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首次下山

作品:《师父已死,有事烧纸》

    书静沅对此深吸一口气,无力道:“因为那根本不是升仙丹方,而是能毁掉整个修仙界的毒方。”

    “丹成之日,方圆三千里的人都会被毒气感染。”

    “传染性极强,修士也逃不过。”

    “离毒丹最近的人,哪怕已经破了第七门,也会在顷刻间丧命。”

    看着眼前始终追随自己的两位长老,书静沅万分歉意却不能明说。

    那上古丹方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是丹修都听说过。

    但此丹极其难炼,就算是破八门的丹修也拿之无用,久而久之这丹方就被弃在角落里。

    百年前,书静沅以不问山弟子身份去玄门进修,意外看见了这上古丹方。

    她对丹道十分痴迷,自身又是千年难遇的丹道天才,便将丹方带回了不问山。

    徐不问当时就告诫过她,那丹方有问题,为此与她发生多次争吵,好几次出手阻止,强势摧毁她的心血,师徒关系就此走上不归路。

    一个拿不出丹方有问题的证据,并且手段强硬不讲理。

    一个是丹道天才,叛逆又自负,对上古丹方无比痴迷。

    最终书静沅负气叛走,创建丹阁,一心研究丹方,想向徐不问以及世人证明自己。

    因此对丹阁的事疏于管理,任由底下的人胡作非为,多次冒犯不问山,彻底让她与徐不问走向对立面。

    事实证明书静沅确实是最有天赋的丹修。

    仅一百多年,她就成功炼制出其他人研究一辈子都研究不透的上古丹药,可丹成之日,也是万劫不复的开始。

    丹阁上下,都是真心追随、拥护她的人,可这些人在丹药出世时,全都间接死在了她的手上。

    而丹阁所在的丹州城则化为人间炼狱,哀嚎声几天几夜未断绝。

    她却因为破八门的修为以及梵天都等人的守护捡回一条命,被玄门带走审判。

    书静沅当时满心悔恨,只想以死赎罪,可最后玄门只是废了她的修为,就这么放过了她。

    离开玄门那天,是师伯风长居来带她走的。

    当时的风长居一夕之间老了许多,满身沧桑疲惫,见到她也生不出一丝情绪波动,只是沉默地放她走,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后来书静沅才知道,是师父徐不问下山给她善后,以一己之力平息灾祸、力挽狂澜,事后还给她求情。

    书静沅至今都不知道师父为消灾求情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只是从那以后不问山就封山了,没过多久,便传来徐不问自我坐化的消息。

    直到死,风长居都没有告诉他们徐不问的坟墓所在。

    升仙丹诞生于受诅咒前的那个修仙盛世,书静沅希望炼制出来,帮助师父打破寿命限制,可没想到是误入歧途,最终连累了徐不问,害人害己。

    这些过往如同一根刺,拔不走消不掉。

    幸好书静沅能重来一次,只是前世种种不好与他人道。

    好在梵天都两位长老在听见那上古丹方真正的面目后,虽然疑惑书静沅是怎么知道的,但还是听从安排,打算回去就吩咐。

    只是这阁主之位梵天都说什么都不愿意接。

    “我虽然是破七门修士,能震得住丹阁上下,但是论炼丹手段,我不及阁主。

    若把丹阁交到我手里,丹阁定会大不如前,不复往昔辉煌,这和毁在我手里有什么区别。”

    梵天都愁眉苦脸的拍着手背,“阁主,丹阁之所以成为丹阁,那是因为有您在,您走了,那就是一个普通的炼药坊。”

    另一位长老搭着腔:“您就算回归师门,这也不影响您继续做阁主啊!”

    “林长老说的对。”

    “您要嫌两头跑麻烦,我们就把丹阁搬到这山下来。”

    “林长老说的对。”

    “您真心想回归不问山,我们就把徐山主他老人家当祖师爷供着,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林长老说的对。”

    “......”

    两位长老见自家阁主跪着,他们也不好站着说话,就一左一右跪在书静沅身边,你一句我一句。

    原本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书静沅太阳穴突突跳。

    过去她不过问丹阁的事,一是研究丹方没时间,二就是看见这两位长老就烦得慌。

    徐不问戴着斗笠,抱着侥幸心理偷摸下山,正好撞见这一幕。

    看见三人排排跪,他疑惑:怎么还多出两个人?

    不过看了一眼他就假装没看见,抄小道走了,丝毫没发现身后多了三个小尾巴。

    “祖师爷这是要去哪?”

    “好像是要去前面镇子上,不过他走错方向了。”

    一盏茶后,三人看着徐不问越发不解。

    “祖师爷怎么跟凡人似的?”

    那不过是条普通河流,就是水深了点,但对修士来说都不是事,轻松一跃便过去了,可徐不问硬是沿着那河岸走了许久,遇见石桥才成功走到对岸去。

    两位丹阁长老看着满心疑惑,“莫非是玄门那边又研究出什么新的修炼手段了?”

