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寻她
作品:《昭仪娘娘万福金安》 大延皇宫漳台,一连四个身穿绿色宫装服饰的女子端着午膳走进殿内。
忙完政务的祁元帝端起桌上的汝窑青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站在他身旁服侍他的李莫愁眼神试探性的抬起看向祁元帝。
伏低做小的模样带着小心翼翼,“陛下,该是时候用午膳了。”
祁元帝闻言,缓步走到梨花木圆桌边上,“好。”身边为他布菜的李莫愁见他展颜。
笑着与祁元帝闲话,“陛下近日朝务忙碌,连着几日都未好好用膳。
想不到今日大好了,奴才这心也是松泛不少。
您尝尝这道入炉羊肉卷,严秋的时节吃完这热烫羊肉最为暖身子了。”
祁元帝举著轻尝了口,过了片刻朝李莫愁下了命令。
“储秀宫选中的秀女可都被皇后册了位份?现都居住在何处?”
李莫愁闻言答道:“启禀陛下,秀女江容月被皇后娘娘封了充容,太傅之女陈兰被皇后娘娘封了昭仪,两人合住在兰樨阁内。
还有……”祁若沂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说的话,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看李莫愁。
脑海中回忆起昨日选秀的场面,江容月……此女倒是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想至此处又一次举箸用饭,语调清淡,眉宇间因回忆而微微耸起。“今日召江充容侍寝吧。”
李莫愁闻言,面色大喜。这是距那带罪昭仪出宫后,陛下第一次说要进后宫。
前日他还听着萧太傅对陛下多进后宫的谏议,没想到今日就见陛下来了心思要召宫妃侍寝。
这消息犹如雷劈般迅猛又震撼,喜得李莫愁一张老脸笑意盈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受了何等赏赐般,兴高采烈地摇了一把拂尘。
脚步匆匆地赶去兰樨阁宣旨。
……
是夜,祁元帝御桌上的宫灯立在桌角,灯中的火焰照得桌面亮若白昼。
祁元帝手中捧卷读的正有兴味,方才沐浴过后的墨发微微湿润,寝衣上的龙涎香混合着男子身上独特的荷尔蒙气味使得祁若沂不自觉地散发出一阵蛊惑人心的魅力。
祁若沂歪着身子,眼角的视线在书卷上来回觑巡,丝毫未曾发觉身后一对温香软玉的靠近。
“陛下,夜深了。您可要歇息呢?”
江容月娇红的檀唇附在祁若沂的耳垂边缘,身下波澜毫无间隙的紧贴着祁若沂。
口中呼出的热气盘旋在祁若沂的温润粉白的耳垂肉边,魅惑的身材紧贴着祁若沂的后背上。
男人闻言撇过头去,江容月却更为主动的攀附在他的肩胛骨上。
柔嫩的纤手滑过祁若沂的胸前,两人视线交汇之间,江容月朝祁若沂轻轻眨动了下眼睛。
楚楚可怜又带着几分天真单纯的模样凝望着他,两人的呼吸凑得极近。
许久未有过床笫之事的男人被她勾得连连粗喘着气息,打横抱起身后黏在他身旁的江容月。
一夜红烛燃烧,深夜中的皇宫格外静谧,除了漳台寝殿中断断续续的几声低吟以外。
夜幕的星子点缀在漆黑的天空中,朱墙金瓦,飞檐翘角。
京郊外的孔雪聆此刻正坐在油灯下挑灯分种,她今日下午去隔壁村庄买来的缸豆豌豆种子,连同青瓜苗和茄子苗都堆放在屋中。
幸而她今日去了隔壁村里去问如何耕作播种,原本担心落霞山下的农田她侍候不过来。
交不起朝廷分下的田亩粮收,却不想如今朝廷已改了法度。
孔雪聆只需要每季交上田亩规定的粮食数量,剩余的粮食都能归她自己所有。
她拿着那日从萧慕栩身边的侍从那得到银两,从中拿了一两银子出来,向隔壁的村户买了些粮种。
今日夜里在屋中清点粮食谷物,忙的脚不沾地,一头长发用松散的发髻盘好,鬓角微微渗出汗珠。
自从离开了皇宫后,她又被金山寺的姑子赶到了落霞山,顽强的适应能力让她不仅没有感到孤独。
反而在这一日复一日的操持农务,出门摸鱼打鱼,去集市上卖菜的生活琐事上过得愈来愈得心应手。
孔雪聆忙完了手头上分理农活的事务,捡起今日去市集上买来的草莓放进箩筐里,一身尼姑装束穿在身上。
带着法帽的乌黑长发露出来,禁忌而拘束的装束不免让她流露出暮岁的衰老死气,因为久住落霞山而致的消瘦将下巴都削尖了不少。
孔雪聆将那竹编箩筐里的草莓提到草屋门口的水井边上清洗干净,捡出一颗草莓吃了起来。
嫩红的汁水嚼咽在口中,鲜甜的滋味满溢,孔雪聆笑了起来。
坐在草屋里的方桌边缘津津有味地吃着草莓,将不要的青绿草莓头顶摘去,一边吃,心里一边想着。
“虽说离宫当了姑子,但来了落霞山后倒也比宫中自由多了。
