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徒弟上门
作品:《师父已死,有事烧纸》 山道上。
书静沅跪在冰封的石阶上,头一下一下往地上磕。
淡蓝色长裙浸在雪地里,如瀑般的发丝垂落在身后,在雪地上格外亮眼。
她本是位清冷美人,可此刻却双眼通红,磕破了额头,声声泣血:“不孝孽徒书静沅,求见师父。”
“你还有脸来!”
风长居冷眼俯视着她,抬手便是一掌。
这一掌虽然有所保留,但还是让天地变了色,雪花漫天。
风长居是破八门大能,书静沅的修为也不低,隐隐约约已经摸到第八门的门槛了,只要她想,这一掌也不是躲不开。
可让风长居意外的是,书静沅不躲不闪,硬生生就扛下了这一掌。
被拍飞落在山道上,如同盛开的蓝莲,吐出的鲜血直接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风长居见状又恨又气,眼中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忍。
徐不问的徒弟,每一个都天赋奇高,他没有收徒,所以很喜欢这些师侄,偶尔过来会给他们带礼物,指点一下修行,待他们如同亲徒弟。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弟子个个都生出了反骨,接二连三欺师灭祖,叛离不问山。
风长居不止一次想肃清师门,可每一次都被徐不问劝住,不仅是因为徐不问心软,还因为他心中也有一丝不忍。
对这些亲眼看着长大的师侄,他很难下得去手。
现在看着书静沅带着伤重新从山道上爬上来,他握紧拳头,心中悲戚。
“孽缘,都是孽缘。”
唇边鲜血妖艳,书静沅红着眼“噗通”一声重重跪下。
她看着风长居,言辞哀求:“师伯,弟子知道错了,求您让我见见师父,给弟子一个赎罪的机会。”
风长居别过脸不看她,冷着声:“不是叛离师门了吗?你见他做什么,看他有没有被你们气死?还是说他不死,你们心难安!”
说到这里风长居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心中怒火。
“放心吧,从你们选择离开开始,过往恩怨就全都两清了,不问山不会挟恩图报,不会收走给你们的东西。你走吧,从此以后不许踏入不问山半步!!”
风长居的话如同刀子扎入书静沅的心里,她拼命摇头:“我知道错了,我只想回不问山。”
“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跪伏在石阶上,身体微微颤抖。
不爱说话的人,连道歉都只有翻来覆去的“错了”。
风长居闻言再也压不住心中火气,厉声质问:“你们当不问山是什么地方!当你们师父是什么人!你们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他一个人将你们拉扯大,悉心教导,舍不得说你们一句重话。就因为你们理念不合,你便叛他而去,成立丹阁与他分庭抗礼,当时可有想过这么多年的养育教导之恩。”
“给我滚!!!再不滚别怪我心狠!”
风长居越说越气,这些弟子若是单纯想离开不问山自立门户,他不会生气,因为弟子总是要出师的。
他当初也离开不问山,进入玄门修行。
可至始至终不问山都在他心里,谁诋毁不问山,他一定会和那人斗个你死我活。
可是书静沅他们不一样,他们是直接叛离不问山,怀抱莫名的怨恨在外诋毁、侮辱不问山,令人寒心。
书静沅无可辩驳,只能任由眼泪流淌。
她后悔痛苦的神情不似作假,风长居对上她悲恸的眼神心中都咯噔一下,疑窦丛生。
明明前不久丹阁的人才公然对徐不问大放厥词,句句难听。
可现在她却突然悔悟,这中间太过生硬,处处透着违和。
虽然疑惑,但风长居面上不显。
“不走就怪不得我了!”
他说着便要动手,可这时身后忽地传来徐不问的声音。
“风师兄,这是在做什么?”
外面的动静实在不算小,就算风长居有意隔绝,徐不问也听到了些声音,忍不住出来看看。
风长居听见徐不问客气的称呼,就像被人打了一闷棍,那滋味实在是算不上好受。
跪在地上的书静沅听见久违又熟悉的声音,脑子忽地一片空白。
她缓缓抬头看过去,就见徐不问从山道上走下来。
师父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却又不大相同。
怀念、惊喜、悔恨等各种情绪交织着,诸多心绪全化成久别重逢的哽咽。
“师父......”
五百年了,师父死后的五百年,她们没有一日不后悔,没有一天不想复活他,什么禁术都用上了。
可许是师父不想见他们,才让他们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重生归来,书静沅激动无比,可当看到徐不问那看陌生人的眼神后,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住。
徐不问知道地上的女子就是原主的徒弟之一,但还是故作不解地问:“她是谁?”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风长居不想多说这些孽徒的事,“外面冷,快回去吧。”
徐不问看着书静沅,心中疑惑:这也不像是那种大逆不道的孽徒啊?
嘴角挂血、苦苦哀求的凄惨模样都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苦涩,仿佛是原主的心情。
徐不问叹口气,“让她离开吧,山上风大,别冻着了。”
话落,山道上就凭空卷起一阵寒风,雪花飞舞,带着寒气落在徐不问身上。
太冷了,徐不问转身就往回走,可衣摆突然被人拽住。
“师父,您怎么罚我都行,求您别赶我走......”