    书静沅脚步一顿,对梵天都二人道:“两位长老先回去吧,阁主之位暂且搁置,过些日子我会回去。”

    二人听了大喜,生怕书静沅改变主意,连忙拱手离开。

    他们走后,书静沅平静清冷的脸上才出现凝重之色,一个疑问在心中浮起。

    师父的修为呢?

    徐不问原本以为此方世界是入了冬,不问山上才会白雪皑皑,可下了山他才发现这山脚下是另一番天地。

    绿草如茵,河水潺潺,与不问山上死气沉沉的白截然不同。

    他心情大好,忍不住什么都多看两眼。

    道路两侧草木茂盛,生机勃勃,徐不问身上素白的衣袍长至脚踝,袖子不宽不窄,行事很是方便。

    他负手身后,帽纱和腰带随清风飞舞,悠闲惬意。

    不远处的书静沅看着师父的背影,有些恍惚,已经记得不清有多久没看见师父露出这样轻松的样子。

    后来的记忆中,师父总是心事重重,身上带着浓浓的疲惫,徒弟们接连离开后更是变得沉默寡言,不再离开不问山。

    也许,失去记忆对师父来说,是件好事。

    “徒儿不孝......”

    书静沅站在暗处低声呢喃,心中五味杂陈,默默接受了这件事情。

    初来乍到,徐不问隔着竹笠上垂落的朦胧轻纱,饶有兴致打量四周山林风光。

    在旁人眼中,他身上没丁点修行者的气息波动,气质温和,撑死了算个刚入门的儒修,掀不起半点风浪。

    藏在暗处的黑甲金睛兽就是这样想的。

    食物都送到嘴边了,不吃白不吃。

    想着它便从暗处一跃而出。

    徐不问只觉得头顶上的太阳被什么东西给遮住了,下意识抬头去

    看,随即心头猛地一紧。

    只见一头如货车般大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从天而降。

    距离之近,他甚至能清楚地看见那怪物嘴里的三排锋利巨齿,以及正在疯狂蠕动的喉咙。

    “完了!完了!早知道就答应天道了,最起码不用刚下山就沦为口粮。”

    腥气扑面而来,徐不问满脑子都只剩一个后悔。

    “砰!!!”

    危急关头,一杆黑色长枪从黑甲金睛兽的甲皮上划过,带起一阵刺啦作响的火花。

    黑甲金睛兽没被长枪伤到,但身体却被长枪击退,让到嘴的食物飞了。

    “吼!!!”

    它怒吼一声,转头看向旁边急速跃来的年轻修士,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兽口逃生的徐不问也下意识朝掷枪的人看去。

    “小心!”

    年轻修士冲到徐不问面前,抓住他便一跃而起。

    下一瞬,徐不问他们原先所站的位置就被一条黑色尾巴扫过,摧枯拉朽,不管是什么参天大树皆被扫成树渣。

    徐不问脸色一白,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方才若是慢半拍,此刻他早已化作一滩模糊的血雾。

    帷帽遮着,年轻修士看不到徐不问的反应,只是觉得这人在生死关头都还能如此镇定,倒是令他刮目相看。

    “此地凶险,快跑吧。”

    修士一把将徐不问送出,转头便迎向黑甲金睛兽,激烈的战斗顿时在天地间响起。

    可惜无论年轻修士怎么做,他的长枪始终破不开金睛兽的甲皮,倒是他自己累得够呛。

    徐不问也顾不上那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斗,他就算想看,仅凭一双肉眼也看不清楚,只得赶紧离开不拖后腿。

    可刚走两步,就被突然出现的奇怪男人拦住了去路。

    对方甚至都称不上是人,因为他头上长着一对犄角,手背上有鳞片覆盖,一双狭长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徐不问,全身上下透着危险的气息。

    “这大概就是风长居说过的妖族了。”徐不问想。

    仅仅两个呼吸的功夫,年轻修士嘭地坠落到徐不问身边。

    他手里长枪嗡嗡颤抖,枪尖发红变形,仿佛是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一样。

    更要命的是对方吐出一口鲜血,看来受伤不轻。

    徐不问将人扶起来,头一次经历这种事,帷帽下的脸色白得瘆人,额头直冒冷汗。

    前有妖族挡路,后有巨大妖兽虎视眈眈,没想到山下的世界竟然是这样的。

    “天道,救——”

    就在徐不问打算开口向天道服软,先保住自己小命时。

    “一个破六门的妖族长老,一头破三门的妖兽,竟然联手欺负一个刚破二门的修士和凡人,你们黑甲一族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人未到声先至,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剑身立着一人,潇洒随性。

    “是剑客南十三!吾辈楷模。”

    被徐不问扶着的年轻修士惊呼出声,因为激动而脸色胀红,连身上的伤都顾不上了。

    这就是剑修?

    徐不问目光同样落到那剑客身上,心里松了口气,还有些向往。

    对面妖族长老则是面色逐渐严肃,心头警钟大作。

    他露面,只是觉得徐不问有些奇怪,一个凡人竟然敢跑到不问山下来,面对三品妖兽也面不改色,他便想探一探这人是不是和不问山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