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争吵

作品:《恶毒小姐想从良(魂穿)》

    孟贺知眼眶倏地红了,竟然掉下一滴泪来,委屈的样子到了极点。

    辰芸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

    到底该哭的人是谁!他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赖在她眼前不走,还乘人之危占了辰雪落的身子,该哭的难道不是她么?

    “好,你不走,我走。”

    辰芸使尽浑身力气推开上方的孟贺知,鞋也顾不上穿,赤脚踩在地上便要夺门而出。

    孟贺知急急地追上来拉住她的手,拦住她推门,掌心潮湿滚烫。

    “别走!是我心急,闹了脾气,你别生气。是我的错,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嘴贱,不可理喻!你别生气……”

    辰芸垂眼看了看被他攥住的手腕,冷声道:“别说得我小气巴拉的,我没生气。”

    孟贺知连连点头:“是,我心胸狭隘,动不动就吃醋、嫉妒,失了智。求你别走……我知道你会心软。”

    辰芸冷笑:“你很了解我吗?”

    “嗯,我比谁都了解你。”

    “我跟你拢共见面不到四次,你了解我什么?”

    “我——”

    “我努力跟所有人撇清关系,尽早努力把该做的早点做完,然后过我的安稳日子。是你,莫名其妙出现,把我本就闹心的生活搅得更乱!”

    辰芸彻底豁出去,揪住孟贺知的衣领,怒视那双惊愕的眼睛。

    “你以为我被关在这儿是因为什么?因为你!孙粼箐要我跪祠堂抄书,可我根本不会写字!而拒绝的代价就是在这儿没有米没菜的关上一个月!这不是惩罚,是我要死!”

    按理说是该有吃食送来的,裴邢把她送到此处临走前交代了身边的侍从,让回去后跟孙粼箐讲,即刻送吃食来,且往后隔日便送吃食来。

    但实际上,时至今日,裴家的人一次没出现过。孙粼箐怎可能给她送来,那女人巴不得辰雪落死在老宅。

    孟贺知眉头倏地蹙紧:“裴府拿我当借口欺负你?!我看裴家是全想拖去乱葬岗喂野狗了!”

    辰芸移开目光:“我不想见到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

    孟贺知从背后抱住她,手臂圈过来,额头抵在她的肩窝。

    那一瞬间,辰芸竟恍惚以为是孟章。从前她闹脾气时,他也是这样追上来,从背后圈住她,不给她冷战的机会。

    “抱歉,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是,很多麻烦。”

    孟贺知沉默了很久,圈在辰芸腰间的手臂慢慢松开。

    “我知道了……不会再烦你,保重好自己。若有事……罢了,你也不会去寻我的。”

    孟贺知走了。这一次,真正出了大门,再没回头。

    辰芸站在原地,赤着脚,听着院门开合又落锁的声音,半晌没动。她扯了扯嘴角。

    “看来,我成功甩掉了第一个麻烦。”

    挺好的。真的。

    *

    接连四日,孟贺知没再出现。可酒楼的吃食,一日三餐却从未断过,每日菜式还不重样。连送餐的小厮都说,辰芸快把聚宝酒楼的菜吃遍了。

    四日十二顿,平均一顿三道,连早膳的包子、馒头、豆浆、油条、面条也算进去,拢共三十六道,就把聚宝酒楼吃了个遍。看来,这酒楼的菜式并不多啊。

    “既然吃遍,往后不必再送了。”辰芸送小厮到门口。

    小厮咧嘴笑道:“夫人可是我们的大主顾。为了您,我们愿意多琢磨些新菜式!”

    话锋一转,他又蔫了下来。

    “实不相瞒,我们酒楼街对面新开了一家,是朝中某位大人的亲戚开的。上百样菜式,每周还上新。客人都被抢走了,我们如今挣的,快连工钱都不够了。”

    “这样啊。”

    辰芸回想这几日饭菜味道都不差,可见聚宝酒楼的厨子手艺可以,只是创新上差了些。

    “每日的饭钱是孟大人给的?”

    “嗯!孟大人直接丢了一百两银子给我们,走之前特地交代,决不能把夫人您饿着!”小厮轻叹一气,“也多亏孟大人,否则,我们该关门了。”

    “走?他去哪儿?”

    “夫人不知?南州那头有位大人贪银子被发现,孟大人去抓人了。”

    辰芸以为孟贺知是那日说了狠话,真就不再来。不过,就算他在都城,也不会再来的。

    “也不知他在南州顺利么……”

    辰芸没料到自己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还被身旁小厮听了个正着。

    “夫人放心!孟大人平日看着温温柔柔,可一办起差来,那就是阎王,活阎王!半月前还有人被他当堂活活吓死呢!”

    小厮左右瞅了瞅,压低了声。

    “夫人您是不知道,那案子审的是个粮仓小吏,贪了赈灾的粮,害死了十几口人。开审那日,孟大人往堂上一坐,也没拍惊堂木,就翻着卷宗,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你家中几口人?’”

    辰芸一怔:“问这个做什么?”

