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姜祈就醒了。

    灯一开，镜子里的人把她自己都差点吓一跳。

    下半张脸裹紧白色绷带，只剩一双充斥红血色的眼睛露在外面，乍一看，跟恐怖游戏里的NPC没什么两样。

    以前别人都说她长得好看。

    上学时，抽屉里隔三差五就会多出情书，闺蜜还开玩笑说，就算她不继承家族财产，也可以靠脸硬闯娱乐圈。

    那时候姜祈从没太在意，长相这种东西，对她而言只是出生时随机附带的一项条件。有当然不错，没有，也不会影响什么，因为她的家世足以弥补一切弱点。

    而现在，绷带下面说不定连她们所谓的“恶种”见了都害怕。

    她摇摇头，脱下自己的高定长裙，要碰上恶种，跑起来这层层叠叠的裙摆都像在勾引：快来追我，我跑最慢~~~

    王凛昨晚睡前，又来了她这儿一趟。

    利落的短发贴着门，手里拎着套湿哒哒的衣服：“拿着，我找徐梦要的，以后你就穿这个，应该比你身上那套要方便点。”

    “谢谢。”

    姜祈是有些吃惊的，她没想到王凛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她接过那套黑色常服，水渍还在往下落，滴答滴答。

    “这里的洗衣机都老化了，甩干功能不行。”王凛皱眉，“我已经拧过了，但还是有些水。”

    “没事，晾一晚就好。”

    姜祈从窗户上搭着的细绳上取下衣服，其实只干了一半，套在身上仍有点湿意，但这种条件，有套衣服换已经很不错了。

    上衣贴身的料子很粗，跟她以前穿的东西完全没法比，不过......

    不用化得体的妆，不用配彰显身份的配饰，不用将每一根头发丝都打理精致，怎么说呢？

    也有点舒服。

    她回头看了一眼被换下来的那件长裙，几万块的高定，向下铺开层叠的薄纱裙摆上手工刺绣着繁复花纹，很美，也很无用。

    姜祈拎起它，随手扔进垃圾桶，连带着她“昂贵的”曾经。

    重新抬起头，黑色上衣配白绷带，别说，有点儿酷，看着反而比过去更顺眼。

    二十三岁前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她没有了一切，但这不意味着，她无法重新拥有一切。

    至于陆砚珩、姜茵，她冷笑一声，她们最好抓紧时间升级。

    否则，总有一天遇见她，会后悔。

    -

    清晨六点，天色刚泛点儿白，风迎面扫来，带着一点凉意。

    五个人准时出发。

    去地下城的路上，人明显比昨天多，队伍三三两两，大多都拖着形状奇怪的金属器械，很少有人单独行动。

    姜祈察觉到一路都有人看她，准确来说是看她.....的头顶，她知道，她们看的是等级光标，只是她没有。

    走到地下城入口附近时，旁边一支队伍里终于有人忍不住议论。

    “靠。”那人压低声音，“那女孩头上怎么没等级光标？不会是LV0吧？”

    同行的男人立刻抬手拍了她一下：“少看，管好你自己。”

    那人还想回头，又被同伴拽了一把，很快走远。

    姜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向王凛：“队长，有没有帽子可以借我一顶？”

    “你冷？”

    “不是，毕竟我是一个LV0，怕给你们带来麻烦。”

    王凛停下脚步：“既然我让你加入，就没怕你会带来麻烦，这是我作为一个队长需要考虑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觉醒者之间都很怕产生冲突，因为谁都不知道对方的能力是什么。”她解释道，“同样是LV1，一个人的能力可能只是短暂增强听觉，另一个人却可能拥有足以瞬间致命的攻击能力，更麻烦的是能力之间还存在克制，速度快的不一定打得过范围控制，身体强化的也可能刚好碰上穿透类能力。”

    “所以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很少有人会跟陌生队伍起冲突。”

    杨蕾蕾点头：“谁也不知道眼前看上去不起眼的人，会不会刚好克死自己。”

    姜祈若有所思：“所以如果挖到了晶石，一般不会有人来抢？”

    “对，大家都是各挖各的，不会为了一点儿资源去冒险，她们要是抢到陈野头上，呵呵——”

    “陈野的异能很强？”姜祈忽然想到，昨晚陈野并没有主动展示自己的异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杨蕾蕾神秘兮兮。

    地下城没多远，一行人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入口比姜祈想象中还大，远远看，只能看见模糊的黑色。真正走近以后，才发现是一扇巨大的黑色金属门，门深深嵌在地面之中，高度接近十层楼，此刻从中间彻底分开。

