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疯子

作品:《恶毒小姐想从良(魂穿)》

    暮色四合,有人叩门。门开,站着个没见过的青衣小厮。

    “敢问,是辰夫人吗?”

    辰芸打量着来者,没察觉到危险。

    “我是……你是?”

    小厮喜笑颜开道:“在下聚宝酒楼的!刚出锅的五菜一汤,咱们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给您送餐的!保准您吃热乎劲儿!”

    “酒楼?送餐?”

    话音落,四五名小厮鱼贯而入,食盒层层揭开,热气裹着香气腾起来,转瞬便铺了满桌。

    辰芸看着这阵仗,始作俑者为何人,心中大致有数,但还是向小厮确认了一句:“谁让送来的?”

    “监察司指挥使孟大人。大人还让我带句话,让夫人您暂时别动筷子,他马上到。”

    辰芸垂眼看了看桌上蒸腾的白汽,嘴角微微一抽。

    心想:要我守着一桌子菜,等一个不知何时来的人?等菜全冷了再吃?

    才没那么傻。

    筷子已然落在盘中。

    与此同时,门帘一掀,孟贺知提着一壶酒,坏笑着迈步进来:“我就知道你会先吃不等我!不听话的馋猫。”

    辰芸面无表情嚼着牛肉,道:“饿了吃饭,困了睡觉,天经地义。”

    “我还带了酒。”孟贺知将酒壶往桌上一顿,“今晚咱俩好好干一杯!”

    “大人真把这儿当家了?”

    “你在哪儿,我在哪儿!我的职责就是陪你!你都不知道我今儿个可累了,三个罪犯不要命地跑。我一路狂追,还好业务熟练,三刀,一刀都不浪费!还有,皇帝又给我送了一箱黄金。我那儿都快堆不下了,寻思着打点首饰摆件,你一件我一件。实在不行换成粮食拿去赈灾,不过如此一来,岂不便宜了裴邢那狗东西。”

    孟贺知手舞足蹈地说个不停。

    好能说的一张嘴……

    辰芸无奈,权当他下班综合症,这会儿精气神倍涨,随他活蹦乱跳,默默低头继续吃饭。

    孟贺知自顾斟了两杯酒,递一杯到辰芸面前。

    “今日我生辰,陪我喝一杯。”

    辰芸心想:一大桌子美味毕竟是人家准备的,想来是觉得独自过生辰寂寞,才想到她陪吧。不看在指挥使大人的面上,也看在一桌子好吃的份上,敬一句祝福吧。

    辰芸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道:“祝贺孟大人又年长一岁。”

    孟贺知嘿嘿一笑:“骗你的。我要不这么说,你会喝?”

    辰芸真想把酒泼他脸上。

    幸亏酒香先一步撞进鼻腔,醇冽的、陈年的、勾人的香气,举杯泼人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住。

    “孟府珍藏二十年份的佳酿,特意带来给你尝尝。”

    “……多谢。”

    酒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丝丝缕缕散开,比她想的还要好喝。

    孟贺知笑眯眯地看着她,自己端起另一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辰芸被他盯得食不下咽,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下:“既然回府了,孟大人还来做什么?”

    “想你了,自然就来了。”孟贺知夹起一块猪肘子放到她碗里,“快尝尝,你瘦成什么样了,多吃点。”

    辰芸面无表情地夹回去:“非亲非故,夹菜越界了。”

    “行。”

    孟贺知也不争,夹起那猪肘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笑得眉眼弯弯:“也算是你夹给我的,真好。”

    辰芸:……

    此人莫不是染了什么恶疾。

    孟贺知笑得更欢了,道:“对你好,怎么还拿看变态的眼神看我?只要你一句话,我明日就去掀了裴家。”

    辰芸咬着筷尖,抬眸看他。

    孟贺知笑意还在嘴角挂着,但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她看得分明,绝对不是玩笑话。

    “裴家三代为官,好歹是京城望族,孟大人说掀就掀,也不怕折了仕途。”

    “全天下谁人不知,我孟贺知杀人为乐、无所畏惧。”

    孟贺知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这次是清炒的笋丝,没敢往肉上招呼,怕她吃撑了夜里难受。

    “再说,我孤家寡人一个,上无父母赡养,下无子女养育,升不升官无所谓。只是你——”

    他顿了顿,难得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辰芸等半晌不见下文,反倒有些意外。这人油嘴滑舌,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忽然卡住了,倒让她不习惯。

    “我什么?”

    “没什么。”孟贺知端起酒杯,仰头饮尽,放下杯子时又是一脸笑,“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辰芸眉头蹙了蹙,懒得追问。低头吃饭,忽然发现碗里的笋丝已堆成小山,不知何时被他偷偷夹过来的。她抬眼瞪他,孟贺知正一脸无辜地剔鱼刺,弄得好像那笋丝是自己长了腿跳进她碗里的。

    “我不喜欢吃笋。”

    “我不信。快吃。”

    辰芸眉头又跳了跳,把碗里的笋一口包进嘴里。

    ……好吃。不愧是她最爱的炒竹笋。

    孟贺知的嘴角翘起,低头继续剔他的鱼刺,剔得格外仔细,一根细刺都不留。末了,将一碗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轻轻搁在她面前。

    辰芸看着面前那碗雪白莹润的鱼肉,一时竟没动筷子。

    他到底什么目的?真是想报复裴邢,有必要做到这地步?

