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夜探敌营,如履薄冰

作品:《玉藏千机》

    苏清晏的脉搏,快得像擂鼓一样。她甚至怀疑,赵元明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但赵元明没有任何反应。

    他坐在药案前,手里拿着一株灵药,仔细端详。他拈着那株灵药,翻来覆去地看,连叶尖上一道纹路都不肯放过。

    然后,他放下灵药,拿起药案上的那卷丹方看了起来。

    "苏景深啊苏景深……"赵元明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你死了十年了,你的丹方,我还没有全部参透。"

    苏清晏的心跳,猛地一提。

    苏景深。她的父亲。

    "你当年,以药控温的手法,独步丹道界。"赵元明继续说,"我以为,拿到你的丹方,就能学会你的手法。但十年了,我还是只学了个皮毛。"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不过,我最近找到了一个好苗子。一个下品灵根的杂役,居然会用以药控温的手法。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微调,但已经足够让我惊讶了。苏景深,你说,那个杂役会不会是你的后人?如果是的话,那可真是有意思了。十年前,我杀了你全家。十年后,你的女儿,居然送上门来了。"

    苏清晏的指甲,紧紧抠着通风管道的壁,指甲抠进了青苔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现在不是恨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不过,我还不能确定她的身份。"赵元明继续说,"旧绢布,以药控温,这两个证据,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证据。比如,她手里有半块残简。或者她亲口承认她是史官遗孤。我会等,等到她露出更多的马脚。等到她自己承认。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她抓起来,严刑逼供,让她交出另一半残简。"

    苏清晏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赵元明的计划,比她想象的更阴毒。他不是要直接杀了她,而是要把她抓起来,严刑逼供,让她交出另一半残简。另一半残简,在沈砚辞手里。如果赵元明知道了沈砚辞的存在……

    苏清晏不敢想。

    就在这时,赵元明忽然站起身,把药案上的丹方和灵药,收进了一个木匣子里。然后,他捧着木匣子,走到密室的一侧,打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摆满了一卷卷的丹方,和一本本的典籍。

    那些都是他从苏家抄来的。

    苏清晏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暗格。

    她记住了位置。

    暗格在密室的东侧,离药案大约三步远。暗格的机关,是墙上的一块砖。按下去,暗格就会打开。

    赵元明把木匣子放进暗格,然后按了一下墙上的砖,暗格就关上了。

    然后,他转过身,往密室的出口走去。

    "走了。"他对外面的弟子说,"回主殿。"

    脚步声,渐渐远去。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清晏趴在通风管道里,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确认赵元明确实离开了,才敢动。

    "他走了。"沈砚辞在她身后低声说,"我们进去。"

    苏清晏点了点头,伸手推开通风口的铁栅栏。

    铁栅栏很旧,轻轻一推就开了。

    苏清晏从通风口钻出去,落在密室的地面上。

    沈砚辞也跟着钻了出来。

    密室里,还残留着赵元明身上的药香,混着檀香的气息。

    苏清晏的目光,快速扫视整个密室。

    密室不大,大约三丈见方。正中央是一张药案,东侧是暗格,西侧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灵药和丹器。

    "快。"沈砚辞低声说,"我们只有半个时辰。"

    苏清晏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东侧的暗格前。

    她按照刚才看到的,按了一下墙上的那块砖。

    "咔哒"一声,暗格打开了。

    暗格里,摆满了一卷卷的丹方,和一本本的典籍。

    苏清晏的目光,在那些丹方和典籍上扫过。

    然后,她的呼吸几乎停住了。

    最上面的那卷丹方封面上写着四个古字:"千机丹简"。

    不是完整的千机丹简。只是其中的一卷。

    但那四个古字,苏清晏认得。

    那是史官一脉的文字。

    她的父亲苏景深,生前一直在研究的,就是千机丹简。

    苏清晏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了那卷丹方。

    丹方的绢布,已经泛黄了。但上面的文字,还清晰可见。

    她翻开丹方,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丹方的第一页,是她父亲的笔迹。

    "千机丹简,卷三,寒属性丹方。"

    "景深录于玄清宗,史官一脉第一百二十七代传人。"

    苏清晏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丹方上的字迹。

    父亲的笔迹。

    十年了,她终于又看到了父亲的笔迹。

    "快一点。"沈砚辞在她身后低声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把那卷丹方收进袖中。

    然后,她继续翻看暗格里的其他丹方和典籍。

    她需要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赵元明私吞了苏家的赃物。

    她从暗格里,拿出了三卷丹方,和两本典籍。

    三卷丹方,封面上都有史官一脉的独特标记。两本典籍,是史官一脉的丹道理论,上面也有史官一脉的标记。

    这些,足够作为证据了。

    "够了。"苏清晏说,"我们走。"

    沈砚辞点了点头,转身往通风口走去。

    就在这时,密室的出口,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苏清晏的心跳,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快躲起来!"沈砚辞低声说,"暗格!"

