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求娶

作品:《恶毒小姐想从良(魂穿)》

    辰芸以为孟贺知又在说浑话,却撞进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沉沉的,把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我不想跟疯子说话。”辰芸别开脸,“我是裴邢明媒正娶的夫人,你说写和离书就写和离书?”

    孟贺知却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搁在桌上,指尖轻轻一推,推到她面前。

    辰芸低头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和离书”三个字。字迹清隽,墨迹已干,落款处空着,只等她与裴邢签字按手印。

    他居然提前写好了?!

    “你何时——”

    辰芸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纸角,门外忽然传来马车声。

    轱辘碾过石板,由远及近,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嗓音,冷冷地穿过门板。

    “不必敲门,直接进去。”

    辰芸浑身一僵。

    是裴邢!还大言不惭直接闯进来?!

    好吧,这儿是他裴家老宅,算不得硬闯。

    辰芸不及深思,抓起和离书三两下揉成一团,慌慌张张往怀里一塞。

    裴邢再怎么蛮狠,也不会直接上手伸进姑娘家怀里取吧。

    转头辰芸又拽住孟贺知的手腕,连拉带推,将他往屏风后头藏。

    “藏好,不许出声!”

    孟贺知倒也不挣,低头看着辰芸,眼底压着笑意。

    “事成之后可有奖励?”

    辰芸空余时间理他,转身退出屏风外,门便被推开。

    裴邢面无表情地走来,身后跟着的侍从守在门外,没敢进来。

    逆着光,裴邢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辰芸身上,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的一句:

    “你倒是命大,怎么还没死?”

    辰芸面上不露怯,轻笑了声道:“原来裴大人关我禁闭是假,把我饿死才是真。”

    裴邢面色倏地一沉:“他们没给你送吃食?”

    “若非我一开始偷偷藏了些面粉,裴大人今日来,倒是能如愿以偿,看到我的尸体。”

    裴邢拳头攥紧,转头对门外的侍从道:“立马去聚宝酒楼,带一桌吃食来。多做荤菜,外带一些糕点。”

    “是。”侍从领命离开。

    辰芸根本不想吃裴邢送的食物,谁晓得他安的什么心。装模作样,孙粼箐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送没送吃食他会不知?

    “不必大人费心,我不饿。吃食还是送回裴家,给家中的女眷吃吧。”

    裴邢冷哼一声,只把辰芸的话当耳旁风。随即打量起眼前许久不见之人。

    她瘦了?好像没有,甚至比在府中时更有气色,更有……韵味。

    裴邢的目光落在辰芸胸口处,思绪刚飘到邪祟上,眸光忽然一凝。

    怀中鼓囊囊的一团,藏得并不严实。

    辰芸还没来得及反应,裴邢已跨步上前,直接伸手探进她怀中,把那团揉皱的纸取了出来。

    我去!还真伸手了?!

    辰芸为从前冒出过“裴邢好歹是个君子”的念头而感到自责。

    展开一看,“和离书”三个字赫然入目。裴邢脸色唰地沉到底。

    “你要跟我和离?!”

    这一声吼得极响,震得辰芸耳膜发疼,她连连摇头。

    “没有!不知道是谁,昨夜从门缝塞进来的!我刚看到,怕你误会才藏起来——”

    借口是方才听见裴邢到来的声音时,立刻想的。尽管说服力度不高,但没别的法子,只能一试。

    裴邢盯着辰芸,满脸不信。

    “门缝塞进来的?辰雪落,你当我是傻子!骗我三年不够,如今你还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住嘴!”

    裴邢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捏紧那张纸,步步逼近。

    “你凭什么跟我和离?你有资格跟我和离吗!别忘了,三个月前,是你跪下来求我娶你,求我给你一个名分,把辰家老小从刑场上救出来!你辰雪落永远没有资格跟我提和离!”

    辰芸被吼得耳朵嗡鸣,不断后退,想离裴邢远些,生怕他一怒之下给自己两耳刮子。

    “都说不是了!我没想跟你和离。”

    “那这是什么!”裴邢举起和离书,“是不是孟贺知?”

    辰芸一惊,裴邢为何突然想到孟贺知?

    “关孟大人什么事?”

    “那日宴会,他吻了你,次日又来府上寻你,定是被你的狐媚子像给迷得神魂颠倒。你瞧我怕他,便打算弃我而去,攀附于他,是不是!”

    辰芸退无可退,后背抵上桌沿。眼看裴邢就要将和离书举到她眼前逼问。

    她一咬牙,伸手夺过和离书,团成一团,直接塞进嘴里。

    裴邢瞪圆眼睛。

    辰芸梗着脖子,嚼了两下,硬生生咽了下去。满嘴墨味,苦得她眼眶发酸。她抬头,对上裴邢震惊到扭曲的脸,声音沙哑。

    “现在没了。你能消消气,别吼了吗?耳朵疼。”

    “你——!”

    裴邢更是气愤,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屏风后头,孟贺知无声勾起唇角。

    辰芸转身给裴邢倒了杯水,递给他:“润润嗓子吧,小心明早朝会连话也说不出。”

    “哼!”裴邢使哼发气地夺过茶杯一饮而尽,递还空杯,“我还要喝。”

    辰芸接连又给他倒了三杯,裴邢的嗓子这才好受些。

    “什么寡淡无味的茶,跟白水似的。”裴邢抱怨道。

    辰芸无奈:“连大米都没有的地方,大人还想喝茶?”

