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作品:《死后被夫君他哥觊觎了》 闲聊的两人堪堪落座,跑堂小二迅速上前接待。待得小二退下,他们再开口,内容已是天南海北。
春芽不知几时凑近,利索地取走她手中的东西,见她毫无察觉,奇怪道:“姑娘?”
阮瑜眸光一晃,“你……”知晓邬临远同郡主的婚约吗?
临近正午,一枝春开市迎新的折扣打得狠,进来的人更多了。
并不是说话的时候。
阮瑜滚到舌尖上的话又咽下,转而道:“无事,忙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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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是好事,而这一忙,直忙到了入夜时分。
回到府上,春芽上下眼皮直打架还要跟着服侍,阮瑜于心不忍,勒令她即刻去休息。
她略略收拾一番,窗外凉风习习,天已经黑透了。
邬临远平素临近酉初才散直回到府上,眼下已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早过了寻常用膳的时候。
邬临远想必已经用过。
她理所当然如此以为,结果传膳时,晚烟去而复返,告知她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阮瑜一激灵,昏昏的脑子清醒不少,匆匆往膳厅去。尚未抵达,在半路的朱红回廊下迎面碰上同样往那头去的邬临远。
“表兄,”阮瑜服服身子。
他等她到这时候,足够叫她万分过不去,阮瑜轻轻咬唇,“天色已晚,表兄不必等我的。”
廊下描金明角灯晕染着暖色,将那瘦削脸庞笼上一层融融微光,轻翘的睫羽于是化蝶,颤颤巍巍停驻于她的眉眼。
长身玉立的男人似凝望一轮水中月,须臾,玉扳指抵着指节拧动,邬临远移开眼,“较你早一刻钟回来而已。”
即,并不是刻意等她。
全是她自作多情,还想当然地要背信弃义。
阮瑜窘了窘,微微脸热。
邬临远提步,“忙到此刻,看来今日营生不错。”
男人身量颀长,步子也大,好在走得不快,阮瑜能勉强跟住他。
白日忙碌的喜悦叫他一句话轻易从眸子里引出来,阮瑜克制道:“比预期好一点。世子和夏夏也过来捧场,多谢表兄。”
邬临远一顿,侧首瞧她,无波无澜的:“他们为你捧场,谢我做什么?”
阮瑜吭哧道:“可除了表兄,谁还知我在那儿呢?总归是谢你。”
邬临远便不再言语。
席间无话,只是同平日一碗作罢不同,阮瑜伸手添饭时神情不太自在——这也是她想在安和苑用膳最主要的原因。
可恶,这副身子颇为娇气地养了两月,竟连活都做不了了!
今日劳累,累得狠了,打烊回府时她眼前都发晕。要为他赚钱,没有强健的身体怎么行?
她一定是要吃饱的。
阮瑜顶着邬临远轻飘飘转来的视线,添了半碗,绷着一脸云淡风轻,又往碗里挖了一大勺。
邬临远已经搁下了筷子,阮瑜哪儿敢叫他等自己,“表兄有事便忙。”
那双乌溜溜的杏眼转来转去,薄薄面皮艳如红云,可怜又可爱地强撑着一点女儿家的矜持。
邬临远默然半晌,起身离席。
阮瑜大大松了一口气,不由得回头看那道离开的背影。
男人乌发严谨丝丝入冠,暗纹玄袍,白玉腰封,阔步走入夜色。清白月光如九天之水,衬得那道背影愈发清癯孤寂。
就恰如白日,旁人口中所说的,天煞孤星。
其实这并非她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言论,早在青州,在他仍是寄居在姨母家的穷小子时,她便听说过了。
她和裴颂安打小一同长街巷陌地疯跑,那日她捧着一只受伤的燕子跑进裴家的小院,乍然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年,沉默地坐在水井旁刷碗。
于是她知道,裴颂安有一个表兄。
也在后来他寂寂无名、更甚者在裴父骤然离世后的时光里,很多次听到别人暗地里叫他天煞孤星。
阮瑜曾经对此嗤之以鼻,也曾浅薄地对他有过同情,直到此刻,腕上银镯压于手骨,绵绵不绝的钝痛传到心口。
她迟来的,对曾经他充耳不闻的冷漠,感同身受。
邬临远孑然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不过好在,也许不久之后邬府便不再冷清,毕竟姜又夏的确是一个明媚又率性的女孩子。
想得太多,她已无甚胃口,只是觉得身体需要,盲目进食而已。
她托着下巴咀嚼,忽地想起和姜又夏的初见——
木屋里,姜又夏指尖敲着茶盏做若有所思状,好似并不在意地问她:
她和邬临远是什么关系?
阮瑜琥珀色的杏眼缓缓瞪大。
手中的银箸“啪嗒”一下摔在了桌上。
……
“啪嗒!”
雪白如流矢的猛禽猛地划破夜色。
墨羽神情遽然一变,袖中暗器即将脱手,那只朝他们俯冲而来的海东青却好似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墨羽回眼一看,书房前新叶嫩绿的腊梅枝仍在簌簌颤抖,而梅树旁的男人左手垂落,厌恶地转过身来。
主子出手,墨羽扭身一把擒住那只摔懵了、摇着脑袋还要振翅的海东青。
墨羽卸了海东青腿环上的信纽,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主子,是燕将军的亲笔。”
——邬临远答应她的事当然会做。
只是北疆同京城相距十万八千里,又逢风雪肆虐的时节,信几时送出,路上耗时几何,皆听天由命,哪里由人呢?
