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剧烈晃动了一下。

    王凛把烟从唇边拿下来时，恶种已经扑到了跟前。

    她侧身避开，短发被腥风掀起，耳骨上的银环一闪。

    恶犬利爪擦着肩头落下，勾破衣料，她眉头都没皱，反手拔刀，狠狠钉进恶种暴露的颈侧。

    刀柄撞入掌心，她顺势向下一压。

    那具比她庞大数倍的身体轰然跪倒，挣扎着想要回头。王凛长腿一抬，靴底踩住它的背脊，右臂附上坚硬的岩石层，猛烈砸向它的头，然后是身体，直到恶种四分五裂，她才收拳起身。

    随行灯衬得那张脸越发冷白，她垂眼检查了一下肩头，确认只是擦伤，便将卷起的袖口往上推了推。

    指间那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还剩一小截。

    王凛送到唇边吸了一口，偏头吐出烟雾，隔着薄薄的白烟，她扫了一眼队员，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了一瞬。

    “有没有受伤的？”

    “没有。”

    她点头，俯身将烟按灭在石头上，收起烟蒂，重新握紧刀。

    姜祈收回视线，转而盯着那具尸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意识到，普通人与觉醒能力之间存在多大的差距。

    像她这样毫无等级的LV0，哪怕枪术再高超，也形同废物。

    还没等她细想，杨蕾蕾突然喝了一声。

    “后面！”

    这次不是一只，黑暗里接连亮扑出恶种。

    陈野直接抬手，虚空甩向恶种，只见几道气流飞过，下一秒一只黑色恶犬倒地。

    徐梦则抬起双手，掌心发红，她直接拍在另一只恶种脸上，黑雾瞬间翻涌。

    姜祈来不及震惊，只能不断报位置：“上面！”

    “左后三米！又一只！”

    几个人配合得并不精妙，还有些混乱，但好在王凛她们经验十足，对付这些恶种并不吃力。

    姜祈站在外围握着枪，目光快速跟着恶种移动。

    她大脑快速运转，甚至能找到更快的攻击路线，可她没有办法造成真正有效的伤害。

    枪只能让恶种停顿，刀更不用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报位置。

    可就连报位置这么简单的事，她也没有杨蕾蕾做得好，靠着感知，杨蕾蕾能喊出一些视野死角的位置，甚至是还没靠近的恶种方向。

    “左边。”

    “头顶。”

    “陈野后面！”

    “东侧10米，有两只正在接近......”

    几分钟后，最后一只恶种终于在王凛拳下彻底散开，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喘气。

    陈野腿一软，直接靠墙滑坐下去，徐梦手掌因为能力使用过度，正不受控制地发抖，王凛右臂上的灰色硬壳也一点点褪去。

    只有姜祈还站在原地，她连呼吸都没乱。

    因为从头到尾，她几乎没有真正参与战斗。

    杨蕾蕾看她一眼，笑道：“怎么样？第一次看恶种打架？”

    姜祈没说话，她原本以为LV0也能靠自己生存下去，可现在，她深感怀疑。

    或许，姜茵说的也没错，她迟早会被这个世界淘汰。

    随后王凛拍了拍她的肩膀：“习惯就好，你这个LV0，能把哨放明白就不错了。”

    徐梦已经走回岩壁边，把刚才撬到一半的晶石继续敲下来。

    一块灰黑色晶体终于完整脱落，她接在手里，吹掉表面的石屑，如获珍宝。

    其她人也重新开始干活，仿佛刚才那场厮杀，只是活动活动了筋骨。

    姜祈站在她们身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沉默不语。

    她以前学过很多东西：射击、马术、潜水，甚至为了预防一些绑架，还专门系统学过柔术和混打。

    曾经无论进入什么地方，她都很少觉得自己是最没用的那一个，直到现在。

    她的枪打不穿恶种，她的身体跟不上觉醒者......她确实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放哨。

    姜祈缓缓抬眼，随行灯从头顶飞过，白光扫过前方曲折幽深的地下通道，那里还有更多黑暗、更多晶石，也有更多恶种。

    从前她在资本阶级的顶端，现在她在等级规则最底端。

    而等级之间的差距，比阶级之间恐怖一万倍。

    众人撬了一整天的晶石，累得汗流浃背，终于凑了半麻袋，纷纷放下工具，随地搭起简易帐篷。

    “晚上你守。”

    领队王凛把一把短刀扔到姜祈脚边，“这个也拿着，有东西靠近就喊，别逞能。”

    姜祈点点头。

    弯腰捡起刀，握柄上的皮早被汗浸得发黑，刀刃也有缺口，她怀疑用来削苹果都会断皮。

    王凛大概是还不放心，走出两步又转头叮嘱：“我认真的，千万别逞能。你死了不要紧，别害我们跟着一起送命。”

