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沐浴

作品:《恶毒小姐想从良(魂穿)》

    孟贺知仍板着脸,感觉下一刻就会拔出刀,把这屋内的蚊蚁蛇虫杀个片甲不留。

    “往后你若再敢躺在雨里糟践自己,我就把你挂在城门上,让全天下来看你淋雨。何时淋够了,何时放下来。”

    辰芸被这话吓得一哆嗦,呆坐在浴桶内。

    孟贺知转身拿了块干帕子,双手逮着两端,猛地一扯。似乎他手里的不是帕子,是铁链!杀人凶器!

    “能、能换个死法吗?”辰芸抱紧弱小的自己道,“勒死有点漫长,你、你找个快点的法子。”

    湿湿热热的帕子覆上后背的瞬间,辰芸倏地绷紧,吓得倒抽一口气。

    “不是要我给你擦背?坐好,手放下去。”

    “那岂不是要被你——”

    “我在背后,看不见。”

    “……”

    帕子贴着肌肤寸寸往下,从肩胛到腰窝,力道不重不轻。孟贺知的手指隔着帕子,偶尔碰到辰芸的皮肤,干燥但温热,和雨夜的凉意撞在一起,激起阵阵细密的战栗。

    辰芸双手交叠攥紧在身前,不敢抬头。

    孟贺知掌心纹路带来的痒意愈发明显,那双手在她后背游移、沉稳,撩拨愈来愈明显、认真。

    辰芸心一紧:“你——”

    “背后有伤。”孟贺知抢先解释道,“我轻些,不弄疼你。”

    辰芸将一缕发丝别至耳后,摸着耳垂道:“爬树不小心弄到的吧,你无视它。”

    “我晓得这伤哪儿来的,不必找借口。”孟贺知刻意绕开淤青,继续擦拭,“那些人下手不知轻重,你当时该跟我讲的。”

    辰芸回忆起当时。宴会,初见,便是一吻。

    “初次见面,上来就拉人衣裳,我没大喊抓变态,给了孟大人面子。”

    帕子换了面,又贴上来。

    孟贺知轻笑一声:“嗯。多谢夫人饶我一马。”

    辰芸的心顿时跳得厉害,脸颊烧得发烫。这句夫人怎么听怎么暧昧。按理讲,辰雪落是裴邢的夫人,旁人唤夫人并无不妥。可问题就出在,这话是从孟贺知口里叫出的。

    “那日知道你是关心我,再坏,估计也坏不到哪儿去,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该叫他停手的,辰芸交握的双手不断收紧发抖。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偏偏那帕子擦过后颈时,她差点哼出声来。

    哪里是帕子!是孟贺知的手!

    “转过来。”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辰芸愣了愣,双臂改抱在身前,红着脸转过去。

    孟贺知捏着帕子覆上她的脸,额头到眼角,鼻尖到下巴,把残存的泪痕和雨水一并拭去。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极近的距离,辰芸甚至能看见他眼底映着的水光与烛火。

    辰芸不敢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双眼眸。

    “孟贺知?”

    “你说。”

    “你叫……孟贺知?”

    “对。”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与前朝诗人贺知章同字。”

    辰芸的手指突然抽了一下。

    “半年前,你为何生病?”

    孟贺知道:“追捕逃犯时,中计偷袭,箭矢刺穿了脑袋。”

    “脑袋?!”辰芸瞪大眼睛,“脑袋刺穿了也能活?!”

    所以才醒后换了个人似的?原来原因出在脑子被打坏了。

    擦完,孟贺知将帕子丢到一旁,俯身把人抱起来,走回床榻前,轻轻放下。可他的手没松,仍扣在她腰间,就着放下的姿势,上半身俯下来,将她半圈在怀里。

    “方才,我没想凶你。是担心你,担心你出事,生气你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辰芸怔怔地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怒意早散了,只剩下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像雨夜里涨起来的河水,憋着一股劲,却流不出来。

    “孟贺知,你是不是喜欢我?”

    孟贺知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扣在她腰间的手一僵,目光闪了一下。

    辰芸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几息的沉默比方才淋的雨还冷。

    “……是。”他终于开口。

    辰芸却不依不饶,鬼使神差地追问:“那你为何犹豫?”

    孟贺知偏过头,烛火的光在他犹豫的神情上晃了晃。

    “具体原因,我不能告诉你。”

    辰芸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不想追问。

    谁没有秘密,就连她也藏着一肚子秘密。又有什么资格追问别人呢。

    辰芸环住孟贺知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依偎在他怀中。水汽、雨味、还有他身上的皂角混在一起,竟让她鼻尖一酸。

    若是此刻抱的人是孟章,而不是这个与他几分相似的……替身,该多好。

    “我困了,你陪我睡一觉吧。”

    孟贺知慢慢抬起手,落在辰芸后脑上,顺着她半湿的发丝。

    “好,你睡,我轻些帮你擦干发丝。”

    “那你可得轻点,我睡眠浅。”

    “我知道。”

    *

    次日,监察司。

    孟贺知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摞卷宗。

    下属垂手立在一旁,低声道:“大人,这是这段日子搜集来的,关于辰家独女辰雪落过去十九年的全部记录。籍贯、户籍、起居注、医案、邻里口供,能查的都查了。”