    门后是一条不断向地下倾斜的通道。

    通道两侧墙体漆黑粗糙，像某种天然岩层和城市建筑强行挤压在一起形成的混合体，断裂的钢筋从岩石中刺出来，乱七八糟，更深处还能看见半截倾斜的楼体。

    入口上方悬着一块红色显示屏：

    【地下区域开放中】

    【当前危险评级：低】

    【建议进入等级：LV1】

    姜祈看了眼：“低？”

    杨蕾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一声：“看看就行。地下城这东西一天一个样，评级真准的话，也不会天天死人了。”

    刚进入地下城时，还有些外面透进来的光，走出几百米后，光线就彻底弱了下来。

    王凛抬手拍了一下肩侧的小型装置。

    嗡——

    一颗拳头大小的球形灯泡从她背包上方升起，底部是机械槽，表面亮起白光，就悬停在她头顶两米左右的位置。

    其余三人也依次拿出同样的东西，圆形灯泡自行分散开，随着队伍前进，不远不近地跟在周围。

    姜祈抬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高科技？”

    “随行灯。”杨蕾蕾随口解释，“会自动避障，没电之前一直跟着人。”

    王凛转过身：“抱歉，忘了给你整一个了，过几天出去我再买。”

    圆形随行灯的光线并不算强，只能照亮周围十几米，再远的地方仍旧黑沉沉的。

    她们走了一会，前方道路逐渐变窄。

    姜祈一路都在留意地形，通道有时是旧地铁隧道，有时又突然变成天然洞穴，墙壁上残留着广告牌、破碎瓷砖，它们和岩石交错着、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生长在一起。

    越往里走，四周越安静，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不知道从哪

    里掉落的水滴声，滴答......

    每隔一段距离，墙面上都有深浅不同的抓痕，线条很粗，不像是人留下的，但更不像普通动物。

    姜祈一路都没有说话，手里牢牢拿着王凛给她的老式手枪，弹匣里面只有五发子弹。

    王凛说一区子弹很贵，没事别乱开。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队伍终于停下，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岩洞。灯光扫过去，姜祈一眼就看见了墙上的东西。

    黑灰色岩层之间，嵌着零零散散的晶体，有些只有指甲盖大，有些接近半个拳头。

    跟昨天她们给自己看的晶石一样。

    王凛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运气不错，今天才走一小时就找到了。”

    她走过去，用手电照了照：“这一片没被挖过，而且净度不错，算中上品。”

    大家都很高兴，陈野已经从背包里取出一把短柄金属凿和小锤，徐梦则去另一侧检查岩壁。

    很快，两人开始撬第一块晶石。

    叮~叮~~

    金属撞击岩层的声音在洞里格外清晰。

    姜祈看了一会儿，也准备去拿工具帮忙，毕竟她现在可不是高高在上的什么大小姐，而是队伍中最没用的LV0。

    她也要做些什么。

    结果刚迈一步，就被王凛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

    “帮忙。”

    “用不着。”王凛朝后方抬了抬下巴：“你盯着周围，放哨。”

    “挖晶石声音很大，最容易招东西。而且恶种不一定从正面来，有些喜欢贴着墙，有些会绕到后面。我们挖的时候顾不上四周，你负责看，有动静立刻喊。”

    姜祈明白了，这就是“哨引”的哨。

    她立刻退到几人后方，手指搭在枪上，目光不断扫过周围，耳边回荡着“叮叮叮”的声响。

    王凛手下的晶石已经被凿松了一半，这种工作实在枯燥，她坐下休息，顺便点燃一根烟。

    烟抽到一半，姜祈忽然听见另一种声音，沙沙沙，像有什么东西踩过碎石。

    她瞬间转头，随行灯刚好从那里扫过去，什么都没有。

    这里可是地下城，姜祈不敢大意，她始终来回看，黑暗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错觉。

    “南侧好像有东西。”她突然开口。

    王凛几个人动作同时停住，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岩石后方猛地窜出，速度极快！

    姜祈只看一眼就愣在原地。

    这东西像犬类，但又不是，它体长接近一米五，四肢异常细，整个身体漆黑无比。定睛一看，才发现它眼睛是两个空空的洞，身体表面没有毛发，还散发着一层薄薄的黑雾，那雾气跟着它的动作轻微晃动。

    这就是恶种？

    那东西冲出黑暗的一瞬间，红艳艳的嘴突然从中间裂开，一直裂到接近耳后，露出细密黑齿。

    姜祈后背瞬间绷紧，身体却比思维更快。

    她抬枪瞄准，快速扣动扳机，砰！

    枪声在岩洞里炸开，子弹正中头部，黑犬整个身体明显向后一顿。

    姜祈的眼神却立刻变了。

    这恶种没有流血，子弹像打进了一团极其粘稠的东西，竟然没有留下任何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