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死后被夫君他哥觊觎了》

    事实证明,在一枝春售卖茶囊,亦或说,没有执意变更府中茶室的位置,果真是是极明智的决定!

    一枝春蒸蒸日上,兼顾着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然而大东家除了那次夜里来过一回,再也没往茶坊来看过。

    阮瑜对他那番“来了自己的铺子却无处下脚”的言论耿耿于怀,前两日在府上八角亭中赏花蹲守,状若不经意同邬临远说起了茶坊。

    是以,今日大东家休沐屈尊而至,一枝春上下忙得愈发卖力。

    三楼雅室静谧,茶香袅袅,孟修明幸灾乐祸地道:“丢了那几抬大箱子,可不得伤筋动骨,傅正旭这几日瞧着,人都瘦了一圈。”

    孟修明拨着盏中浮茶,“江南并岭南漕运之事告一段落,马巡抚等人不日便要回京。那些东西,此番交出去么?”

    男人玄袍铺泻,漫不经心捻着扳指,“为时尚早。”

    首辅傅正旭,追随太祖开国,至今已是三朝元老。其门生遍布朝野,即便先帝也要忌惮三分,遑论当今这位年幼登基的少年天子。

    若无将之置于万劫不复的把握,打草惊蛇还只是轻的后果。孟修明眼珠转了转,轻啜了一口茶,“岭南流寇早已不成气候。”

    他刚吐露几个字,邬临远始终吝啬的眼倏地凌厉地扫了过来。

    “……真是你干的!”

    “邬秉珩,你你你你!”

    孟修明简直两眼一黑!

    虽说这裴家不做人在先,但他好歹堂堂次辅,光风霁月的人物,竟做出这等为夺人妻而杀其夫的事!

    孟修明指头哆嗦,“真有你的!你就没想过,倘若日后事发,更不幸的是她想起旧事,你要怎么同她交代?”

    邬临远冷笑,“人既已下地狱,如何事发?倒是你,管不住嘴,往后也不必出现在她面前。”

    笃笃——

    雅室的门忽地被人敲响了。

    邬临远的眸光陡然一暗,冰冷仿若睥睨死人,孟修明险些一屁股滑下来摔在地上。

    门开,露出一道明亮的鹅黄身影。

    阮瑜入内,示意春芽将手中托盘的物什放到一旁的茶桌上。

    孟修明哪料到墨羽亲自在门外守着还能出这档子事?扭头瞪去,只见这位常年同其主子一般不近人情的侍卫,面上谄媚笑意还没散去,仍维持着掌门的姿势。

    墨羽冷不丁被两束阴冷的目光钉住,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阮瑜道:“表兄,世子。”

    两道目光立即挪开,墨羽二话不说,一把阖上了门。

    阮瑜在茶桌后站定,净手焚香前朝二人略略服身,“今日借表兄和世子的光,茶坊上下忙得团团转,关娘分不开身,只好我来了。”

    孟修明咻咻咻摇着折扇,“看妹妹说的什么话?”

    “方才我俩还道呢,坊间谁不知一枝春来了个心灵手巧的小东家,是我沾了秉珩的光才是。”

    阮瑜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邬临远——男人倚坐小榻,织金蟒袍大略勾勒着清瘦的身形,狭长眼皮轻撩看来,眸子里没什么情绪。

    “坊间乱传的。”阮瑜不安地辩解:“表兄,你知道的,白纸黑字写着,我绝无鸠占鹊巢的意思。”

    孟修明没错过她方才的愣怔,一颗要跳炸了的心才安定,这厢灌了一口茶,闻言好险一口水喷出来。

    邬临远往后撤了身子,口吻分明淡淡,又颇有些不屑:“你道谁都做得了我的主?蠢话遍地,听了才是庸人自扰。忙你的。”

    孟修明:“……”

    接手一枝春这些时日,阮瑜早没了最初的生疏,不过毕竟是当着邬临远的面,多少有些紧张。

    幸而她幼时经娘亲训练,已经养成了只要事茶,便能很快专注的性子。

    雅室安静,一炷香后,阮瑜提着紫砂壶走到两人的茶几前。

    春芽适时将茶盏摆上案,阮瑜倒茶,概因她俯着身子,纤长颈子上红绳滑动,一枚黑色小物自衣襟落了出来。

    温暖灿阳的光晕中,嫩黄金碧的茶汤汩汩而下,鼻端是沁人心脾的淡香,女人侧影娴静温婉。

    邬临远几乎黏在女人脸上的目光,一时间便叫那在她前襟荡着的东西轻易引走。

    孟修明循着看去,眸子倏地一紧。

    不是那只五年前,邬临远气绝之际塞给他的那只黑玉哨子又是什么?