既不要侍奉君王,也不用再与宫中的人情事务上用心。
就是有些想念家里了,幸而那日与郑世子说过父亲的事情。
父亲应当从那次山洪中逃出一劫,现下应该在家里与她那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有妻子在一起。
一家人做些本分生意罢了。”
孔雪聆眼神漫游地看着方桌上那盏油灯,灯火虽亮却见那灯芯短小扭曲。
歪斜进灯油里的芯子已然烧去了大半,只剩一缕极小的火焰将熄不熄灭的留在灯台内。
女子心里有些难过,如今只剩她一人留在这落霞山的草屋里,兜里虽然还有些从萧太傅那得到的银钱。
一向爱财的孔雪聆眼睛汪汪地盈满了泪珠,这里的条件比起世间贫寒陋室也已好了不少。
但一想到她要青灯古佛的度过这后半生,孔雪聆心里还是默默地难过了起来。
一张白皙的脸颊因为做农活变得黑黄了不少,双手变得粗壮,指尖也戳开了几道伤口。
从前在宫里洗衣时的艰辛与如今沦落至落霞山务农的辛苦相比,竟也是不相上下。
她重生一回,虽然逃得命来,却未曾动摇过诸如皇后这类名门贵女的丝毫地位。
反倒是现在的她,只能留在落霞山里潦草地过完这一生的艰辛。
嘴里的草莓也变得不再香甜,孔雪聆抱着胳膊趴在屋内那张老朽枯就的方桌上。
夜里的寒凉不期而至,从屋外的门缝顶了进来,眼睛溢出的泪水让她的哭声抽噎不已。
“爹,我想你。”孔雪聆哭了许久,终还是认命地躺上床榻。
被褥渐渐被她盖的干硬,上月金山寺的主持遣来的姑子给了她这月的购菜银两。
孔雪聆此刻只能顾着心里的伤心,拿了钱出来数着,直到夜里入睡时才将她一共赚的的银钱藏在屋内的洗漱角台抽屉里。
日子一连过去了两个月之久。
皇宫内最近得宠的新人却是那日侍寝的嫔妃江容月。
祁元帝给江容月升了位份
,冬至那日,江容月已跃升成了江昭仪。
住在落霞山的孔雪聆每日忙着做农事,身上的尼姑袍被她往小臂上拿捆带扎紧,手上沾满了泥土。
松土,撒种,埋种,浇水,施肥。
几乎样样农事都要做,孔雪聆每日上午忙完,便捡着提前一天买好的蔬菜和豚肉做了午晌。
及至下午未时二刻前歇息午觉,下午起床后继续做农活。
看着上午浇水完成的一亩亩田,孔雪聆笑了笑,洗干净的手掌抹去额间不断滴落的汗珠。
“虽然做农事辛苦了些,与洗衣不相上下。
可是想到这些菜蔬和谷物种出来之后可以不用上交,留着自吃。
心里真是踏实不少,好过要每日去买米面了。”
每到月底金山寺的姑子前来查看孔雪聆的日常生活时,前日里吃剩下的肉食荤菜也都被她放在洗漱台下的墙壁里。
是以两个尼姑都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每月给她生活开销的银两。
偶尔还会带来主持至慧的抽查功课的吩咐,孔雪聆也都一一做了。
......
时年至冬季,京城的初雪飘飘洒洒地落在了冬至后七天。
路上有些草地落下的霜混在草丛树林中,落霞山山路也变得越来越难走。
孔雪聆很想见一见郑云澜,托他带信给自己的父亲。
然而那日离开金山寺极为匆忙,后来的郑云澜再度跑到金山寺去见她。
便被至慧住持挡了回去。
“施主,你口中所说的那名孔昭仪已然遁入我佛空门,凡尘俗世之事。
本也不应该再来相扰,施主还是请回吧。”
任由郑云澜如何威逼利诱,在寺庙里四处寻人,都不见孔雪聆的踪影。
、
冬至那日的郑云澜带着一盒饺子前往金山寺,韭菜莼菜的素馅汤饺提到金山寺的大门。
住持至慧也依然不曾松开,郑云澜接过身旁小厮提着的食盒,百般与住持缠说。
“住持,您就大发慈悲。今日是冬至,让我见一见明慈师父吧。
她自宫里出来佛寺修行,我与明慈师父实在颇有交情。
况且我想让明慈师父给我供奉海灯,您看可能让明慈师父前来与我相见。”
住持至慧闻言,仍旧淡淡的看了一眼郑云澜。
“施主,佛门重地,您还是请回吧。
如今明慈也已不在寺中,您在寺中也是找不到明慈的。”
郑云澜脸上惊慌,抓着至慧住持的胳膊便不肯撒手。
执意让她告知明慈的下落,前者只是叹气,对他摇头。
“佛门清静之地,施主若要供奉海灯,贫尼亦可代劳。
但若是要寻人,施主还是请回吧。
您与我在此地拉拉扯扯,既不符合佛寺的规矩,也是无用之事。”
说罢后,至慧朝郑云澜双十合十念了一声我佛慈悲。
转身离开了,徒留郑云澜一人失落在原地。
冬至那天难得是为晴日,两人满身晦涩的从金山寺离开。
一身锦袍华服的贵公子回到家中,府里与他刚刚新婚不久的妻子谢氏见他提着食盒。
问了两句,郑云澜手一挥地离开。
小厮被谢氏留在内院里拷问,三两下便交代了事情。
激得谢氏动怒,抬步便去了书房与郑云澜争吵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