书静沅目带期盼,可换来的是徐不问疏离的一句:“我不认识你。”
师父不认她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无法抹去,书静沅恐慌地朝徐不问跪行两步,“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话,不该离开。”
“您别不认我,您打我骂我都行,求您了,我想回不问山,我想回来。”
知道原主徒弟都是欺师灭祖之辈后,徐不问心中就有些怵这些弟子,突然被拉着本能地想防备。
“我真不认得你,你走吧。”
他的动作逃不过旁边风长居的眼,看着这一幕,他蹙眉苦笑:“都是报应。”
书静沅听见师伯的话,再对上师父陌生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师父不是不认她,而是彻底不记得她了。
她一下便泄了力,瘫坐在雪地上,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
此刻,所有的悔恨全都显得苍白无力,因为她所想认错的人,已经忘记了所有。
她过去犯的错全都被一笔勾销,包括师徒间的亲情、不问山上谆谆教诲的过往......全都被从根源上抹去了。
师父隐藏在话语中的戒备与疏离就像世间最锋利的刀,刮去了她所有的侥幸。
重生后她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那些大错还未铸成,师父心最软,自己只要真心认错悔过,师父会让自己留在他身边。
可事实让她难以接受。
“师父,我是静沅,七岁时您带我回山收我为徒,教我炼丹,授我音功,您一直嘱咐我别碰那些上古丹方禁药,这些您都忘了吗?”
徐不问头也不回地离开,对书静沅的话充耳不闻。
“怎么会这样?”
书静沅看着师父的背影思绪翻涌:难道这是重生的代价吗?还是说这是自己欺师灭祖的报应。
“你现在死心了?赶紧走吧。”
念着最后一点旧情,风长居没有动粗,而是挥手将失魂落魄的书静沅送走,然后
给不问山施加一层屏障,阻止别人靠近。
确定书静沅上不了山,扰不了徐不问后,风长居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落。
“连自己养大的徒弟都忘了......”
怕徐不问见到书静沅会想起什么东西而伤心,风长居就折返回去和徐不问又聊了一会儿。
徐不问趁机问了问天道的事,诧异的是风长居竟然不知道天道是什么。
徐不问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太在意,反正他也不想和天道纠缠下去。
只是风长居不走,他今日下山的事情就被耽搁了。
翌日天一亮,徐不问就准备先下山探探路。
他不习惯地扯扯身上的长袍,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轰隆。”
近三米高的雕花寒木门被推开,徐不问就算身上有法袍,也还是冷得搓了搓双手。
这么久了,他始终不习惯这山上的寒冷。
就连这大门也是,看着材质明明是木的,可上手后这东西倒是比寒铁还要冰。
“看来原主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修士,连一个殿门都如此特别。不过既然很厉害,又怎会突然沉睡,被自己占了身体呢?”
徐不问双手揣进袖子里,满心疑惑地出门。
沿着山道下山。
山脚下,丹阁的两位长老看着不肯离开的书静沅,愁得不知怎么是好。
“阁主她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阁主的心思一向很难猜。”
不久前,只是很寻常的一天,书静沅突然性情大变,一连解决了丹阁内好些人,其中还有位破七门的长老。
破七门的修士可是丹阁的门面,就这样被书静沅处置了,理由是在外散播、造谣、诋毁不问山上的那位。
可这些事情都不是什么秘密,从前书静沅也不是不知道。
但她从来没说什么,很难说没有放纵之意,可前几天她突然就把这些人给解决了,还毅然决然离开丹阁,回到不问山。
解决那些人,丹阁内的其他长老也没什么意见,心里还隐隐觉得杀得好。
尤其是那个破七门的长老,此人心胸狭窄,拜高踩低,常常打着丹阁的名号为非作歹,给丹阁招惹来不少麻烦,丹阁其他人对他早就不满了。
可惜整个丹阁内,唯一能处置他的只有阁主书静沅。
但书静沅醉心研究上古丹方、研究禁药,无心处理。
如今她终于处理了,转头却离开了丹阁,一心想回归不问山。
种种变化实在是让一众长老摸不着头脑。
如今丹阁正因为失去一位破七门的长老而上下不安。现在阁主又离开,导致人心惶惶,外面还有不少势力虎视眈眈,不断唱衰。
梵天都和其他长老商议一阵后,决定来请阁主回去。
结果来到山下就见自家阁主失魂落魄地跪在山脚下,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阁主,丹阁是您一手建立起来的,阁内大家都是追随你而来,您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梵天都苦口婆心地劝。
书静沅看看他,又看看旁边一位长老,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变化。
“你们走吧,我不会再回丹阁了,丹阁以后就交给梵长老。”
丹阁内,书静沅修为最高,隐隐摸到破八门的门槛,其次就是破七门的梵天都和另外一位长老,但是那长老已经被书静沅杀了,眼下梵天都就是丹阁内修为最高的人。
“另外,停止收购升仙丹的材料,升仙丹的丹方及相关手札我都已经毁掉了,以后丹阁所有人,严禁炼制此丹。”
听到这话,两位长老面色大变,十分不解,“阁主,这是为什么?”
升仙丹可是所有丹修的毕生追求,书静沅更是在此丹药上耗费无数心血,如今却是说毁就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