    那只,邬相无论怎样悖逆祖制、挑衅世族,都能保他毫发无损的哨子,就这么轻飘飘地系于一截细白颈子,随她动作而轻轻摇动。

    过往种种叫一枚哨子拉回眼前,孟修明再怎么为他杀裴颂安而震惊,一时也哑然失语。

    而这位,见着身家性命尽数吊在女人柔软颈项的邬相,素来森森的眉眼展露着顺心如意,偏说话的调子仍一股不紧不慢的矜贵样儿:

    “羌奴称臣,欲送质子入昭。陛下大悦,急递下诏,镇北将军即日便携降使班师回朝。”

    阮瑜怔在原地。

    俄而,杏仁似的眼珠缓缓转动。

    邬临远拈着茶盏,指尖慢点,颇为耐心地颔首。

    -

    阿弟还有至多两个月便能回来了!

    阮瑜每每一想此事,便难掩心头雀跃,连带着做什么都充满干劲。

    ——好比饮食安寝,好比更努力地经营一枝春。

    总归她照顾好自己,并凭靠自己的本事在京城站稳脚跟,她便无需再依靠谁,阿弟便只是阿弟而已。

    这日,午后,阮瑜窝在一枝春后院小憩,小腹隐隐坠胀,触手满是凉津津的冷汗。

    她的月信惯来是不准的,每每头两日便疼痛难忍,但彼时她独撑着茶坊,碍于生计,只能硬抗。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近来在邬府蹭吃蹭喝,身子养出来一些肉,摸不着规律的月事也大约能两月来上一次。

    最重要的是,一枝春也无需她凡事都亲力亲为。

    许是日子过得太舒坦,阮瑜略一思索,总归是不愿意没苦硬吃了,遂带上三个侍女打道回府。

    马夫依旧忘记她的吩咐,驶着马车径直大摇大摆往府门去。

    结果尚未至门前,便叫好些华贵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马夫如实禀明,阮瑜撩着帘子看了一眼,向春芽确认自己的

    衣裙并无不妥,踩着脚蹬下了马车。

    邬临远为人冷清,邬府平日门庭冷落,今日倒格外热闹。

    阮瑜顶着那一双双好奇而热烈的目光,忽然后悔——方才即便再麻烦,也该叫马夫绕去后街的。

    只是不安尚未太久,在前院周全照料往来的刘管事见她回来,立时招手唤人接待,脱身迎到她面前。

    阮瑜歉疚:“刘管事,您忙,我只是有些乏了,自个儿回院子便是。”

    刘管事关切道:“姑娘身子不适?需要老奴去寻太医吗?”

    阮瑜眼皮一跳:“不用的。”

    月事不适而已,挺一挺便过去了,专程去找太医像什么话?

    刘管事蓄着染白的山羊须,为人极为和善,又有先前换茶室的事,阮瑜素日已不太能拒绝他的好意,便率先转移话头:

    “府上好热闹,是有事?我能帮得上什么?”

    刘管事眸光闪动,笑吟吟道:“今日是主子的寿辰。虽主子从不操持,但也架不住同僚来贺。人家好意,不便拒之门外。”

    廊下果然有一张条案,各府上的来人都将贺礼带上前,由人执笔及时登记在册。

    阮瑜略略看过那几口敞着的箱子:

    书画文玩堆得溢出箱口,其中一幅尚展开赏定的,她认得落款,那可是前朝书法圣手的名讳,而能送来贺寿,必然是真迹无疑。

    此外更不乏许多奇珍异宝——光那颗直挺挺摆在院子里的血珊瑚,便很令人咂舌了。

    阮瑜揪住袖子陷入了沉默。

    她连这些名贵的物件都闻所未闻,见了都有点腿抖,不杵在这丢人便很好了,遑论帮忙?

    回到院子,见果真是月信来了,一时小腹更痛,兼之心绪不宁,她只好恹恹地抱着薄毯歪在小榻上。

    晚烟轻车熟路吩咐人煮了红枣枸杞糖水,阮瑜捧着热水,仔细回忆。

    一枝春临近码头,能听见坊间许多消息。大昭南北事杂,邬临远作为阁老忙得很,平素约莫三日能按时散直回府,赶上晚膳。

    而在此之前,邬临远的书房已连着两日在戌正亮起烛灯了。

    阮瑜摸着手镯,轻轻呼出一口气——距离三月之期只剩半月,一枝春盈利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到底是没到约定的时间,她依旧身无分文。这邬临远是清楚的。

    再者,即便是手头宽裕些,短时间内,她也绝无可能送出媲美前院那些高门贵族的重礼。

    既然已经上不得台面,心意总是要送到的。

    阮瑜估摸着时辰进了厨房,晚烟见状,拉了听泉出去,“快去,找墨羽,说姑娘等大人回来用膳。”

    “……当真?”

    邬临远从皇帝一刻钟前才叫内侍趁着首辅出宫,急忙送来的一堆密信中抬起头来。

    墨羽郑重点头:“千真万确。”

    邬临远撂了笔,皱眉起身往外走,顿了顿,“今日是什么日子?”

    墨羽一把将案上信件扫进怀里,嘴皮秃噜道:“您的生辰。姑娘今个儿月事第一日,回府歇了半晌,适才白着脸进灶房了,谁劝都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