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 46 章
作品:《王妃她又慌又忙》 沈辞踏着月色回府,廊下灯笼摇曳四下静谧安然和往常无异,她抬手轻嗅衣袖,鼻尖萦绕着牢中沾染的浓重霉腐腥气。
想来萧宸应该歇息安寝了,能逃一日是一日,此刻她只想回偏院梳洗更衣,明日再做打算。
可刚走到院门口。
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阶上。
一见沈辞归来,冬青立即上前一步神色带着几分凝重轻声回话:“王妃,王爷让传您过去,属下来寻您时屋内无人。”
沈辞怔住敛去疲惫:“你在此处已经等候多久?”
冬青垂手如实回禀:“并没有多久,王爷回府后便一直在书房处理公务。”
沈辞无从求证,将信将疑淡淡开口:“我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即刻便过去。”
脚步一步步靠近书房,隔着雕花窗棂已经能看到屋内透出来的光亮。沈辞抬手将衣袖又往下扯了扯,严严实实盖着腕间那几道泛红的伤痕。正硬起手腕准备扣门。
屋中却传出几声冷冽狠厉的话音。
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隐约听见“罚奉......还有一众底下经办的官差......”
她紧起神经欲贴着门板靠过去听的清楚些,书房的木门猛地由内向外拉开。
一名身着官服的官员佝偻着脊背,脸色惨白冷不丁看到沈辞下意识往后靠了一步。
官员回神后慌忙弯腰深深行礼不敢抬头:“见过王妃。”
行完礼半分也未敢逗留,狼狈地埋进长廊。
人一走沈辞的心口又冷又乱。
“站在门外做什么,进来。”
屋内烛光高照,案上卷宗堆叠如山,朝服的暗纹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更为严肃。
预想的质问并未落下。
“宫中进奉上来,陛下赏赐的南方糕点,尝尝。”
沈辞不由一怔,猜不透对方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万般思虑压在心底依言缓步上前,伸手捏起一块蜜糕放入口中。
糕点明明甜香可口,嚼在嘴里舌尖却尽数舒化不开的苦涩。
白日枢密院仓促离去,突发的变故打乱了原本的节奏,不少军务耽搁下来。
待赶回王府,萧宸便埋首案前,可偏偏那办事不力的官员不识时务。
萧宸抬眼,目光落下向吃着糕点的人,方才的雷霆怒火悄然消弭大半,心底莫名浮起一丝同情和恻隐。
偌大的书房之中陷入漫长的相对无言,沈辞只得安静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案上的卷宗一点点变少,一层层耗尽了她全部心神,神智昏昏沉沉身子不受控制栽了下,同一时间,后脑被稳稳拖住,歪斜的身子也被扶正。
她看着萧宸将厚厚的披风张开,将自己裹住,骤然回神,方才要是没有萧宸出手,自己便要直接跌坐倒在地上。
她抬眼看着身前的人正要开口道谢。
“回去休息吧。”说完还搀了一下浑身发软的自己。
沈辞跟在萧宸身后半步,心底反复琢磨。今天的萧宸哪里不同,又让人说不出来。
她心中生出丝丝微弱的侥幸,【难道这人当真公务缠身,所知有限?莫不是在场的哪位权贵贵妇见她无端蒙冤于心不忍......】
近两日府里的日子过得格外平静,萧宸近来吃得很少,沈辞问了几次那人都说无碍,她心里记挂每次专门备上几样清爽的开胃菜给他调理,可得到的结果都是不必费心张罗。
如此一来,反倒给了沈辞很大的喘息空间。
那日被官府抓捕入狱的旧事仿佛成了一场幻梦。
几碟菜肴摆在案上,吃到一半萧宸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看向对面的沈辞,语气平平淡淡:“明日下午,我在枢密院处置公务,府里的饭菜最近不大合口味,想吃你亲手做的竹笋羹,做好了你直接送过来。”
“好,我做好的交给冬青。”枢密院乃是军机政要重地,她哪敢贸然前去。
“你送来就好,就当出府散心了,冬青我有别的事情交代。”
沈辞心底听得明白,这话不容置疑,低低应声答应了。
早膳萧宸也只是浅浅动了几筷子,便匆匆起身离府。
她急着昨日的吩咐,片刻没耽误埋首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妥善的将羹碗放进食盒之中。
忙完这一切,估摸这时辰也该出发了。
她提着食盒刚走到院门,便有候在一旁的侍卫快步上前躬身开口询问:“王妃可是要前往枢密院?”