    孟贺知没应声,一页页翻过去,目光一行行扫过,连边角的小注也没放过。

    辰雪落,辰家独女。生于辰年辰月辰时,故名雪落。幼时体弱,请过几回大夫,皆是寻常风寒。七岁入学堂,先生评语“聪慧而沉静”。十五岁及笄,十六岁议亲但半年后被夫家退婚,十九岁嫁入裴府做妾。

    “她被退过婚?”孟贺知问。

    下属解释:“三年前,辰雪落谋害裴邢一事,传遍都城。辰家原本与罗家定下的婚事,也因此取消。”

    医案上记着,从小到大,辰雪落最重的一次伤病,是十岁那年从台阶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除此之外,连一场像样的高热都没有。

    孟贺知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半个多月前,他魂穿到这个朝代的那一天,正是裴邢和辰雪落成婚之日。

    十九年来,她安安稳稳,毫发无伤。

    堂下几个属下见他面色不对,大气不敢出。

    为首那人斟酌着开口:“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三年前辰雪落下毒谋害裴邢,裴邢对其恨之入骨,三年后,他又三书六礼,将其迎娶过门。其中原委,可有查清?”

    “回大人,未能查到。裴邢迎娶辰雪落的消息放得突然,当时在都城闹得沸沸扬扬。大人那时正受伤昏迷,不知此事。”

    “坊间怎么说?”

    “有人说,辰雪落拿什么威胁裴邢,逼迫裴邢娶她过门。”

    孟贺知抬眸扫视众人:“你们觉得,会是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跟在孟贺知身边最久的林冲拱手道:“属下猜测,与三年前那夜有关。”

    “继续说。”孟贺知身子往后靠。

    林冲继续道:“据当年酒楼的小厮所言,裴大人与辰姑娘彻夜欢愉。如今裴家只有正妻所生的一对女儿,且并非裴大人的骨肉。三年来,裴家再无子嗣诞生,故而纳了两房妾室。可惜,直至今日,也未曾有孕。由此可见,子嗣对裴家尤为重要。”

    孟贺知眉头一拧:“你想说,辰雪落是拿子嗣威胁的裴邢?”

    林冲身旁的鲁禄路抬手示意,孟贺知允许后,开口道:“属下以为,林冲的猜测有误。若照他方才所言,另外两位妾室理应先于辰姑娘进裴府。可这三人与裴家的婚约,是同时签下的,并无先后之分”

    堂中一时无言。

    孟贺知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吸引来众人注意。

    “裴邢的妻室孙粼箐,为何生了别人的孩子,还光明正大养在裴家。此事,有谁知晓?”

    鲁禄路嗓门之大,扯开喊道:“属下知道!是裴母!想让裴家四代同堂,专门留下的。”

    林冲一脸嫌弃地横了眼身旁的鲁禄路,撇着嘴道:“大人耳朵不聋,你小声些。再喊,我要聋了!”

    鲁禄路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林冲的后背,嘴角一扬:“聋了往后我教你手语。”

    “滚!”林冲一个肘击撞飞鲁禄路。

    孟贺知早已习惯二人整日争来吵去,敲了敲桌面,制止二人后道:“继续去查,尤其是裴邢与辰雪落的婚事,务必查清原因。旁人查不到,辰大人与夫人总该知晓吧。”

    “您是说辰宸郴大人?”林冲指了指孟贺知眼前的卷宗资料,“那些全是辰大人给的,辰家留存的关于辰雪落的所有资料,都在这儿。”

    “这么直接?”孟贺知没忍住吐槽,“辰家除了父母,没别人了?”

    “辰雪落是独女,没旁——啊!”

    鲁禄路突然一声惊叫,林冲只觉得自己耳膜碎裂,听觉受损,一脚横踢,将鲁禄路踢出门外。

    “鲁禄路!!!不许在堂上惊叫!!!!!”

    孟贺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林冲,你把他踹飞了,没说完的话,我找谁问?”

    林冲拱手道:“请大人原谅。但我与鲁禄路一同查案多年,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说。”

    “辰家十七年来的确说辰雪落是独女。但大人注意,是十七年。”

    孟贺知眼睛一眯:“那时候,辰雪落两岁。”

    “不错。此事也因传了十七年,大家也都当事实如此。”林冲走近几步,“我爹在监察司任职多年,十七年前,曾与我提过一事。”

    堂中气氛一沉。

    “他说,城中曾有位江南来的小官,家中女儿娇纵过头,闹着要做家中独女,让爹娘只留她一个。父母溺爱小女儿,竟真将长子从户籍上抹去。”

    “你是说,辰宸郴还有个儿子?”

    “恐怕有可能。”林冲蹙眉,“大人,此人虽被辰家抛弃,但关于他妹妹的事,定然知道得更多。我们不妨找到他,把这‘下贱贼女’的事查个水落石出!”

    “嗯,此事交由你与鲁禄路负责。另外,你自行去操练场扎马步一个时辰。”

    林冲懵然:“啊?为何?”

    孟贺知合卷起身:“一个时辰确实不够。该罚两个时辰,去吧。”

    因为“下贱”和“贼女”,是两个词。

    林冲震惊不已,直到孟贺知走得没影,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何被罚。

    “为何!大人我说错话了吗?大人你为何这么对我!!我不是你最疼爱的心腹了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