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脱臼
作品:《恶毒小姐想从良(魂穿)》 “孟贺知?!”
裴邢吓得赶忙甩开手,连退数步,看看孟贺知,又看看辰芸,脸色几经变换,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扭曲的震怒上。
“你们——好啊辰雪落,你们果然——”
孟贺知理了理袖口,不紧不慢地站到辰芸身侧。
“你叫辰雪落?”
辰芸蹙眉。合着这人连她名字都不晓得,就整天赖在这儿吗!
“嗯……生于冬日,取名雪落。”
“如此,还行吧,勉强听得过去。”
孟贺知点评完,看向裴邢。
“裴首辅方才的话,本指挥使也听见了。既然是查案子,何不让我参与进来?”
“你?”裴邢冷笑,面上表情阴暗扭曲,“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再说,哪儿来的案子?这是裴某的家事,孟大人无需掺和。”
孟贺知也不恼,只偏头看了辰芸一眼,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家事?半年前我因重病陷入昏迷,监察司暂且交由裴大人。可你就这么办事的,陛下交代的抄家,你就因人跪下来求了一句,便违抗圣旨——”
孟贺知狡黠一笑,抬手抵着下颌似在沉思。
“你当初怎么跟陛下求得请?我,甚是好奇。”
三个月前,圣旨下得明明白白,辰家满门流放,家产充公。可裴邢亲自去了一趟辰府,回来之后,辰家老小竟安安稳稳留在了都城,只削了爵位,散了家财,人却一个没动。甚至连辰雪落,也摇身一变成了他妾室。
皇帝居然也准了。
此事如今在朝中仍旧议论纷纷,裴邢次次避而不谈,那位昏庸无能的皇帝更是早抛之脑后。
裴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孟大人这是何意?”
“就是好奇,裴首辅跟陛下求情时,用的什么由头。”
“监察司指挥使还有不知道的事?”
“话是这么说,可那件事,的确不知。裴大人藏得太好,我纵使翻遍了都城,也查不到线索,实在无能啊。”
孟贺知说得阴阳怪气,裴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忽然灵光闪过,裴邢竟笑了出来。
“孟大人想知道真相还不简单?当事人,不就在你身后吗?”
裴邢抬手,直直指向辰芸。
“正好。当初她怎么惹怒了陛下,引来抄家之罪,又怎么跟我求的情。孟大人可得好好查查,切勿被这张脸迷惑了,丢了监察司的脸面。”
辰芸嘴巴一瞥。
这该死的裴邢,甩锅甩得还挺顺手,下一秒是不是打算告辞离开啊!
辰芸不慌不忙地抬起头,迎上裴邢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忽然笑了。
“裴大人说得对,当事人是我。那裴大人要不要也留下来听听,我是怎么跟您求的情?顺便把当时之事,从头到尾复述一遍,包括你说的话。”
裴邢手指一僵,面色苍白。
辰芸慢悠悠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
“话说三月——”
“住口!”
裴邢上前死死捂住辰芸的嘴,顺便瞥了眼孟贺知似要吃人的表情,慌乱得几乎失态。
“你你你你跟我出去!”
裴邢拽着辰芸就往外拖,辰芸被他捂着嘴,说不出话,只拿眼睛斜他。
平日里耀武扬威,一到孟贺知面前,怂得跟阴沟里的老鼠差不多,也就敢拿我出气!没用的男人!
辰芸在心底谩骂着裴邢,跟他到了大门外,将孟贺知关在里头。
“你跟我回家。”
“一个月还没到呢。”
“不许顶嘴!上车!”
裴邢说着就把辰芸往车上拽,气头上没收力度,只听“咔嚓”一声——
“啊!!!”
辰芸疼得眼前一黑,跌坐在地,右肩以肉眼可见的角度塌下去一截。她面目狰狞,惨叫哀嚎,额头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裴邢真被吓着了,紧跟着也跌坐下去,手忙脚乱地去扶她胳膊。
“脱臼了。别动,我帮你接上——”
“疼死了你别碰我!”
辰芸疼得直抽气,另一只手挥开裴邢。
“手臂脱臼了!再不接上你更疼!”
裴邢急得额头也冒了汗,跪坐在地,两手悬在她肩头,想碰又不敢碰。
辰芸疼得说不出话,只死死咬住下唇,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涌。
裴邢看她这副模样,脸上那点怒气和架子全没了,只剩慌乱。
“辰雪落……你忍着点,我、我轻点。”
裴邢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托辰芸的胳膊。他额上全是汗,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忍忍,忍忍”。
还没等他使劲,辰芸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本能地往后缩。裴邢手一颤,力道就歪了。
“别动!马上就好——”
“你别碰我!滚开啊,要疼死了!!”辰芸咬着牙骂出声,眼泪糊了满脸。
此时,禁闭的大门被人推开。
孟贺知大步走过来,抬手扣住裴邢的肩只一推。裴邢被带得踉跄出去,后腰撞在车辕上,闷哼一声。
“孟贺知你——”
孟贺知没理他,在辰芸面前蹲下,与她平视。
“忍一下。”
辰芸疼得眼前发花,哭得可怜兮兮。孟贺知稳稳托住她的右臂,另一只手按住她肩头。
“乖,把头转过去,小心别咬到舌头。”
辰芸别开脸。
下一瞬,孟贺知手腕一送一旋,清脆利落,一气呵成。
辰芸闷哼一声,肩膀一沉,那股钻心的疼忽然松了大半,只剩下酸胀和发热。
“还疼吗?”