沈辞微怔没料到下人竟知道此事,点了下头就想绕开。
“小人是奉王爷的命令,专门在此等候送王妃过去。”说着一辆马车被人牵到院门外。
沈辞心底暗暗一动,不再多言登上马车。
车轮滚动,这是沈辞头一次来到此处。拎着食盒走下马车,入眼便是朱漆大门庄严肃穆,门前侍卫林立铠甲鲜亮。
见有人上前,守在门前的两名侍卫横臂将她拦了下来,“枢密院乃军机要地,寻常人一律不得擅入。”
沈辞脚步一顿,后退了一步迟疑着要不要打道回府时,方才奉命送她的那名侍卫连忙上前凑到守门侍卫身侧几句话过后,守门的侍卫神色稍缓对视一眼当即向后推开一步。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王妃,里面请。”
沈辞攥紧食盒,道了声有劳抬步踏入院门。
顺着侍卫的指示,她在院内绕了好几个弯,才找到了所谓的议事大厅。
她望着紧闭厚重的大门心生几分迟疑后,抬手轻扣了两下。
声响如同石沉大海,她又稍稍顿了顿,效仿平日在王府的模样轻声唤道:“殿下?”
踌躇片刻,指尖抵在门扇之上用力将门缓缓推开,眼前的景象撞入眼底让她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宽敞宏大的议事大厅官员分列在左右两排肃立,不少人神色紧绷。
萧宸端坐主位面色肃穆,手指有频率的轻敲着面前的折子。
回禀的声音在门被推开的瞬间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沈辞僵在原地,不知进退。
短短数秒过后,沈辞回过神来连忙测过沈辞仓促敛祍行了个半礼语气带着几分窘迫:“臣妾不知王爷正在议事,贸然闯入,实在失礼。”
说完便要转身
退出去。
“这是本王的王妃。”高堂之上的萧宸第一时间开口从主位上站起,迈步走下高台,行至议事厅正中。
在众多人的注视下,他伸手从容接过食盒,而后虚扶着沈辞的腰,引着走到主案侧边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打量、诧异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她确定这番是萧宸特意安排的,可到底意欲何为。
议事还在继续,官员轮番上前禀报。
借着余光,沈辞扫过阶下的一众官员,忽然人群之中立着一人,面孔格外熟悉。
放下的心立即悬了起来,若是这人一时失言,谈起那日。
焦灼害怕之际。
“大理寺丞。”萧宸的声音让沈辞心神全然盯在那个熟悉的面孔上。
短暂静默数息,队列里那道熟悉的身子微微一颤步履拘谨往前踏出数步躬身来到厅中。
目光猝不及防不经意对上,沈辞后背悄然沁出一层薄汗。
就在沈辞惴惴不安的关头。
高台之上啪的一声巨响,萧宸抬手将手中一卷案宗狠狠摔落在案几之上。
“近段时日,大理寺递上来的案子究竟有多少?其中又有多少桩证据残缺,虚实不分。呈报上来的批件漏洞百出,许多案件无法闭环,草草便要定案。”
沈辞紧紧抓着衣摆看着堂上之人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凌厉的诘问:“身为大理寺丞,你便是这般处置邢狱的?这份差事你究竟能不能干得了?”
遭厉声呵斥的人双膝重重跪在地上重重扣首:“王爷息怒,是属下办事不力,”
从下面飘忽过来的那道目光让沈辞心口又是一缩冒出一个想法。
今日萧宸特意叫她来送食盒,难道就是特意叫她来看这一幕?这是替自己出气?
可念头刚起,又被另一份疑惑压下,若是萧宸全然知情为何私下底从未向她盘问过半句?
她思绪漂泊就听到:“大理寺丞降一级留任,往后京都讼案所有卷宗必须亲自二次复核,若再出现这般疏漏,决不轻饶。”
“属下谢王爷责罚,往后必定不敢有半分懈怠。”然后起身。
也就在这一刻,沈辞愈发真切感受到眼前端坐在高台的之人执掌军机、震慑满朝权柄的王爷和她平时看到的有什么不同。
这一场风波就在大家战战兢兢的气氛中悄然落幕。
余下的政务草草议完,众官纷纷告退,萧宸站起身随手拎起案边的食盒,侧过头“过来。”
沈辞心神还没有完全平复,迅速起身跟在身后,四下寂然她静静等候着萧宸发问。
可等了半天,这人仿佛全然没有这份心思,从容喝了几口羹汤,淡淡吐出一句:“做的不错。”
她猜不透,眼前萧宸的模样仿佛今日这一趟当真就是让她送汤而已。
既然对方不问询,她自然不能主动去说,满腹疑团堵在心口,也只能硬生生压下去,寻思半天挤出一句:“王爷可还合口?”
看着对方谨小慎微的样子,萧宸又舀起一勺送去口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吐出两个字:“尚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