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死后被夫君他哥觊觎了》

    阮瑜呆呆地握着匣子。

    邬临远轻轻挑眉:“打开看看。”

    “哦。”阮瑜匆促低头,眼眶酸胀难忍,便胡乱抹了一把脸。

    檀木匣子用小锁扣着,钥匙就安放在匣子上。

    她手抖得很,插了三次才将钥匙送进锁眼,揭开盖子,里面赫然躺着整齐叠好的几张文书。

    邬临远道:“彼时你在京中……无端没了踪影,事情闹得满城皆知,续用之前的户籍会牵累出你跨越十年这件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道理你明白,最宜从今斩草,往后莫要再提。”

    她细细地看这些全新的,全然属于她的户契帖,一臂听邬临远娓娓解释:

    “先帝在位时,大量流民迁往京城,户贴遗失的百姓不胜枚举。借此斡旋,最不易引人注目。这份户下契卷乃是京畿的独立女户,祖籍仍在青州南岭县,生辰往后推了十年。”

    阮瑜讷讷道:“可……要办独立女户需有事产,我一无所有……”

    邬临远意味不明地呵笑,阮瑜脸颊滚烫,窘迫之余又想,他如今竟会同人开玩笑了。

    不过这玩笑也只有他笑得出来而已。

    好在他没多打趣,端着茶老神在在地道:“一枝春不是你的么?”

    “……不是。”她哪来那么大的胆子,竟敢将他的东西据为私有,且这还是要记入黄册存录的内容!

    邬临远:“三月后也不是么?”

    阮瑜:“……”

    无凭无据的,况且这还是十年后,京中时兴什么,是否有新奇的技艺,这些她都一无所知,他就对她这样信任吗?

    阮瑜背负着他盲目的信任,沉沉吐出一口气,又看向匣子里的另外一物。

    那是一枚墨色的黑玉,小巧灵秀如竹哨,末尾以红绳穿着。

    “这又是什么?”

    “你既为我做事,这便是你应得的。”

    邬临远从她缠着红绳的伶仃指尖移开目光,“遇到……危险,或是想找我,吹响这枚哨子,会有人听见了出现在你身边。”

    -

    查阅过茶坊近两月一直亏损的账册,回府后白纸黑字落定,阮瑜将这份三个月的约书,连同自己的户契帖,珍重地收在那个紫檀木匣子里。

    过于兴奋,以至于半宿没睡着觉。

    翌日,天不亮她便爬起来,走出府门时,晚烟已经命人备好了一架马车。

    眼前的马车不同于昨日那架,但也只是没有刻字,精美舒适并不差多少。

    阮瑜心说邬临远真是家大业大,再想自己如今为他做事,与其囿于这些小事,不若想想如何将一枝春盘活。

    和晚烟和听泉坐在敞着帘子的马车里,阮瑜又想起春芽。遂向两人询问,得知春芽已经回府,却执意向张嬷嬷说,要回去做烧火丫鬟。

    阮瑜呆了呆,但马车已驶入闹市,多想无用。

    一枝春的掌柜关娘早早得到消息,阮瑜一进门,她便迎了上来。

    茶坊门可罗雀,她原本不抱能从关娘口中得到太多讯息的念头,出乎意料的是,她随口一问,关娘能对一枝春所在的福禄胡同,乃至京城茶坊生意说得头头是道。

    阮瑜于是一整日都在向她请教现下的行规、茶艺。记得太多,回府时脑仁发涨,晕晕地只想睡上一觉。

    但不成,心里还有一事放着。

    阮瑜请晚烟去后厨,很快,晚烟便领回来一个灰扑扑的丫头。

    “姑娘。”甫一见她,春芽便噗通跪在她面前。

    白日里一想春芽这事,她便心神不宁,此刻见她如此,更是不解:“她们说你要回灶房?遇上什么事了?”

    阮瑜扶她,春芽死死跪在地上,“姑娘,奴婢对不起你。”

    “你是说香囊吗?我说过那是意外,同你无关。”阮瑜眉心紧蹙,忽地福如心至,“你在担心户贴的事?”

    春芽一双眼红得不像话,呆呆地看她。

    看来正是此事。

    “不必担心。也是因祸得福——那日她们晒被子,户贴不慎被带出去。府上找了一圈未见此人,事情因此败露。”

    阮瑜冲她轻松一笑,“这事传到表兄耳中,表兄并不责备,我也得知,他已对我的户籍有安排了。”

    春芽出神地看着她。

    阮瑜见她重病一场,短短几日瘦得厉害,将她拉起来,“表兄让我接管了一座茶坊,一切从头开始。我需要一个伶俐的丫头帮我招徕客人,你愿意来帮我吗?”

