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血脉

作品:《春色折棠》

    凌渐台淡淡抬眼,却眼神锋利,像一把刀狠狠刺向他,盯了他良久,“我会遵守承诺救出你姐,你若不想做我的谋臣,现在就滚出肃州。”

    这番话瞬间将姜回舟的理智拉了回来,因冲动一时蹿起的怒意亦渐渐敛下。

    杀了狗皇帝,为姜氏一族报仇雪恨才是当务之急,正想着,恍然间,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宋小姐那张清丽的脸,瞳孔仿若失去了焦点,变得木然呆滞,他瞬间回神,蜷紧了指节,心中默默告诉自己,宋小姐不算什么。

    这时,周墨很有眼力劲地走上前,说道:“姜公子若还想同世子共同御敌,便跟我走。”他刻意加重了“姜”字,提醒他。

    姜回舟凝眉看了周墨一眼,视线又落到凌渐台身上,目光沉郁,但他脚步却一步步往后退。

    凌渐台微微扬了扬头,双睫敛下,睨着他,脸上现出一丝倨傲之色。

    少年后退亦是选择听从凌渐台的话,这府宅是凌渐台所住府邸,自然留不了姜回舟,周墨要带他前去的地方乃是郊外兵营。

    周墨为少年带路,道:“公子请。”

    少年最后扫过大开的府门,往里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一处影壁,旋即,转身跟上了周墨。

    姜回舟离去,凌渐台脸色黑了下来,大步走进府门,穿过一道月拱门,走进宋殊棠所在的院子,只见宋殊棠被侍卫一左一右钳住手臂,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头发披散着,满脸写着狼狈,宽大的衣袍裹在身上,松垮垮的。

    凌渐台一把将她拎了回去,扔到榻上,“你再出这扇门,我就先杀了你,把你的尸体扔给你爹。”

    这一句重重砸进她耳朵里,她身体下意识往后靠,抑制不住地发颤。

    是他非要逼她吃药,她当然一心想往外跑,而且他出去门没关,索性便跑了出去。

    他慢慢走近,目光沉冷地盯着她,像一条蛇一样吐着信子,盯着自己的猎物。

    接着抬手轻轻拢了拢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偶尔间碰到她的脸颊,微凉的指尖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一副恐惧又凄然的惨样。

    他眸光顿了一下。

    “你若是乖巧听话,你爹做的孽,我不会迁怒到你头上。”他突然冷不丁开口。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眉头厌恶地皱了皱,双眸缓缓压下。

    那张因惊惧而微颤的脸,此刻更显得娇怜动人,平白地让人心中又升起一丝不忍。

    他似是默默叹了一口气,开口,“听明白了吗?”语气里带着威胁。

    宋殊棠想要再次解释,父亲不是凶手,但一抬头,对上他阴冷的眼眸,吓得又飞快垂下眸,翕动的唇瓣还是闭上了。

    她频频点头。

    看着她的回应,他还算是满意,旋即转身出门。

    门被重新锁上,屋子里又剩下她一个人,紧绷的神经缓缓放下,她抚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最后紧紧抱着双腿缩在最里面,脸上还带着惊惧。

    日光一点点抽走,只剩下一片灰色。

    这时,‘咔哒’一声,门被打开,门口侍卫将一个长长的托盘放在门里,又将门重新锁上。

    她走过去,看到托盘上放着一个食盒,旁边一抹清丽的白色,是一套女子的衣衫。她眼神微微亮了一下,慌不迭将衣服换了。

    之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食盒,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最终忍不住打开食盒,一股饭香味冲入鼻腔,里面一碗瘦肉青菜粥,一盘煎豆腐,下面一层是一盘红烧鱼,还有一碗东坡肉。

    她咽了一下口水。

    几乎两天没吃饭了。

    不自觉地去拿木筷,但又停住,这些饭菜会不会被他下了软筋散。

    但忍不住,将木箸拿起,又放下,来来回回几次,最后败给了咕咕叫的肚子,饥不择食地吃了起来。

    那日朝廷派去追逐凌渐台禁军只去了三万人,凌渐台逃进肃州,肃州刺史倒向凌渐台,肃州城如今严防死守,密不透风,这三万禁军不敢贸然攻进,只好在肃州北部相邻的临川城地界安营扎寨,并将此消息传回京都。

