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抱歉(回忆)
作品:《恶毒小姐想从良(魂穿)》 辰芸和孟章相识于高中。
一个班里出了两名孤儿,免不了被无聊之人拿去玩乐。
他们说:“孤儿配孤儿,正好凑一对儿。”
俩人没怨过谁,反倒因为这份同病相怜,慢慢靠近彼此。
那件松垮垮的校服,几乎没在原主身上待过集体,反倒在瘦小的姑娘身上穿了许久。
“感觉这件校服天天在我身上,孟同学有什么发现吗?”辰芸曾问过。
孟章摸着侧颈说:“你总是趴在桌上补觉,怕你着凉……索性给你了!我也懒得洗。每一周大会借我穿一会儿就好。”
冬夜的晚自习下课后,热腾腾的包子是孟章最爱吃的,后来,也成了辰芸的最爱。
“唉,肉包好吃,但晚自习下课吃,到家倒头就睡,胃实在有些撑不住。”辰芸看着孟章手里的肉包,可惜道。
孟章把包里特意给辰芸灌的热水袋塞她手里,说:“你消化自来不好。以后晚饭先吃肉,少吃一些,然后主吃素菜,这样应该会好受些。”
“知道啦,孟妈妈!还有,谢谢你的热水袋。”
高三那年冬天,他们站在教学楼天台上,哈着白气约定,考上同一所大学,继续做最好的陪伴。
辰芸被瓷器专业特招,孟章进了建筑系。大学四年过去,他们也从各自的宿舍搬到同一间公寓。住的是租的单间,锅碗瓢盆是慢慢添的。靠着两双手,一点一点,建设起新的生活。
二十三岁这年,两人搬进新的公寓。日子不算宽裕,但两个人都在。
*
【四舍五入两个月前,现代】
“孟章!我们工作室最新力作,看看!”
辰芸将自己最新烧制出的茉莉暗纹青瓷茶盏递给孟章。
釉面是她调了四十天才调出的茉莉暗纹,每一道纹路都是她拿细针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刻的时候她总在想,孟章喝茶时垂眸的安宁。盏底她还偷偷藏了朵茉莉,只有把茶喝到底才能看见。
她想,他喝到最后,就会笑一下,打趣她的小巧思。
孟章正靠在沙发上小眯一会儿,连轴转了三天,无论身心已经疲惫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我累得很,暂时不想看。”
辰芸的笑容僵在脸上。理解他工作辛苦,可自己的心也被抽得疼。
关在工作室里熬了两个月,每天凌晨三点守着窑温,失败了十七次才烧成这一只。今天出窑时她手都在抖,捧着它一路小跑回家,只想让他看一眼。
就一眼。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累。我叫过一声吗?”辰芸小声道,但刻意说给孟章听见。
孟章顶着浓厚的黑眼圈睁开眼,看向沙发另一侧摆着脸色的辰芸。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孟章压着嗓子道。
辰芸心一横,把手中的茶盏往茶几上一放。
“才三天。我在工作室不分黑夜地辛苦了两个月,但还是秉承着不把工作情绪带回家的原则,每天都笑着迎接你。你就这态度?我也很累啊!”
孟章手从膝上抬起,又攥成拳重重落下。
“芸芸,我真的很累,不想跟你吵。”
“难不成我在故意给你添堵吗?”
“你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吗?对接客户、对接工厂、安排工作,全是我一个人!我连口水都没喝上,就为了早点回来跟你——”
辰芸眼眶发红,手掌拍在自己胸口。
“我难道不是一个人吗!难不成还有人帮我塑形、控温、分析每一批次失败的原因吗!”
孟章冷笑,嘴角扯起来,眼神却沉下去。
“说到这儿,你们工作室那位好心的同事呢?半夜送你回家,早上来小区门外接你,见你请假还特意打电话来询问的那位呢?”
辰芸眉头一蹙,立刻拔高嗓门:“要说多少遍!那是女生!!!不是所有短发都是男生!!!”
“可她是女同!”孟章再也坐不住,倏地起身,“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辰芸仰头看着满脸憔悴与愤怒的孟章,忽地冷静下来。她确实想过那位同事的性取向,但也就想了想。
也许她该多想的。
“我不想继续跟你吵这件事。”辰芸别过脸,声音低下去。
她明白,这么吵除了两败俱伤,没有好结果。
得停下来。
孟章却停不下来,往前逼了一步。
“我看见她亲你了。上次去你工作室接你的那个下午,我在窗外看见了。”
“那只是女生间的小打小闹。”
“可她不是普通女生。你对她是友情,她对你是爱情。”
“我不知道!!我如果知道,我肯定会——”
“躲么?可我当初怎么听到,她跟你告白了。”
“我闺蜜也会跟我说喜欢啊!”