    -

    十年后的市集解除了宵禁,各种行当愈发火热,与此同时,城中多了许多做劳力的脚夫。

    一枝春身处巷末,文人雅客从前便不会深入,可三年前,淤塞多年的运河疏通,城郊新建了一处码头。

    脚夫在码头上做苦力,午间小憩的时辰便会涌入市集。

    阮瑜同时得知了另一个消息——一枝春茶坊看似只有一个店面,实则左右两侧一直未开门的两间铺子也都是邬临远的。

    阮瑜坐在茶坊门槛上瞧着往来的人潮,一个时辰后,缚上襻膊往茶室里一钻。

    关娘瞧她那架势,顿时来了兴趣。两人在茶室待了整整三日,阮瑜同关娘详述了自己的打算:

    一枝春位置偏僻,文士雅客难得,倒可暂且将目光放在那些自码头来的脚夫身上,冲制大碗茶,稍加调制风味,快捷简单,价钱也低廉,不失为一种引客的手段。

    关娘本就是为人做事,见她认真还机灵,更是无有不可。

    三月十二,成日,宜开市交易,宾至财来。

    卯时,福禄胡同摩肩接踵,焕然一新的一枝春早早开门,春芽兴致勃勃在店外叫客。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一枝春内仍然只有她们这些人。

    春芽卖力非常,满头大汗,阮瑜好不容易才将她牵回来,思索间,门外传来动静。

    姜又夏一身热闹的石榴红,“听说姐姐的茶坊今日开市,特来捧场!”

    阮瑜不知她如何得知的,下意识想纠正她言辞中的错处,尚未开口,听见一旁的关娘道:“见过郡主。”

    阮瑜一愣。

    姜又夏个子比她小一些,下巴正好能靠在她颈窝里,察觉她的僵硬,歪头看她:“姐姐不欢迎我?”

    旋即鼻子一皱,她像只受委屈的猫:“姐姐是记怪我说要去府上陪你解闷,却言而无信吗?”

    “……

    当然不是。”

    踏春回去后,她便忙于诸多“大计”,自然而然忘了此事。还道她是说着玩儿的,没成想她记到今日。

    阮瑜尴尬:“郡主……”

    姜又夏皱眉:“夏夏——姐姐这样生疏,我看我还是回去好了,做什么在这里碍眼。”

    “……”阮瑜更是心虚,拉住她的手,“来都来了,坐一坐。”

    姜又夏顿时一改拙劣的矫揉造作,风风火火让人把贺礼抬进来。

    阮瑜还待推拒,姜又夏嘴角惨兮兮一撇,手脚却不含糊,推着她径直进了珠帘后的雅间。

    一时半会是开不上张了,面前既有贵客,哪有怠慢的道理?

    阮瑜让小厮找来茶坊备着的长兴岕茶,一面听着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吹捧,一面涤茶煮水。

    阮瑜数着时候将茶汤自紫砂小壶中分出,姜又夏矜持捧上茶盏,唇还没贴上瓷盏,关娘的声音复而响起:“见过世子。”

    姜又夏脸登时变得臭臭的。

    阮瑜听着那个陌生的称谓,惊怔间,强烈的不妙涌上心头。

    果然,便听见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孟修明道:“你家姑娘呢?”

    晚烟:“世子稍等,奴婢这便去通传。”

    晚烟撩开珠帘进来。

    好了,也不必通传,孟修明隔着帘子已然看见了她。

    一个两个的台驾枉顾,到底是谁告知他们的,已经昭然若揭。

    孟修明专程前来,她合该去迎,但她委实走不开——面前这位小郡主,眼看着并不太待见那位又不知是哪家侯府上的世子。

    她这样一个庸碌至极的人,短短时间,竟结识了这样两位从前想想都觉得是冒犯的人物。

    真是匪夷所思。

    孟修明以扇挑开珠帘,“不知我是否有幸能饮一盏茶?”

    “不行。”姜又夏死鱼眼瞪他,“我先来的,先来后到,你讲不讲道理?”

    孟修明自顾自坐下,拎起一只倒扣的茶杯,笑眯眯地看着阮瑜,“多谢。”

    “……”

    两人吵吵闹闹,喝了两盏茶,要求她作为东道主尽地主之谊,领他们逛逛茶坊。

    日头渐高,街上愈发热闹,茶坊陆续有人进来,春芽见状,吆喝得愈发起劲。

    姜又夏和孟修明适时提出离开,临别争相要做她的开张第一份生意,美其名曰沾沾喜气。

    茶客接连不断涌入,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阮瑜送别两人,转身取了托盘去收拾残桌。

    甫一弯腰,听见身后的闲聊:

    “千真万确,就是忠勇侯府的马车!昌平郡主竟也来了这茶坊!”

    叫其中一些字眼击中,阮瑜蓦地顿住。

    另一人啜了口茶,“郡主满十八岁了罢?”

    “有罢?侯府的及笄礼办了也有三年了。”

    “唔,那位……”话说半截,喉音含糊而飞快,“如此说,邬阁老府上是好事将近了?”

    “谁说不是,邬阁老……咳,天煞孤星的命是太硬了些,不过郡主乃是将门之后,谁说不是天造地设呢?”

    茶壶中滚烫茶汤溅洒,葱白的指尖一抖,顷刻间一片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