    孟贺知扬了扬下颌道:“看你瘦得,在裴家不会一天三顿土豆白菜吧?吃啊,昨夜折腾了半宿,得好好补补。”

    “你——”

    辰芸真是要被此口无遮拦之人气死。

    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火候正好,裹着清浅的葱姜香气,在舌尖化开。

    “怎么样?”孟贺知撑着下巴看她。

    “……还行。”

    其实超级好吃!若不是碍于面子,辰芸真想端起碗大快朵颐。

    孟贺知看穿一切,弯起眉眼道:“喜欢吃,明日再叫人送新的菜式来给你尝尝。”

    辰芸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对上孟贺知的视线。

    “孟大人到底有何目的,不妨直言。若是拿我威胁夫君,劝大人趁早放弃。我在裴家的地位你也看到了,连个丫鬟都比不上。”

    孟贺知嗤笑道:“若想报复裴邢,我有的是法子。见你,是因为想你。待你好,是因为心疼你。”

    “那昨晚呢?”辰芸冷笑一声,“别告诉我,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为跟我睡一觉?”

    孟贺知的面色沉下去。

    辰芸心里莫名地一紧。

    她见过孟贺知胡搅蛮缠,见过他油嘴滑舌,也见过他漫不经心地说要掀了裴家时眼底那份认真,但她没见过他这幅样子。

    “我说的不对吗?”

    这话辰芸没想过继续挑衅,是真想问个明白。

    可话一出口,那歧义便收不回来了。看着孟贺知

    起身离席,辰芸心知是自己的话惹得他不痛快。

    “也好,还我清静。”

    这饭,也没继续吃的必要了。

    *

    入夜,辰芸打理好床铺准备躺下。门窗紧闭,想来孟贺知再任性,也不会破门而入,如此没礼貌吧。

    哐当——

    突然一声吓得辰芸直直坐起身,盯着似是被人一脚踹开的房门,惊魂不定。

    孟贺知抱着外袍踱步而来,径直走到床榻边,脱衣、掀被、躺下、盖好。

    “出去。”

    “睡过一晚,再睡一晚也无妨。”

    辰芸气得深呼吸,强自镇定。

    “孟大人,请你出去。”

    “一起睡。”

    “再说一遍,事不过三,请你出去。”

    孟贺知侧过身来,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望着她。

    “你把我当成陪睡的男宠如何?如此,你也心安理得。”

    辰芸气笑了:“让监察司指挥使大人当我的陪睡?我没那么大本事。”

    孟贺知打了个哈欠,手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真困了,睡吧。”

    辰芸使劲儿推拒,这人死沉,根本推不动。

    “……你不是走了吗?回来作甚?”

    “没走远,就在门外。以为你会来追,结果等到这会儿你也不来,我只好自己进来睡觉了。”

    孟贺知声音含含糊糊,带点赌气的味道。

    “往后不许叫他夫君。”

    “谁?”

    “裴邢。”

    辰芸眨眨眼:“所以你生气的原因……是这?”

    裴邢痛恨妾室辰雪落,此事人尽皆知,孟贺知怎会不知。都城中传孟贺知至今未婚,大概是单身久了,听不得旁人叫夫君吧。

    辰芸好心安慰道:“多少姑娘争着抢着嫁给你,陛下也会给你赐婚,不用着急。”

    孟贺知沉默,在黑暗中偏过头来看她。

    “我如果要的是别家的夫人,也可以吗?比如……你。”

    辰芸翻了个白眼。寻思:我好心开解你,你倒拿我开涮。

    懒得再搭理孟贺知,辰芸背过身去,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孟大人要是睡不着,就去院子里溜达溜达。往后,别再来了。”

    身后静了良久,才听得孟贺知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不会跟他睡了吧?”

    辰芸淡淡道:“这是我们夫妻的事,与孟大人无关。再说,夫妻同床共枕,有问题吗?”

    孟贺知脸上落寞愈发明显,抱着她的手臂逐渐收紧。

    “嗯……我不怪你。但你以后不许再跟他睡,发誓。”

    发誓?威胁?可笑。

    辰芸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一脚将孟贺知踹下床榻。

    “出门,左转,骑上你的马,离开这儿,往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孟贺知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咬紧牙。旋即起身,像头被激怒的兽,扑向床榻,钳住她的手腕平压在床榻上。昏暗里他的目光灼人,呼吸粗重,胸口起伏。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叫你发誓!往后只许与他做表面夫妻,不许做任何事!你发誓啊!!”

    “听不懂。”

    辰芸面不改色地盯着上方近乎失控的孟贺知。

    “听清楚,裴邢是我夫君。孟贺知,你有什么资格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