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死后被夫君他哥觊觎了》 阮瑜撑腮坐在膳厅里,不时和那只摆在上首的寿面大眼瞪小眼。
她的厨艺寻常,不过能入口而已,怎么敢同府上的厨子抢灶台?
她愈看那碗面愈是臊得慌,手背贴着热乎乎的面颊,委实耻得有些受不住,腾地起身,正要招呼晚烟将那碗面弄下去,厅外传来一连串敬称。
阮瑜脑仁叫那一叠声的“大人”击中了,两条细腿战战,撑住了黄花梨案桌才没失态。
下一瞬,邬临远出现在她眼中。
男人一身金蟒玄衣,墨黑青丝不同平日齐整,略略有些发丝凌乱地呲着,瞧着颇有些风尘仆仆的意味。
最重要的是,他腰上仍挂着那绣着棒子和小鸟的丑香囊!
阮瑜要服身的腿陡地打了个磕绊,“表、表兄。”
邬临远眸光逡巡,最后定在她通红的腮颊上。见她难得在小日子时面色这样红润,拢了一路的眉头微微松了。
邬临远施施然入座。
阮瑜看似好端端地坐下,实则余光瞄着,袖子都要绞烂了。
——他往日总迟个一两刻钟的,怎生偏今个儿不凑巧,回来得如此准时?
果不其然,男人的视线一下就叫那碗形状奇怪的寿面捕获了。
邬临远看着那颗静卧于面汤上,用青色小葱摆出了一张笑脸的荷包蛋,默了良久,“这是你做的?”
阮瑜嗫嚅:“……表兄觉得呢?”
荷包蛋圆滚滚地躺着,一双眯眯眼,一截对折掰出实线的青葱挤出一个十分憨厚老实的笑容。
偌大府邸,反正在她出现之前,从未有过这般手艺。
邬临远压了压唇角,一面在侍从端来的铜盆内净手,“怎么想起下厨?”
阮瑜偷瞄一眼,没见他露出不满或是嫌弃的神情,稍稍一松气,“今日不是表兄生辰?”
邬临远顿了顿,“你知晓?”
阮瑜耳根一热,支吾道:“午时回来,看见旁人来送礼,故而得知。”
“阿谀奉承而已。”
邬临远根根拭净指上水珠,将那一个劲儿憨笑的寿面带来面前,凝望片刻,启唇道:“手艺不错。”
阮瑜脸盘蒸着热气,不等羞窘发酵,邬临远便将那只荷包蛋夹走,顺手将面碗搁到她面前。
阮瑜脑子一白,没等胡思乱想些什么,邬临远轻哂道:“那群老东西成日盼我早下黄泉,再吃了你这碗寿面,岂非叫他们改日先走了还死不瞑目?”
阮瑜:“……”
好好的生辰,这说的叫什么话?
“心意我知了。”邬临远下巴朝荷包蛋点了点,“面你做的,你替我吃。还有问题?”
“……没。”
阮瑜叫他好以整暇地看着,拒绝是再无法了,窝窝囊囊地低头,咬住了自己折腾好久才下锅的一整根面条。
总之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亲自开的口要她替他,阮瑜肩负重任,自然力求一口将面完全吃在口中。
但不成,她做时,光想着要拉得细长,也万万没想到这口面竟兜兜转转进了自己口中。
不得已咬断,阮瑜鼓着腮匆匆抬头。
邬临远淡淡瞧着,全然没有对她咬断的不满。不过也是,都能叫旁人替他吃面了,还有什么是不成的?
阮瑜便慢慢吃完一碗寿面。
这面吃得委实不成体统,她原本不是愿意空口承诺的人,但实在坐立不安。
趁着他吃那个鸡蛋,阮瑜软声道:“待日后,我再为表兄补上今日的寿礼。”
“华而不实的黄白之物,你当他们只为祝寿?不过别有用心,有求于我罢了。”
邬临远撩眼,“还是,你也求我什么?说说,想要什么?”
“……没有。”
她算是知晓了,不论从前沉默的少年是否也是这样的秉性,反正如今的邬相人还是那个人,却十足地锋芒毕露。
好在人不坏,对故人也很宽容。
阮瑜午后喝了不少热糖水,一碗面下去,肚子已经填饱了,叫面汤热着,小腹也好受许多。
但邬临远尚未搁筷子,她只好不时夹一下陪着。
她同邬临远坐得不远,又是在他左手边,肚胀头晕,很难不去注意垂在他腰上的那只丑香囊。
——明明她都给他色泽、刺绣都更好的香囊了,怎么还戴着这个丢脸?
许是她饱含幽怨的目光太强烈,邬临远拭唇时睨了一眼,“看什么?”
阮瑜后知后觉自己这样盯着究竟有多荒唐,耳廓噌地一热,“我没有……不是,我在看那个香囊。”
邬临远凉凉道:“怎么?”
阮瑜默了默:“上回不是给表兄新的了吗?”
邬临远似笑非笑:“你觉得,我也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
他神情莫测,话里透着明晃晃的嘲弄,好似她说了一句怎样不中听的话,竟上升到贬损他这位堂堂邬相的程度。
阮瑜讷然不知言语。
邬临远再开口,方才的刻薄和自嘲都如梦幻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要为我补寿礼么,不若每月闲时,为我做一只茶芯。”
他指明了索要,这几乎是肯定她的手艺。可换个芯子也只是随手的事,用的还是一枝春现成的材料,怎么能用以充作贺礼?
阮瑜没松口,邬临远瞥她,云淡风轻地道:“为难?”