辰芸摇头。
孟贺知从怀中取出绣帕,擦干辰芸脸上的泪水,随即把人横抱起,丢下裴邢,折身回屋。
*
裴邢走了,但聚宝酒楼的饭菜依旧送来。且满满一大桌子,尽是山珍海味。承诺的柴米油盐也随后便到,还捎带了止疼的药膏,用上好的白玉盒子装着,一看就价值不菲。
“还算他有点良心。”
孟贺知嘴上说着,手里却没闲着。他把药膏挖出一块,在掌心焐热了,才覆上辰芸的右肩,力道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辰芸“嘶”了一声,本能地缩了缩。
“疼?”
“有点。”
“忍着。”孟贺知手上放轻了些,“淤血得揉开,不然明天更疼。”
辰芸任他按着,嗅着满屋子高端茶叶的清香,回忆起方才手臂脱臼时,裴邢的一举一动。
那副模样,不像是演的。
“……他是真怕了。”辰芸轻声开口。
“谁?”
“裴邢。”辰芸偏头看他,“我手臂脱臼的时候,他吓成那样。你说,一个恨我入骨、想尽法子折辱我的人,至于吗?”
孟贺知没接话,掌心沿着她肩头揉开,眼神却沉了几分。
辰芸没察觉,自顾自往下说。
“他嘴上骂我,由着孙粼箐他们欺负我。可真看到我受伤,他慌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在裴家也是,他甚至亲自给我送饭。你说——”
“辰夫人。”孟贺知忽然开口,
语气和方才不大一样。
辰芸一顿,抬头看他。
孟贺知垂着眼,手上还在给她揉肩,可周身渗透出的寒气,令人胆颤。
“药膏抹好了。明早再涂一次,三天内别使力。”
“嗯,好。”
“别喝他送来的茶,小心夜里失眠。”
“好……”
“山珍海味不宜食用过多,尤其是晚膳,少吃。”
“嗯……”
辰芸看着孟贺知这副故作无事的样子,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孟贺知把白玉盒子盖上,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
“我吃什么醋。与我何干。”
辰芸挑眉。
“与我何干”四个字,酸得很。
她没戳破,只弯着眼睛看他,看得孟贺知擦手的动作一顿。
“辰夫人。”他抬眸,神色淡淡,“你再这么看我,今晚就别想睡了。”
辰芸:“?”
“我陪你聊到天亮。”
辰芸默默收回目光。
怕等来的不是聊到天亮,是法到天亮吧!
这算是,偷情么……
辰芸看着跟前来回收拾的孟贺知,恍恍惚惚间,八分相似的脸逐渐变得熟悉。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竟在逐渐变为现实。
“孟章……”
辰芸光脚踩在地上,一步一停地走向孟贺知,小心靠近。
孟贺知整理辰芸昨日洗好晒干的衣裳,察觉到辰芸在朝自己走来,但装作一无所知。
眼前那张脸在晃。八分相似的轮廓,慢慢交叠,慢慢重合。辰芸分不清了。
分不清站在面前的是孟贺知,还是那个她日思夜想、却再也无法相见之人。
可是——
“我好想你。”
辰芸停在离孟贺知半步远的地方,仰起头,寸寸描摹他的眉眼。
是她日日夜夜梦到的那张脸。
孟贺知叠衣服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辰芸伸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眉骨。
熟悉的触感,连眼角的泪痣也浮现。
眼眶里的水光越积越满,她却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前的人就散了。
“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孟贺知低眸看着她,半晌,抬手,覆上她那只贴在自己脸侧的手。
掌心温热,将她冰凉的手一点点裹住。
止疼药的副作用,麻痹神经。或许应该加上一条:幻视梦魇。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辰芸不停重复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哭喊着,双腿逐渐无力,跪在他脚边。
“我不是故意跑出去……我没有要离开你,只是茶盏摔碎了,我去买新的……我只是想冷静下来,然后跟你道歉……”
她语无伦次,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不是要害你,不是想害你死的……”
孟贺知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人,眸色深不见底。
过了很久,他弯下腰,单膝蹲下,与她平视。
此刻她眼中看到的,是千年后的自己,不是孟贺知。
她没能认出自己的灵魂,陷在自责的深渊中,日复一日,故而将“孟章”变成了梦魇。
他又何尝不想与她相认,光明正大的,让她改嫁,重新属于自己。
可如今他们皆身不由己,只有灵魂,在过着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抱歉,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