确度等评判标准，能够战胜两人以上则为胜局。梁寄鸣从开服至今一直专攻单人模式，也曾连续几个赛季稳居排行榜前十，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榜前舞王。

    梁寄鸣作为《帝舞仁阁》专区主播，直播间热度一向偏高。可最近不知怎么的，直播数据持续下降。梁寄鸣不认为跟改换阵营有关，毕竟在转之前曾经多次试水，观众呼声也很高。梁寄鸣自问没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越想越觉得心烦气躁。随风浮沉A+又发来几条信息，但梁寄鸣无心敷衍。手机一翻，屏幕朝下，权当没看见。

    晚上七点整，梁寄鸣准时开播，但直到八点钟直播间的贵宾人数也只有一百左右。在这种黄金时段，同区人气最高的

    直播间贵宾人数能到达上万人，两者差距不是一星半点。看着屏幕上“挑战失败”四个大字，梁寄鸣忍不住抱怨道：“单排太痛苦了，匹配的队友没有一点配合可言。”

    粉丝1：“刚刚那一把，两个队友都是混子，怎么可能赢啊。”

    粉丝2：“要是有固定队友就好了。”

    随风浮沉：“叽叽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加油呀！”

    一局结束通常是弹幕最多的时候，因为这时主播才有空看弹幕。随风浮沉安慰他继续加油，并送上承诺过的梦幻飞船。其他粉丝也不甘示弱，发弹幕、刷礼物，直播间热度直线上升。贵宾人数只是数据基础，弹幕和礼物等互动才是提高流量的硬指标。当热度达到一定指标时，平台就会进行推流，从而获得更多粉丝与流量，形成良性循环。梁寄鸣一边挑着弹幕回答，一边等待匹配。

    巷尾店三个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直播投屏聚焦在游戏界面。而投屏之外，梁寄鸣正在用浏览器搜索巷尾店，但没有找到任何相关信息。这时，匹配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梁寄鸣这才把注意力放回直播页面。“不好意思，刚才在想事情。”说话的同时，按下“准备”。只差一秒，梁寄鸣就错过本轮匹配。

    粉丝88：“小心超管判定你挂机，扣你时长！”

    梁寄鸣笑着说：“超管才没你这么斤斤计较。”

    随风浮沉：“叽叽，今天还没开抽奖呢。”红包抽奖是梁寄鸣直播间的惯例，美名曰：回馈粉丝。这个抽奖的参与门槛极低，几乎可以算是没有门槛。

    “对哦，我忘了。”梁寄鸣满怀歉意地开启抽奖，“小伙伴点击屏幕下方的抽奖按钮，发送弹幕即可参与。本轮抽奖会在我下播后自动开奖，提醒一下中奖的小伙伴，记得查看站内信息，带上中奖截图找浮沉领取红包。”

    抽奖弹幕为直播间增加了不少热度，但远不到梁寄鸣想要的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