倒是不成想,燕照云竟不惜劳这凶猛珍禽远渡,千山万水地要替他和阿姐重逢。
海东青并非信鸽,京中必有燕照云的人手,这鸟不知怎么竟直接飞来了府中。
墨羽提着海东青,跟着邬临远进书房。
邬临远伫立于暗光中,目光落在那恨不能将一腔思念都揉进去的薄桑皮纸上,一字一句地扫过去。
书房内温度越来越低,烛焰瑟瑟摇曳,拓下的光影扭曲撕扯着男人冠玉似的面庞。
男人看罢信纸,又瞥了眼那张五百两面额的私号银票,指骨攥拢,银票成为一团废纸。
火舌猛地窜了起来,墨羽眼睁睁看着那张密密麻麻、不留空隙的信纸自边缘起变得猩红。
邬临远语气如常:“那只鸟,从未来过。”
墨羽惊怔垂头,直觉此举欠妥,但火舌已经跳跃,烧尽不过须臾之间。
光影明灭,浓郁的阴暗好似一团污浊的泥淖,拖拽着火焰,直要吞没一切。墨羽浑身汗毛倒竖,提着鸟躬身退了出去。
“啪——啪——”
阮瑜叉着腰走出膳厅,慢吞吞往小院走,忽听一阵怪异的声响从半空传来。
仰头看去,一只体格硕大的白鸟拍着翅
膀,受伤一般,歪歪扭扭地飞出一段距离,啪叽一下撞在了房檐上。
阮瑜眼瞳一紧,正要往那头走过去找找,就见那道雪白影子扑棱棱地飞了起来,盘旋片刻,冲着远天飞走了。
阮瑜松了一口气。
茶坊人手不足,她适才找刘管事帮忙,敲定了后续的琐碎事宜,此刻身心俱疲,吃饱喝足更是发晕,只想倒头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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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开茶坊的情形历历在目,阮瑜事事想揽着,然而关娘同她说挑选茶商、同茶行打交道之类的琐事都无需她分心。
阮瑜望进她含笑的眼睛,这才愣愣想起,她不需要单打独斗。她最需要做的,便是想法子保持一枝春的独特,吸引源源不绝的客人。
入夜后的市集张灯结彩,一簇打火花能引起半条街的热闹,一家三口自茶坊离席,携手走入满城灯火。
阮瑜眼前模糊,抚着腕上已经有些勒的、镶嵌着红玉的银镯。
这是十二岁生辰时,娘亲赠予她的生辰贺礼。她弄丢了很多东西,幸而没有遗失这只镯子。
指下红玉温热,阮瑜想起那位卖她户贴的母亲。
彼时她隐约听春芽提起,那位夫人在嫁人之前似乎是一位乐妓。阮瑜同春芽确认后,便让她明日去请这位卢娘子。
阮瑜枯坐片刻,转头又钻进茶室——她近日逗留于此,往往到了辰时打烊还在茶坊。
一枝春所占的三个店面都有院子,三个小院打通,关娘休憩时便在左侧的院子里。
而中间同右侧的此前是库房,前阵子才收拾出来给她白日休息用。
可惜一枝春店面小,后头的屋子逼仄,短暂午歇不妨事,住人却不行。
阮瑜沉浸于茶道会忘记身外物,前两日打烊,关娘见她还无要走的意思,听见晚烟她们肚肠咕咕作响,便在后院里煮了一大锅的鸡丝汤面。
关娘无心之举,却解了她难以启齿的燃眉之急——除却真心想钻研茶艺,她也确实,在刻意减少待在邬府的时间。
她自然清楚,她和邬临远两个人清白得不能再清白。可府上无长辈,他们到底孤男寡女,还都未曾嫁娶。
原本她只知邬临远并无妻子,却不知他和姜又夏有婚约。
经过两次相处,阮瑜大约能察觉她对自己没有恶意,可好端端的,未婚夫府上平白出现一个女人,无论如何是太不像话了。
阮瑜身无分文,在茶坊盈利之前无处可去,可她做不到对姜又夏的在意视而不见。
可惜姜又夏没有再露面,而若她两手空空贸然上门,去解释这样的事,岂非有找茬之嫌?
总之,此事一团乱麻,阮瑜只能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她同关娘借小厨房,关娘便说她也是要做,顺手一起做了无妨。
晚烟和听泉舞刀弄枪不再话下,拿菜刀也是一把好手,做饭却是万万不行的。春芽倒是认真坚定,锅还没烧热,却满脸的烟灰。
叫晚烟她们看着,她去下厨,岂不是摆明了她的小心机?阮瑜只能承下关娘的好意。
角落里茶香袅袅,春芽兴冲冲地托着两碗面从后院进来,“姑娘,快来吃面!”
几乎同一时刻,晚烟透着恭敬的声音在大门处响起:“主子。”
春芽手中的托盘猛地一哆嗦。
阮瑜怔然,僵硬扭头,径直撞进了那对乌珠似的幽暗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