“不是。”阮瑜跟着他往膳厅外走。燕照云回来,她打大抵是要离开邬府,若有此约束缚,少不了添麻烦。
只此事尚无定论,不好多做纠缠,便道:“表兄喜欢,自然可以。”
邬临远脚步一顿,侧首睨来。
阮瑜心中咯噔,又不知自己一句话犯了这位邬阁老什么忌讳,紧张地看着他。
邬临远扯唇,“不论是谁,多过分的要求,只要同你提起,你便都要答应么?”
阮瑜不知这人怎么了,明明方才还挺好相与的,怎么一提这个丑香囊就这般喜怒无常?
做个芯子,本就是顺手的事,她麻烦他许久,好不容易有能让他看得上的东西。
阮瑜弱弱反驳:“哪里过分?”
此话一出,换来邬临远长眉微压、轻慢睇来的一眼。
再软和的脾性都得叫他这几次三番搅得浮躁,阮瑜垂着颈子,嗡声道:“那我不做了。”
邬临远盯着她垂露的雪白细颈,一掌可握,细瘦得过分,这般弯着,又透出一股可怜可爱的倔性。
却只会用来顶他的倔性。
眉心突突跳着疼,邬临远盯着这只埋头鹌鹑良久,气出一丝笑音,“我看你敢。”
阮瑜却抬脸,歪头瞧着他,杏眼乌溜溜的,一脸好难伺候的无辜无奈。
那目光软软,如化轻羽,却轻而易举地破开皮肉,径直挠在人心尖上。
邬临远呼吸滞了一息,颇不自在撇开眼,哑然道:“旁人不论。答应我的事,不准出尔反尔。”
阮瑜绝没听错。
这个男人平静地放着狠话,装得若无其事,转身走时,一定是笑了。
哼!还想拿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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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万里,惠风和畅。
长街摩肩接踵,一枝春厅堂的说书先生敲响惊堂木,抑扬顿挫的念白起起伏伏。
楼上雅间,紫檀木山水花屏雅致,茶香袅袅漂浮。
阮瑜两手端庄揣在腿上,乌亮的眸子尽管有所克制,
但仍不住地往对侧的男人转过去。
小几上摆着一枝春近半年的账册,邬临远一身官袍未来得及换下,玄色披风散落于身侧,凤目轻垂,认真地翻阅手中账册。
许久,邬临远放下账册,一抬眼,撞入女孩一双晶晶亮的、满含殷切的目光中。
邬临远顿了顿,轻挑了半边眉。
近些时候,她足足将这两本账册回来翻了两遍,每一笔明细都再三确认,原以为盈利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突然见他这副神情,阮瑜一颗心七上八下,眼帘急促闪了闪,“表兄,哪里不妥?”
邬临远略略沉吟:“你说呢?”
阮瑜咬了咬唇,伸手将小几上的两本账册抓到自己面前。
眼见着人要吓坏了,邬临远抵唇,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还看什么?叫下人拿纸笔来。”
阮瑜急着翻账册的手一顿,顶着一瞬间渗满细汗的脸看他。
这间雅室寻常不接待客人,常常是留着以备邬临远突然过来,是以屋里笔墨都齐全。
阮瑜草草用手帕抹了一下额头、鼻翼的汗珠,绷着腮瞪他,邬临远逗人太过,一时间只剩别眼找下人。
晚烟同墨羽虚心学习了一阵子怎么看主子的脸色,此刻见状,立即示意邬临远里头有书案。
邬临远走出两步,没听见后头跟上来的动静,扭头道:“过来研墨。”
到底是期盼很久,甜滋滋的喜悦充斥着心口,对他小小的捉弄也在意不了太久,阮瑜顺着台阶麻溜下了。
她拂袖拈着松烟墨锭,邬临远则展开宣纸,以白玉镇纸压住。
铁画银钩徐徐在宣纸上铺开。
阮瑜原以为是需要打一遍草稿,详情慢慢商榷,却见那齐整落笔的白纸黑字中某些字眼,头皮倏地一麻。
那纸上分明写着,她成为二东家后,便同他八二分成。
而看他思路通达、下笔无阻的架势,只怕写完就要落定了。
“表兄,分利是不是不对?”
邬临远顿笔,仰眸看她:“嗯?”
“太多了。”
阮瑜定定心,同他仔细说起茶坊眼下的状况——
一枝春上到茶源,下到茶坊的用人,可以说除了她自己,全是他的。
甚至因有关娘在,许多本该她奔波操劳的琐事都免了。她的作用存在,但确实有限。
纤细双手撑在书案上,她歪着脑袋同他说话,细指不时往宣纸上点一点。
她鼻端浮着焦急的薄红,口中却头头是道。邬临远眼风一转,晚烟搬来一张杌子。
邬临远抬了抬下颌。
阮瑜正说着呢,自然便被他引着落座。邬临远耐心听她细说,顺手给她倒了一盏茶。
阮瑜叫这瓷盏的凉意碰得一顿,确实口渴,润了润嗓,捧着茶盏继续说。
时值黄昏,漫天的火烧云,灿灿霞光漫射,温和地拢住女人纤瘦的身形。
她两腿并着,乖巧端坐,一身藕粉杏黄,金饰琳琅,衬得人玲珑而温润。
瘦削面颊覆着两团柔软的脸颊肉,黯淡杏目灿如点星,嫣红唇瓣絮絮开阖,条分缕析,事无巨细。
偶然点头侧首瞧他,耳侧软软的乌发拂落,便用葱白指头随意拨在耳后。
阮瑜将一切说清,在他豪横的分利上给出中肯的建议,却许久没听见男人应声。
她不由得仰眸,却见男人幽暗眸光正分毫不差落在自己脸上。
明明看着她,却像是在出神。阮瑜顿了顿,迟疑重复:“……表兄?”
邬临远怔忡的眼瞳一紧,沉邃眸子复而撞入那灿烂杏眼中。
邬临远喉骨攒动,漫无情绪:“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