    皇帝得知凌渐台跑了,勃然大怒,直骂朝臣废物,在朝上直接将桌案都掀翻,桌案以及上面的折子一一滚落在地,满朝文武皆胆战心惊,一个个连忙跪下伏低了身子,恨不得将头扎进地板里。

    皇帝发了一通火后,将凌渐台列为叛贼,整合了南衙十万大军,认命宋青风为骁骑大将军,带领大军前往肃州行进。

    宋青风得了令,心中激愤难耐,他的女儿就在凌渐台手里,他势必将要凌渐台这个叛贼粉身粹骨。

    紧接着,皇帝又下旨召集地方大军,四面八方朝肃州方向行进,打算一举将叛贼灭掉。

    但与此同时,一件震惊天下的秘密如野火燎原一般,传得众人皆知。

    皇帝的血脉竟是假的!那宣凌王一脉才是正统!此消息可谓惊天地泣鬼神,京都百姓皆议论纷纷,朝堂之上更是人心惶惶。

    肃州徐刺史鼎力相助凌渐台,将肃州三万兵士同凌渐台手下两万兵士一齐整合,整整五万大军,名为复龙军。

    凌渐台更是揭竿而起,自立为王。

    打着诛伪帝,复正统的旗号,一一游说周边城池。

    皇帝彻底坐不住了,一把将大殿的桌案砍了,发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火。

    他两颗眼珠子怒睁着,几乎要瞪出来,抽出剑,像一头猛兽一样暴怒奔走,挥剑砍来砍去,“到底是谁!”

    “是谁!”

    大殿之中,不断发出

    叮当铿锵,砍东西声音,鬼面站在台阶下,心中竟升起一丝恐惧。

    “是你!”

    “是不是你!”

    就在这时,皇帝手中的剑刃划过来,差点划破他的脖颈,鬼面顺势跪下,“属下惶恐。”

    鬼面低着头,神情全都敛在眼底,他自是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他若说了,恐怕皇帝一气之下治他个办事不力,将他先捅了。

    “那究竟是谁!”

    “是谁敢!”

    皇帝继续疯癫怒吼,大殿之内处处荡着震耳的回声。

    二十八年了,他活了二十八年,这二十八年里每时每刻他都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守着这个秘密。

    甚至夜里他都不敢深眠,生怕醒来,他的一切都没了。

    除了他和母妃,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死了。

    他甚至不惜杀光所有的皇帝血脉,但唯独除了凌渐台这个变数。

    如今倒好,这个丑闻天下皆知,而凌渐台自立为王,日后必会日益壮大,这是他最害怕的事。

    他双眸猩红,长剑怒指鬼面,“你杀不了凌渐台,要你何用!”

    说罢,再次朝着鬼面的喉咙刺去。

    “属下有办法。”鬼面开口,飞速说道。

    此话落下,剑尖陡然停在他的脖颈处,丝丝血迹。

    “凌渐台此人妖言惑众,竟污蔑陛下纯正血脉,不过陛下贵体,自有祖宗庇佑,岂是那凌渐台三言两语就能挑拨。”

    “三百年前群雄争霸,更是有得石玺者得天下的传言,而晟国的开国皇帝最后赢得天下,但民心不稳,众人不服,为了稳天下民心,开国皇帝将自己的血滴在冰玺上,那石玺通体透明,无一丝缝隙,任何东西都不会掺杂进去,而当日皇帝的血竟被石玺吸了进去,石玺变成了一块血玺。”

    “众人惊愕,钦天监监正当即卜了一卦,向皇帝跪拜叩首,说皇帝被已被石玺承认,乃是天命所归,可佑晟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至此,百姓欢呼,民心俱稳。”

    “钦天监亦大肆传播唯有皇帝血脉可使石玺变成血玺,之后的皇帝更是效仿此法,在每年的祭祀大典上,用自鲜血祭祀石玺,但几百年来晟朝蒸蒸日上,如日中天,百姓早就心服口服臣服于皇室,便渐渐将此仪式废除。”

    “如今陛下可重新用此法证明血脉,以稳军心,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听罢,皇帝面色沉静了下来,但眸中仍是一片阴霾,那破石头自始至终就是一个骗局,哄骗百姓的玩意儿而已。

    用对方法,谁的血都能融进去。

    他眉心暗暗拧着,可如今也唯有此法。

    想好了后,皇帝冷眸掀起,阴狠狠地看向鬼面,“凌墓,凌渐台不死,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