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作品:《王妃她又慌又忙

    连日汤药不断,涩苦难咽,沈辞早已喝得身心俱疲。

    好在自从萧宸归府后,终日扑在灾后安置与粮草调度上日夜操劳,压根无暇顾及府中的琐事,更不会盯着她服药养身。

    沈辞暗自松了几日,今日一早听闻萧宸今夜因故不回府,心中顿感轻松,好不容易得了空挡,第一时间悄悄离府。

    如今夜肆早已名声大噪,每到入夜灯火彻夜通明,往来皆是王公贵族,世家子弟,楼上雅座包房络绎不绝,俨然是京都最热闹的去处。

    经过长久的调教,阿柴早已熟练掌握所有的音律设备,足以独自控场,娴熟调动现场的氛围。

    她正凝神打理店内事宜,看着店内一派繁盛光景,紧绷的心神难得放松下来,再努力一下就可以.....

    可就在这时,店门处光影一定,一道熟悉的人影缓步而入。

    目光锁定来人,沈辞腿软了一下。

    好在店内灯火摇曳闪烁,往来宾客人影憧憧,一时间很难迅速辨别长相。

    沈辞迅速侧身缩在身侧的一道屏风后面,不敢贸然探头。

    她压低声音朝身旁候着的少年招了招手,示意他到门口接应,先把人引去楼上包房,拖延片刻。

    少年会意,连忙整理好衣袍朝着门口跑去。

    乐曲在阿柴的操控下节奏十足,满室觥筹交错。

    沈辞透过屏风的镂空缝隙,目光紧紧追着三道身影。

    萧宸一身墨色常服立于灯火之下,显得面色更冷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扫过店内各处。

    眼神似有似无扫过来叫沈辞心口狂跳不止。

    眼看少年将三人带到楼上,沈辞这才缓缓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雅室之内,烛火融融。

    萧宸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指尖捏着一只酒杯,杯中酒液轻轻晃荡。

    本还有一堆公务要处理,今夜还打算留在官署继续处置,可架不住陈钦与凌霜一再劝说。

    二人都说这京都新起的夜肆颇为新奇,是近来权贵炙手可热的去处,执意要拉着他开开眼界。

    可他心里清楚,这其中并非全然是被动的。

    雅室四壁以软缎帷幔围起,隔绝了楼下嘈杂的人声,只余下隐约飘进来的乐曲。

    几盏彩光烛灯悬在屋梁,光影朦胧柔和并不刺眼。

    虽身处喧嚣闹事之中,这间雅室却能叫人身心松快下来。

    萧宸斜倚在软榻之上双目微阖,耳畔萦绕着身侧两人新奇又惊叹的话语。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多是赞叹。

    就在一室安然松弛,闲谈悠悠之际,“砰!”

    医生沉闷突兀的撞击声,猛地从门外响起。

    萧宸睫羽一颤,倏地睁开眼,陈钦身形一动即刻戒备起身快步推门。

    廊外灯火明明灭灭,放眼望去空荡荡,看不到半分人影。

    陈钦驻足片刻,目光仔细扫整条回廊确认再无动静神色带着几分困惑转身折回屋。

    萧宸早已起身,褪去方才的闲适开口询问:“怎么了?”

    陈钦眉头微蹙如实回禀,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方才拐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看着.....看着有点像嫂嫂。”

    “怎么可能好似嫂嫂?”凌霜接言。

    听言,陈钦马上自我否定“绝无可能,嫂嫂怎么可能来这,怕是光线太杂看花了眼。”

    萧宸不语重新坐回榻上,眼底浮起一抹讳莫如深的深意。

    沈辞一路慌张奔向楼梯,直到耳边充斥着乐曲和宾客的说笑,那颗狂跳的心才稍稍平静下来。

    她本想贴着门板打探一下几人的谈话,弄清楚萧宸这次来是否有其他用意。

    可心神绷得太紧,身子不自觉往前一倾,脚下一个踉跄,腿肘重重磕在门板上。

    她心里又慌又乱,虽侥幸逃过一时,可生意越做越大。沈辞望向楼上心底沉沉。

    她的心始终悬在楼上,直到小禾匆匆跑过来说那几位已经起身打算离开。

    沈辞不敢多做耽搁,借着夜色马不停蹄赶回王府。

    屋内灯火昏沉,她来不及歇息,直接掀开被躺到床榻之上,闭紧双眼装作已经安睡的模样。

    不多时,门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木门被缓缓打开,夜风跟着漫进寝殿,沈辞死死紧闭双眼向上扯了扯被子。

    沉冷的气息缓缓靠近床榻,将她笼罩。

    湿热的手轻轻覆过来,指尖带着淡淡的酒气缓缓划过她的脸颊,轻柔的将散落在鬓边的碎发细细掖到她的耳后。

    动作很轻却让人汗毛竖起。

    沈辞屏住呼吸心中给自己打气【忍住。】

    鬓边细微的痒意褪去,沈辞悄悄松了口气。

    那道压迫感十足的气息稍稍后撤终于远了几分。

    可下一瞬,低沉的男声划过月色不高不低似带着试探:“夫人睡得可还好?”

