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再遇

作品:《昭仪娘娘万福金安

    祁元帝下午在桃花岛上辛苦的耕耘过后,晚间的李莫愁宫内岛上两头跑。

    坐在桃花树下的祁元帝专注地看着那名书生递交至他案桌上的奏折。

    心头感慨此人虽则爱国之心赤忱,奈何许多想法都过于天马行空。

    他所列举的逐条改革方法中,许多条令实行起来很是困难。

    祁元帝脑海中思索着这些改革方法时,李莫愁正端着晚膳放在桃花树下的石桌上。

    “陛下,是时候用晚膳了。”

    李莫愁满意地看着今日的膳食,对御膳房送来的温热饭菜也很满意。

    祁元帝听到他的念叨,放下手中的奏折搁置在石桌的一侧。

    举箸用起晚膳,随意夹着一块烤肉放进嘴里,脸上表情舒展开来。

    吃的津津有味,看了一眼神情期待又忐忑着的李莫愁。

    笑道:“算了吧,朕今日也没有要回宫的意思。

    至于选上的秀女,等我忙完这阵子,再翻她们的绿头牌。”

    被祁元帝眼神硬控住的李莫愁立时消了热情,仔细看去他发髻中央的白发隐隐发亮。

    吃饭时的祁元帝抬头瞥见了,“你也是辛苦了,自朕还是皇子时就被父皇派到身边来伺候朕。

    鬓边白发摧,时间真是不等人啊。”

    李莫愁弓着身子认真地回复道。

    “能伺候陛下,是奴才的幸运。”

    祁元帝看着他恭谨又谦卑的模样,胸膛闷笑了起来。

    发现后的李莫愁不由自主地老脸一红,半晌未说话。

    ...

    萧慕栩被祁元帝宣进宫来,站在他面前的年轻帝王兼好友见到他来。

    嘴角微微挂着一抹浅笑,依他对祁若沂的熟悉程度便知。

    他的笑意未达眼底,谦卑地弓着身子问道。

    “陛下,今日您召臣入宫,所为何事?”

    萧慕栩语气犹豫,看着眼前着意在他面前卖关子的祁若沂。

    心里有些没底,他这些时日留在揽月阁里温香软玉,于朝政之事并不怎么上心。

    倒是听说昨日皇宫内选秀,其中的一个秀女长相神似几分孔雪聆。

    自他找了揽月阁的温晴后,他也已许久不再梦见孔雪聆了。

    想来是她对自己的魔力已然消失,心情颇为好的萧慕栩此刻面对似要为难他的祁若沂。

    心中也有底气与他周旋,浅笑着回看自己的好友。

    “亏你还是当朝太傅,朝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我听李莫愁说,你近来流连楚馆,都已不回家在楚馆住着了。

    倒是开窍了。”

    祁元帝笑着打趣道,眼神凝望着被他晒笑到的萧慕栩。

    “陛下近来倒似愁绪满身,今日召臣前来有何事吗?”

    祁元帝将手中的奏折递给面前的萧慕栩,缓缓在殿中踱步。

    男人接过奏牍翻读了起来,表情玄妙得紧。

    一贯有些高傲的脸渐渐变得有些严肃,读罢奏折后,手中执着奏折说道。

    “此人说得也并非全无道理,其中所说的青苗法确是不错。

    只是他奏折中言及要让市舶司规定征购和督运各地供应京城的物资,在路程较近的生产地采购。

    此法虽然能够节省国家开支,但也容易滋生腐败和蠹虫。

    想法虽然不错,但也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说罢将奏折推回给了祁元帝,男人高大健硕的身形与清瘦绝艳的萧慕栩并立着,漳台殿内春色满溢。

    李莫愁笑着奉上茶来,萧慕栩看了看他。

    心头难得问起祁元帝最近的家务事:“听说陛下近日选秀?

    进宫的秀女中可有陛下中意的?如今皇嗣单薄,妧贵妃娘娘腹中龙胎也渐渐坐稳。

    还望陛下能够以江山社稷为重,为皇家开枝散叶。

    臣也好放心日后为陛下教导皇子,继承大统。”

    萧慕栩说罢,微微后退一步,神色恭谦地躬身看他。

    眼神中的认真不容置疑,看得祁元帝哈哈大笑了起来。

    男人间的亲密带着些许力道和温吞。

    祁元帝挥拳拍了一下萧慕栩的肩头,将原本打趣探问他私密之事的话语咽下。

    朝身边的萧慕栩挥了挥手,萧慕栩躬身行礼离去。

    紧接着祁元帝就让李莫愁前去妧贵妃的栖梧宫传旨,旨意言明让妧贵妃安心养胎,待得月份稳重之后,祁元帝将带她前往泰山封禅,告慰祖先。

    旨意送到栖梧宫后,喜得妧贵妃面如桃花,将连日来后宫选秀带来的压抑和烦闷几是一扫而空。

    此刻出宫的萧慕栩正做在马车车厢内,身边的小厮仇七骑马跟着他。

    满车的经书随意散落在梨花木桌上,里头的萧慕栩懒散着腰身坐着。

    忽而想到前日太学太傅送到他桌上的一封拜帖。

    那日清晨他从揽月阁醒来,窗外伸出来的梨花正将枝桠探了进来。

    怀中的女子穿着贴身的裹胸伏在他的胸膛前,梨花香被屋外的凉风吹拂进了室内。

    他睁眼时,不自觉地搂紧了怀中的美人。

    渐渐转醒,恰见到那朵倔强开放进来的灰褐枝桠,身边的温晴小意地侍奉他更衣。

    回家后家奴连忙拔腿迎将上去与他报信。

    太学太傅李迦的儿子高中了进士,邀请他去京郊沧湖上举办的百花宴。

    算算日子,应该正是今日。

    萧慕栩思及此处,掀开车帘朝车外的仇七吩咐。

    “咱们今日不回揽月阁了,改道去京郊沧湖。”