    她吸了口气：“凛姐，虽然我们才认识一天，但我知道这里多危险，我也怕死，我不会乱来的。”

    “嗯。”

    王凛走后，杨蕾蕾过来分压缩饼干，小声道：“你别往心里去啊，凛姐说话是难听了点，但心肠不坏的。”

    “我知道。”

    她摇摇头：“你不知道，她比你想象中的还好，我们这个队伍，是一限第一个全女队。虽说觉醒异能后男女力量差距不大了，能力的稀有性比性别重要，但......女的总会有那几天。所以，还是男性组队有优势。”

    “凛姐收留我，是因为我是女性？”

    杨蕾蕾拆开袋子，拿出一块递过去。

    “嗯，girlshelpgirls嘛~全女队，干杯。”

    两块压缩饼干碰在一起，没发出声音，反而掉了点渣，但笑声传了出来。

    在空荡荡的洞穴里，还留下回音。

    夜色降临后，随行灯白光照亮方寸，再往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

    帐篷中渐渐传出鼾声。

    只有姜祈背靠岩壁坐着，一手握枪，一手短刀，安静地注视着前方。

    岩洞深处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拖着身体从岩石上爬过。

    偶尔又会响起低低的呜咽，忽远忽近，一会儿像婴儿啼哭，一会儿像女人的笑声，东边响完西边响，像有什么东西正绕着营地徘徊。

    想起王凛睡前特意嘱咐，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离开灯光范围，更不要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她努力屏蔽这些声音，沉下心开始想恶种的事。

    今天遇到的恶种，虽然浑身布满黑雾，可奔跑和扑咬的方式，都与藏獒十分相似，或许可以把它们当作强化后的烈犬对付。

    犬类扑咬时，身体腾空的瞬间腹部会暴

    露，转向依靠前肢和腰腹，狭窄地形会限制它们的速度……

    这些都能利用。

    唯一的问题是，恶种的身体不是单纯的肉身。

    姜祈摸了摸手中的枪管，白天那颗子弹明明穿透了恶种的头颅，却没能给它造成实质伤害。难道恶种只能依靠异能杀死？还是说，它们也有弱点，只是她目前还没有发现？

    信息太少，无法得出结论，明天还得继续观察。

    -

    次日，几人继续向地下城深处前进。

    越往里走，道路也越发窄，走了近两个小时，前方才豁然开朗，竟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顶有几层楼高，岩壁上零星生长着几簇晶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这里的晶石数量远不如昨天，但每一块的体积都大得惊人。

    最深处那块更是足有半人高，纯度极高，像拍卖会上的珍稀蓝宝石。

    就连一向沉稳的王凛都愣在了原地。

    杨蕾蕾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靠，这么大？”

    徐梦快步走过去，拿灯对着晶石照了又照，眼睛都亮了：“凛姐，这得有多少斤？”

    “不好说。”王凛走近检查了一圈，眼底漫出点兴趣，“但要是能把它弄出来，咱们半年都不用再进地下城了。”

    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陈野已经卸下背包，拿出开采工具：“那还等什么？开干。”

    “先别急。”王凛抬头环视洞穴，确定附近没有恶种活动的痕迹，才开始分配任务，“杨蕾蕾、陈野、徐梦，你们三个负责开采，我守着入口。”

    说完，她又看向姜祈。

    姜祈脸上的绷带依旧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眼白边缘浮现出大量红血丝。

    “你昨晚一夜没睡，趁现在补一觉。”王凛拍了拍她，“这里暂时安全，有情况我叫你。”

    姜祈没有拒绝。

    守了一整夜，加上大脑始终保持高速运转，她确实已经十分困倦。

    她挑了个相对干燥的位置坐下，背靠岩壁，枪依旧压在手边，随后闭上眼睛。

    从前她有些失眠，哪怕躺在价值不菲的定制床垫上，房间做了最好的隔音，窗帘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她有时也会辗转反侧。

    可现在，连躺都不能躺，靠着冰冷坚硬的岩石，耳边还有工具敲击晶石的杂音，她竟很快便沉入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刺破洞穴：“啊——！”

    姜祈猛地睁眼。

    身体甚至比意识更快一步做出反应，她一把抓起身旁的枪，翻身站起，枪口迅速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随行灯倒了一盏，散落的工具旁，倒下好几只恶种，有一团更大的模糊黑影堵住了洞穴出口。

    姜祈定睛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那不是什么黑影，而是一头巨大的恶种，它足有两米多高，勉强能看出犬类的轮廓，四肢却粗壮得像大象，黑色的牙齿上有什么液体滴下。

    她视线下移，赫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

    徐梦倒在地上，死死捂着右肩，整条右臂已经被撕扯下来，断口处血肉模糊，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她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嘴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惨叫。

    那条断臂就落在恶种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