    沈辞死死咬住下唇,半点不敢动弹。

    片刻的寂静漫长的如同熬过一个世纪,就在她神经撑不住的时候,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萧宸径直躺在了她的身侧,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室沉沉的夜色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沈辞闭着眼心里翻来覆去乱糟糟,眼下夜肆虽红火,可眼下乐手曲调有限,只靠阿柴一人撑着后场河南长久,若是.....

    这般谋划要是顺利,自己的好运值怕是要一路往上飙升。

    待到天光破晓,睁眼屋内只有一人,喜悦与忐忑交织,沈辞收拾好自己就出了门。

    昨夜萌生的念头愈发清晰,她握着笔,眸光微亮,一笔一划写下招贴告示。

    告示内容:广招天下善歌、善奏、善舞的民间能人,但凡被选中者可入坊专职培养,学成之后可直接在夜肆登台常驻献艺,按月领取工钱。

    她要的不只是零星的几名乐工,而是要搭建一套完成的舞台班底。

    沈辞落笔时,心底盘算得清清楚楚。

    先前夜肆名声渐起,不少贵族世家慕名而来,屡屡私下问询可否人移步府邸,上门助兴宴会。

    可彼时店铺人手紧缺,紧靠寥寥数人勉强支撑,她只能被迫次次婉拒。

    如今若是搭建起选秀工坊,批量艺人人才,不仅能增加噱头,还能拓宽财源渠道。

    笔尖落定,沈辞又誊抄了数份,一张让小禾贴到了门口的木门上,又交由一同流浪如今跟着铺子一起讨生活的小兄弟在铺子闲暇时去城中街巷分发宣传。

    告示张贴出去没想到效果来得飞快。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陆续有人询问,可大多数人犹豫自己技艺粗浅不敢尝试,热闹虽足,却迟迟无人真正报名。

    就在众人观望之际,一名身着粗布短衫身形消瘦的少年拨开人群,手里捏着一张告示,神色拘谨的走进来对着沈辞微微躬身打招呼。

    “敢问这位主事,告示上写的好声音乐艺工坊,究竟是做什么的?寻常杂声技艺可以吗?”

    沈辞抬头看向少年,心生几分好奇轻声问道:“请问杂声技艺是何?可以展示吗?”

    少年闻言微微低头,有些腼腆地答到:“小人不曾学过音律都是自己研究出来的利用身边的物品发出的声音,不知道算不算音乐。”

    这般说辞朴素无奇,可停在沈辞耳中心头确实猛地一动。

    她带着几分好奇抬手示意:“无妨,你且当场演来看看。”

    少年得许不在推辞,从腰间掏出一片普通的青叶,轻贴唇边。

    奇妙声响骤然四起,虚实交错。

    仅一片树叶。

    围观的众人寂静无声满脸震鄂。

    沈辞望着眼前人的表演心中激动不已。

    这不就是口技吗?万万没想到,在这古代经有人将这门技艺演绎的如此出神入化。

    余韵还在屋内回荡,沈辞心中已然断定,这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当即上前一步开口问道:“请问怎么称呼?”

    少年放下唇边的树叶,还有几分尚未褪去的局促垂手答道:“小人名叫阿东。”

    沈辞重复一遍,目光诚恳试探问道:“你可愿意留在工坊之中,往后可以专心打磨技艺。还可按月支取工钱。”

    阿东闻言,满脸诧异,他心里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竟还能被人看中。

    愣了片刻,连忙重重点头:“我愿意,小人愿意。”

    这也算给沈辞实实在在开了个好头。

    简单的交谈过后,沈辞才知晓,阿东也是四处漂泊之人,如今总算有一处落脚之处。

    眼下夜肆规模有限,原本的屋舍只够安置原有的伙计,往后定然还会找来很多像阿东这样的。

    很多事情还得尽早盘算起来。

    揣着心事,沈辞回了王府。

    一般没有特殊情况萧宸都会回来用膳,可时辰一点点过去,膳桌上的饭菜就要彻底凉透,依旧不见人影。

    沈辞以为他是临时被公务绊住了,定不会回府用膳了便打算让人将早膳撤下。

    可还没等吩咐,萧宸姗姗来迟。

    他入厅落座,默然拿起碗筷用膳,神色如常。

    两人相对无言,沈辞心底反复想着工坊的事,也顾不上对方吃得怎么样。

    “王妃今日,有心事?”萧宸语气平静笃定。

    沈辞心头倏然一紧,眼底掠过一丝微怔,暗自费解,方才并未有失神失态,这人怎么会看穿她藏着心事?

    疑惑之余,她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