    “哼。”裴邢抱臂轻蔑地扫视一圈,“明日,我亲自差人送些吃食来。”

    有时候真不明白裴邢的脑回路是哪样。一面想羞辱辰雪落,把她丢到老宅自生自灭;一面又表现出占有欲极强的样子,生怕辰雪落哪日真离了他。

    辰雪落的名声从三年前落得人人喊打,是裴邢引起的。不堪重辱的辰雪落似是疯了一般,在那之后做了诸多人神共愤之事,最严重之事,便是三个月前,以一己之力,将辰家老小送上刑场。

    那时孟贺知尚在病重昏迷,监察司的部分职权,皇帝便派给了裴邢。故而辰雪落想救辰家,只得求于裴邢。

    抄家当日,裴邢亲自带兵前往辰府。辰雪落径直跪在裴邢脚边,哭得梨花带雨,抱着裴邢的大腿不撒手,一个劲儿地磕头。

    裴邢当场脸色铁青,看着脚边的临死之人,生出了新的念头,且定下了辰雪落嫁入裴家后,他将实行“羞辱计划”。

    那段回忆太复杂,辰芸至今没空看个透彻,尤其是裴邢答应迎娶辰雪落一事,有太多疑点。其中最大的疑点,辰芸综合迄今为止的感受,觉得可能性极大。

    “裴大人。”辰芸寻思着,试探道,“你要不……杀了我吧?”

    裴邢先是一愣,瞬间暴怒:“我辛苦救了你,现在又求我杀你?!辰雪落你当我是狗,使唤什么我便会听吗!”

    此人到底什么脑回路啊!!

    “我只是觉得,你这般恨我,我做你的妾室,甚是丢了你的脸。辰家如今也在你的庇护下安定,按理说,我这条命,是该偿还与你。”

    辰芸小心抬眸,对上裴邢满是怒火的眸子。

    如此看来,最大疑点,即将揭晓答案。

    辰芸继续道:“你恨我,不想见到我,还费尽心思折辱我,为解你当年心头之恨……倒不如我死了,

    你也少一份烦心事。”

    裴邢的怒火烧到一半,忽然卡住。

    他盯着辰芸,眼神变了又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句:“你少拿死来威胁我。”

    “我没威胁你。”辰芸迎着他的目光,神情认真道,“裴大人若真恨我入骨,何不成全我,也成全你自己。如此活着……我太累了。”

    辰芸说到最后,沉下眸子,装出欲要落泪的样子。

    “你恨我,却娶我。羞辱我,却又替我不平。你关我紧闭,见我饿着,又着急差人送吃食来……”

    她刻意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湿润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裴邢。

    “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邢被她问得一噎。

    “你……”

    下一瞬,他猛地攥住辰芸的手腕,似要捏碎她的骨头。

    “辰雪落,你少在这儿跟我装可怜。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

    辰芸疼得皱眉,却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是啊,你清楚我是下贱之人。可你清楚你自己吗?”

    裴邢瞳孔一缩。

    “三年前满城宣扬我的丑事,让我沦为过街老鼠。可后来我求你救辰家,你提的条件,却是要我嫁给你。”

    辰芸声音轻缓,字字句句往他心口戳。

    “裴大人,天底下有谁会娶一个自己恨之入骨的人?”

    裴邢的手开始发抖。

    “你嘴上说羞辱,做的事却处处矛盾——”

    “辰雪落你闭嘴!反反复复说了几遍,吵死了!!”

    裴邢狠狠甩开辰芸的手。辰芸被他甩得踉跄,扶住桌沿站稳,仍不依不饶地看过去。

    “裴邢,你到底为何娶我?”

    “是你!求我给你一个名分,好让辰家活下去!是你求的我!!不是我要娶你!”

    辰芸被他这声吼得耳膜生疼。她揉了揉手腕,上面已经泛起一圈红痕。

    “裴大人,您说出口时,没觉得怪异吗?我一个罪人,陛下亲自下旨抄家,我不过跪下来求你,你便答应了。合理吗?”

    她歪了歪头,语气似嘲似叹。

    “您是那种被人一求就心软的人吗?据我所知,您这双手沾的血,仅次于监察司那位吧?”

    裴邢咬紧牙,怒目圆睁。

    “那日你去辰家,不也是想亲眼看我死么?你应了我的请求,按理说,是要我活下去,体会生不如死。而你,偏偏选了最麻烦的一种——娶我进门。一面纵容裴府的人报复我,一面折磨我又给我饭吃。”

    辰芸盯着他的眼睛。

    “裴大人,能否告诉我,你为何这么做?”

    裴邢的呼吸彻底乱了。他退后,又退后,后腰撞上桌沿。茶杯被震得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

    “你……你胡说八道!再多说一句,你就在此关一辈子!永远别想出去!”

    他浑身发着抖,抬手指着辰芸的鼻子。

    “我护你?我恨不得你死!三年前,我裴邢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就是被你这种人缠上!”

    辰芸看着眼前气得浑身发抖的男人,心里那点猜测又沉了几分。

    大概,真是那样。

    “裴大人,你说不出口,要我帮你吗?”

    似乎火星烧到了火药桶旁,裴邢的脸刷地白了,扬起手掌,朝辰芸大步走来。

    辰芸下意识闭眼。

    可那巴掌没落下来。

    一只手从斜里伸出,扣住裴邢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裴邢僵在原地。

    孟贺知面色温润,笑意淡淡:“裴大人,打女人,不太好吧。”

    裴邢震惊:“孟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