    车外的仇七听到命令后应是,继续随行在马车外。

    马车很快改道驶向了京郊的沧湖,车外人流随着马车不断驶向郊外开始减少。

    静坐在车内的萧慕栩听到车外喧嚷的百姓人潮,比之前刚出京城时清净了许多。

    发觉已到沧湖湖畔,待得车子停稳,掀起一角衣袍旋即下车。

    站在湖畔审视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湖面正中心赫然停着一艘巨型花船。

    临近江畔的登船口处,太学李家百花宴的招牌瞩目地立着。

    身边的行人接踵摩肩,仇七小心地挡着来往的百姓,跟在萧慕栩身后。

    萧慕栩今日心情颇为悠闲,身边嘈嚷声连绵不断。

    但他一身官服出现在沧湖湖畔,很快也引来了李家家仆的视线。

    只见一个身穿账房式样的圆头宽耳的中年家仆朝萧慕栩所在的方向快步迎了上来。

    男子很快朝萧慕栩拱手行礼,客套话扑面。

    “小人是太傅李家的家奴,这位大人可是要前往百花宴。

    李太傅特地嘱咐小人在此迎候,大人还请随小人登船。

    咱们今日

    的百花宴设在那艘大型游船上,咱们乘小船过去。”

    萧慕栩眺望的视线收回来,打量一番那名男子。

    旋即领着仇七一道前往登船,四人行至湖畔底下的石桥。

    一小团人正在那处喧嚷着,清脆的砍价声响从喧嚷中心传出来。

    但见那名身形魁梧的男子不知何故,竟将那中间的小贩头上的宣帽挥开。

    嘲笑和激烈的喧嚎声引得萧慕栩回头看去。

    “果然是个女的啊,这细皮嫩肉的。

    这么一篓草鱼,你居然要卖七十文。”

    萧慕栩看着中间那张曾在梦里萦绕的脸,只见那女贩不停摆手后退。

    “各位大哥行行好,小女子这篓草鱼您看不上可以不买。

    但也别动粗呀,小女子以此为生,很是不易。”

    萧慕栩听到她说不易之后,那男子却似未曾听见般继续推搡着她。

    仇七见到萧慕栩的视线移向偏角处,追随的目光也一道看去。

    还未来得及说话,萧慕栩已然大步走了过去。

    将那名不断推搡,语气凶横的男子一把抓住胳膊。

    扭了身推开,孔雪聆松了口气。

    兀地抬起头去道谢,那名被萧慕栩推落水中的男子在湖里叫嚷着。

    身边与他一道同行的同伴见到萧慕栩身上的官服,怕事地连忙散开。

    一时间只剩下萧慕栩与逃过一劫的孔雪聆互相对视,女子神情愣了愣。

    萧慕栩的眼神却似咄咄逼人般朝她照来,两人面对面站着。

    回过神的孔雪聆见到萧慕栩,颔首说话。

    “多谢萧太傅今日出手相助,雪聆不胜感激。”

    萧慕栩看着她清瘦许多的脸,眼神怔怔地望着她。

    身边站着仆从和小厮倏然间将脑袋撇开,不敢再看他们二人相处。

    孔雪聆眼睛里的感激回望他,朝他微笑的嘴角微僵。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跟萧慕栩撞个正着,两人对视了片刻。

    回过神来的萧慕栩眼眸中的诧异很快收回,挥了挥衣袖,朝身边的仇七下令。

    “你将身上带的银两解了给她。”

    话语清淡,仇七很快反应过来照做。

    萧慕栩见到事情办妥,很快登船远去。

    身后传来的娇俏女声遥遥地送他:“萧太傅大恩,小女子感激不尽。

    大人路上平安小心。”

    孔雪聆接过仇七的钱袋,背着鱼篓很快去市集的另一处卖掉。

    数了数兜里的三四十两银子,脸上的笑意难以遏制地狂喜。

    她选了一家小餐馆饱餐一顿,心情愉快地回了落霞山脚下的草房。

    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打了会盹,孔雪聆走出草屋,来到金山寺分配的那几亩潦草田地。

    郁闷地拔掉几棵野草,喃喃自语道。

    “这些田地不如种些豆子和水稻,只是这几亩薄田的粮种还得上街上买去。

    今日卖鱼已经够疲乏了,不若明日去隔壁的村户那看看,这么几亩的田地该买多少种子回来

    还得由常年居住在这的村民告知一二才是。”

    孔雪聆思忖片刻,神色倦懒的回了草房。

    很快在床榻上沉沉睡了过去,一夜静寂,除却灯油爆裂出的火星落在桌上发出的轻微响动。

    只剩她均匀的呼吸关在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