孟章眼神冰冷地看着辰芸。
“芸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了?”
辰芸怔住,脸上的表情一寸寸退干净,转身便走。
孟章心下不对,跨出一步拉住她的手。腿却不小心撞到茶几,茉莉茶盏摇摇晃晃着,坠落在地,碎成垃圾。
辰芸看着自己两个月的心血,心内空白。
她花了四十天调釉,十七次开窑失败,两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她本来想,等孟章喝完那杯茶,她就告诉他,她烧这一窑的时候,每一只盏底都刻了他的名字。
等来年结婚,就当成新婚礼物送给亲朋好友,抑或是留在家里作纪念,也不错。
“抱歉芸芸,我不是……”
孟章蹲下身去捡碎片,指尖被瓷片划出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他浑然不觉。
辰芸仰起头,几度深呼吸,把眼泪逼回去。
不能继续待下去,必须离开,停止争吵。
一言不发的,辰芸擦着拖鞋夺门而出。
“芸芸!!”
孟章的声音追在身后,辰芸不想听也不想停,停下只会争吵得更厉害,恐怕会一怒之下说出分开的话。
她不能离开孟章,孟章是她的全部,是她唯一的唯一。她只能强迫自己出去走走,冷静下来,再回去认错,主动结束这场闹剧。
然后,把所有心藏的秘密告诉他。
孟章奋不顾身,一路追赶。
辰芸跑出小区大门,冷风扑面,吹得她眼眶发酸。她听见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孟章沙哑的喊声被夜风撕碎,一声接一声。</
p>“芸芸!你站住!”
拖鞋拍打在人行道上,啪嗒啪嗒,脚底磨得发烫。她跑过一盏盏路灯,光影从头顶掠过,像睁开又闭上的眼睛,硬生生把眼泪逼出眼眶。
孟章咬着牙追。三天没合眼的身体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拖着千斤重。喉咙里泛起铁锈味,胸口像被人攥着拧。
“芸芸,等等我……那边有建筑工地,不要理太近。”
两个疲惫不堪的人,就这么拖着沉重的身子,在空旷的人行道上,一个拼命逃,一个拼命追。
前面是围挡的施工大楼,塔吊高悬、钢筋裸露,绿色的防护网在风里鼓动。
辰芸跑到围挡边,脚步终于慢下来。身后的脚步声逼近,带着粗重的呼吸,越来越近。
“芸芸……”
辰芸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从身后用力一拽,她被拉得转过去,撞进滚烫的胸膛。
孟章双臂一收,把她死死箍在怀里。人都在发抖,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谁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巨大的阴影从上方坠落。
钢筋成捆地砸下来,穿透防护网,带着刺耳的嘶鸣。贯穿孟章的后背,穿透辰芸的胸膛,血喷涌而出,溅染满地。
钢筋落地的巨响震碎了整条街的寂静。尘土扬起,遮蔽了路灯昏黄的光。
街角的车停了,远处有人尖叫,有人跑过来,有人掏出手机哆嗦着打电话。围挡上的绿色网布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断口在风里一飘一飘。
孟章跪在碎石里,上半身覆在辰芸身上。他还拥着她,窟得那么紧。
辰芸仰面躺着,眼睛睁着,到死也没能说出抱歉的话。
幸而两人两手,十指交缠。
*
【999年前】
孟贺知抱起自己脚边,哭到昏睡过去的辰芸,将她安置在床榻上,盖好被褥。
她蜷成一团,眼角还挂着泪,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真切。
大概仍是道歉的话吧。
孟贺知的指尖擦过辰芸脸颊时顿了顿,轻轻将被泪水黏在颊边的湿发拨到耳后。
“睡吧。还有三日,你也该回去了。”
一月之期将至。
孟贺知站在榻边,垂眸看她。
辰雪落与辰芸最相似的,是眼睛和鼻子。这也是孟贺知(孟章)第一眼便认出她的原因。
那日宴会,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生生捏碎了酒盏,任由残片割伤自己的掌心,让鲜血认清眼下的真实。
但不可急着确认,还得探探。
孟贺知随其去往清池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皆与辰芸无半点差别。借口上前查看她的伤势,也是为更近一些观察。
那是他从暗恋到明恋,再到日夜相伴的爱人,不会认错。
他想过坦白,可辰芸对“孟章”的愧疚到极点。若真坦白,辰芸会如何自责?以她的性子,大抵会愧疚到躲起来,再也不与他相见吧。
如果真是那样,还不如死了。
孟贺知抚摸着沉睡中辰芸的脸庞。
“抱歉,芸芸。忘了孟章吧,往后……我只是孟贺知。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会永远护着你。哪怕……不再是以爱人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