    “那小吏还以为是寻常问话,答了。孟大人又问:‘平日里吃几碗饭?’小吏答了。孟大人便点点头,说:‘你贪的那些粮,够你一家吃三辈子。可被你扣下的那十几口人,连今年的新米都没吃上。’”

    小厮咽了口唾沫。

    “就这一句,那小吏当场瘫了。孟大人也不急,一页一页翻着证据,翻一页,念一句,念的都是那十几口人饿死前的模样。堂上鸦雀无声,旁边记录的师爷手都在抖。”

    “后来呢?”

    “小吏哭着喊着要招,孟大人却把卷宗一合,说‘不急,你先听完。我养在山林吃人骨长大的狗,还得等一会儿。’就这一句,那小吏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倒地,抬出去时,人都凉了。”

    小厮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这事传得可邪乎了,都说孟大人审案,光靠一张嘴,就能把人魂儿给审没了。不过小的也是听来的,到底几分真,夫人您听听就罢。”

    合着是被一群狗吓死的。

    辰雪落不认识孟贺知,在她的记忆中,几乎没有孟贺知出现。

    半年前的孟贺知并不学如今这般骇人听闻,一切的转折点,是他半年前的生的一场大病,醒来,正好是辰雪落大婚之日。

    时间未免太过巧合。

    小厮走后,辰芸铺了张草席在院中,直直躺在上头,望着头顶的乌云。

    “看来,今晚要下雨了。”

    她就这么盯着天,云层压得极低,灰蒙蒙一片,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她忽然想起孟章,那个在她加班到深夜时,会默默给她点好外卖的人;在她生气时,笨拙地发一堆表情包哄她的人;临死前,还追着求她原谅。

    可她呢?

    辰芸闭了闭眼,孟贺知那张脸又浮上来。她分明是恨他的,恨他强横,恨他不讲道理。可偏偏,她和他做了那等事。

    答应的理由,竟是他与孟章有几分相似。

    疯长的思念入了邪念,想用旁人代替。

    “孟章……”

    辰芸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没脸见你了。对不起……”

    雨落下,砸在辰芸额

    头上,噼里啪啦打在她身上。她不想动。雨水顺着眼角滑进鬓发,和泪水混在一处。

    她哭得无声,却痛快。

    雨越下越大,院中的泥地被砸出一个个水洼。辰芸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可她不想起来,好像这么躺着,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冲干净。

    直到大门被人从外头推了几下。门闩响动,却没推开。

    紧接着,墙头传来轻响。一个人影翻了过来,油纸伞撑开,脚步踩着雨水,走到她身侧停住。

    辰芸睁开眼。

    孟贺知一身玄色官袍,靴面湿透,显然是赶了远路。他垂眸看着她,面色沉静。

    “孟贺——”

    “不知道淋雨会生病吗?还躺在这儿,你是想大病一场,好一走了之吗?!”

    孟贺知没再废话,将伞往她手里一塞,俯身便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辰芸惊得连哭都忘了,本能地攥住他的衣襟。雨水顺着两人的衣料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他大步往屋里走,一脚踹开门,径直将她放在床榻上。被褥被她身上的水洇湿了一片,他也不管,扯过另一床干的,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湿漉漉的小脸。

    “坐着,别动。”

    语气硬得像石头。

    辰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走了出去。灶房那头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水声、柴火声、铁勺碰锅沿的动静,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雨还在下,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辰芸裹着被子,浑身还在发抖,牙齿打着颤,心里乱成一团。她想趁他不在起来,可手脚发软,连被角都攥不紧。

    不知过了多久,孟贺知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桶热水,倒进屏风后的浴桶里。来来回回三趟,热气渐渐弥漫开来,把屋里的寒意驱散了些。

    他走到床前,俯身看她。

    “能自己走吗?”

    辰芸别过脸,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用你管……你走。”

    孟贺知没应声,直接连人带被抱了起来,走到屏风后,将她放进浴桶边的小凳上。被褥散开,湿透的衣裳还贴在身上,冷风一激,她又打了个哆嗦。

    “水是热的,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辰芸猛地抬头,眼圈通红:“孟贺知,你走!我不要你管!你凭什么管我?说走就走,你又回来算什么!不要脸,滚出去!!”

    话说到最后,嗓子已经破了音,眼泪又涌了上来。

    孟贺知盯着她看了片刻。下一瞬,他弯下腰,两根手指捏住她湿漉漉的脸蛋,往旁边轻轻一扯。

    那张向来沉静温和的脸,此刻冷得像结了霜。眉眼压下来,目光又沉又利,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这定是监察司指挥使,在堂上审人时惯用的神情。活阎王三个字,当真不是白叫的。

    “凭什么管你?叫我滚?”孟贺知慢慢重复了一遍,“你再说一遍,我就把你脸颊上的肉直接揪下来!”

    辰芸被他捏着脸,嘴都嘟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愣是没敢再吭声。

    “泡澡。身体出汗之前不许出来。”孟贺知松开手,语气稍稍软下去,“水凉了叫我,锅里在烧。你若是敢趁我背身的时候跑出去淋雨,明日我就把你绑在床榻上,哪儿也别想去。”

    辰芸咬着唇,泪眼朦胧地望着背脊被汗水打湿的孟贺知。他却浑然不觉似的,站得笔直,把她和外面那场冷雨彻底隔开。

    她慢慢抬手,解开了衣带。

    “我哭得没力气,你……帮我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