    苏清晏反应极快,她一把把暗格里的丹方和典籍放回原处,然后按了一下墙上的砖,暗格关上了。

    然后,她和沈砚辞,躲到了密室西侧的书架后面。

    书架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刚好可以容两个人挤进去。

    苏清晏和沈砚辞,挤在缝隙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密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元明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弟子。

    "长老,您怎么又回来了?"那名弟子问。

    "我忘了拿一样东西。"赵元明说,"那卷千机丹简的卷三,我还要再看看。"

    苏清晏的心跳,几乎停住。

    他回来拿千机丹简的卷三。

    而那卷丹方现在在她的袖中。

    如果赵元明打开暗格,发现那卷丹方不见了……

    赵元明走到东侧的暗格前,按了一下墙上的砖。

    暗格打开了。

    他的目光在暗格里的丹方和典籍上扫过。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他说,"千机丹简的卷三,不见了。"

    "不见了?"那名弟子愣了一下,"长老,您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不可能。"赵元明说,"我明明放在最上面的。"

    他的目光在暗格里仔细搜索着。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暗格外面的地面上。

    地面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

    那是苏清晏和沈砚辞的脚印。

    密室的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他们刚才走进来的时候,留下了脚印。

    赵元明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脚印上,眼神越来越冷。

    "有人来过。"他说。

    "有人来过?"那名弟子的声音紧张了起来,"长老,您是说,有人潜入了地下密室?"

    "对。"赵元明说,"而且这个人,现在还在密室里。"

    苏清晏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她感觉到,沈砚辞的身体,也微微绷紧了。

    赵元明转过身,目光在密室里扫视着。

    他的目光扫过药案,扫过书架,扫过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西侧的书架上。

    他往书架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苏清晏的呼吸,几乎停住了。

    她的手在袖中,紧紧攥着那卷千机丹简的卷三。

    她知道,如果赵元明走到书架后面,发现了他们,他们就死定了。

    赵元明是凝丹境中期的长老。他们两个,一个引气境三层,一个引气境五层。在他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苏清晏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必须想办法脱身。

    但她想不出任何办法。

    赵元明已经走到了书架前。

    他伸出手,往书架后面的缝隙里,摸了过来。

    就在这时,密室的出口,

    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赵元明的手,停住了。

    "什么声音?"他转过身,往出口的方向看去。

    "长老,好像是主殿的方向。"那名弟子说。

    "主殿?"赵元明的眉头皱了起来,"走,去看看。"

    他转身,快步往密室的出口走去。

    那名弟子连忙跟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密室的门,被关上了。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清晏靠在书架后面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声巨响救了他们的命。

    "是你干的?"苏清晏低声问沈砚辞。

    沈砚辞点了点头。

    "进入后院的时候,我在主殿的横梁上挂了一块石头,用细线吊着,线的另一端系在一炷香上。香烧到线的位置,线就会断,石头掉下来发出巨响。我算好了时间,一炷香烧完大约是我们进入密室后的两刻钟。如果顺利,巨响帮我们掩盖撤离的声音;如果出意外,巨响也能引开赵元明的注意力。"

    苏清晏看着沈砚辞,久久没有说话。

    他连退路都想好了,甚至连意外情况都提前做了预案。

    "多谢。"

    "不用谢。我们是盟友。我救你,也是救我自己。"沈砚辞顿了顿,"我们快走。趁赵元明还在主殿,赶紧撤离。"

    苏清晏点了点头,从书架后面的缝隙里钻出来,快步往通风口走去。

    她和沈砚辞,钻进通风管道,一点一点地往回爬。

    爬了大约一刻钟,他们终于从枯井里爬了出来。

    外面的月光很好。

    苏清晏靠在枯井旁边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趟若是有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她现在已经是赵元明的阶下囚了。

    "证据拿到了吗?"沈砚辞问。

    苏清晏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了那三卷丹方和两本典籍。

    "三卷丹方,两本典籍。"她说,"上面都有史官一脉的标记。足够作为证据了。"

    沈砚辞接过丹方和典籍,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够了。"他说,"这些证据,足够证明赵元明私吞了苏家的赃物。"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那卷千机丹简的卷三。"

    苏清晏从袖中,取出了那卷千机丹简的卷三。

    "这个,"她说,"是我父亲的笔迹。"

    沈砚辞看着那卷丹方,沉默了片刻。

    "你留着吧。"他说,"这是你父亲的遗物。"

    苏清晏点了点头,把丹方重新收进袖中。

    "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把证据捅到宗主那里?"

    "不。"沈砚辞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赵元明已经发现有人潜入了地下密室。"沈砚辞说,"他现在一定在全力搜查潜入者。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把证据捅到宗主那里,他就会知道潜入者是我们。到那时候他会狗急跳墙,直接对我们动手。"

    苏清晏沉默了片刻。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她问。

    "等。"沈砚辞说,"等赵元明的搜查结束,等他放松警惕。然后,我们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证据捅到宗主那里。"

    "要等多久?"

    "至少一个月。"沈砚辞说,"一个月后,赵元明的搜查应该结束了。到那时候我们再动手。"

    苏清晏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等。"

    沈砚辞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你先回去吧。从现在开始,你要更加小心。赵元明一定会加强丹房的安保,也会更加严密地监视你。你不要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情。"

    "我知道。"苏清晏说。

    沈砚辞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苏清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的袖中藏着三卷丹方,两本典籍,和一卷千机丹简的卷三。

    这些,是她父亲的遗物。

    也是赵元明的罪证。

    苏清晏把翻涌的情绪一层层压回去,转身往旁听弟子居走去。

    她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她现在手里有了筹码。

    有了和赵元明周旋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