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年度考核,一鸣惊人
作品:《玉藏千机》 年度考核的那一天天气很好。
丹房大比场,设在主院的中央。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的中央摆着一百座丹炉。广场的四周是高高的看台。
看台上坐满了人。
宗主玄清子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他的左右坐着几位长老。保守派的长老坐在左边。革新派的长老坐在右边。
钱长老坐在革新派的最前面。他的目光在广场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苏清晏的身上。
赵元明站在广场的一侧。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昨天晚上他的地下密室被人闯了。
虽然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他知道有人进过他的密室。
他怀疑,是苏清晏和沈砚辞干的。
但他没有证据。
而且今天是年度考核,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赵元明的目光落在了苏清晏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今天,他要让苏清晏,在年度考核中,身败名裂。
广场的中央一百名参加考核的弟子已经站好了。
苏清晏站在第七十三号的位置上。
她的左右都是内门弟子。只有她一个是旁听弟子。
周围的弟子都在看她。目光里有好奇有不屑有警惕。
苏清晏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丹炉面上纹丝不动。
但她的目光在丹炉上停留了一瞬。
这座丹炉,有问题。
炉身的壁厚薄不均,炉底的出火口也略微偏了一点。
用这样的丹炉炼丹火候很难控制。成丹率,至少会低两成。
她又看了一眼,丹炉旁边,放着的灵药。
灵药,是统一发放的。
但她面前的这一份品质明显差了一截。
主药"聚气草",叶片发黄,边缘已经干枯了。辅药"灵露花",花瓣也不完整,缺了几瓣。
用这样的灵药炼丹药效,至少会差一成。
苏清晏的目光微微一转,看向了旁边的内门弟子。
那个内门弟子面前的丹炉炉身光滑,出火口端正一看就是好炉子。
他面前的灵药聚气草叶片翠绿,灵露花花瓣完整,品质比她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清晏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这就是规矩。
年度考核的规矩写得很清楚——丹炉和灵药,由丹房统一发放,所有弟子一视同仁。
但"一视同仁"这四个字,从来都是写在纸上的。
实际操作中,发放丹炉和灵药的执事会根据弟子的身份、背景、派系来决定发放的品质。
内门弟子,尤其是长老们的亲传弟子拿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丹炉和灵药。
而旁听弟子,尤其是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旁听弟子拿到的,永远是别人挑剩下的次品。
没有人会说什么。
因为这是"潜规则"。
是丹房里,人人心知肚明,却没有人点破的"规矩"。
你如果不服可以去告。
但告了也没用。
因为发放丹炉和灵药的执事会说——"丹炉和灵药,都是从同一个仓库里拿出来的,品质都一样。你自己炼丹技术不行,别怪丹炉和灵药。"
你没有证据。
你只能认了。
苏清晏的目光从旁边内门弟子的丹炉上收了回来。
她的面上依然纹丝不动。
但她的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次品的丹炉次品的灵药。
这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致命的。
但对她来说不是。
因为她是史官一脉的传人。
她的丹道造诣不是这些次品的丹炉和灵药能限制的。
而且她还有隐丹。
还有怀里的那本账簿。
今天,她要在这个不公平的考核场上用最公平的方式赢。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规矩可以限制丹炉和灵药的品质。
但规矩,限制不了真正的丹道。
苏清晏的袖中放着那颗隐丹。
她的怀里放着一卷东西。
那是从赵元明的地下密室里拿到的,私炼禁丹的直接证据。
昨天晚上她和沈砚辞,进入了赵元明的地下密室。
这一次,他们比上次更加顺利。
因为赵元明,确实在丹房里,清点考核用的丹炉和灵药。他的注意力都在考核上。
苏清晏和沈砚辞,从通风管道,进入了地下密室。
在密室里,他们找到了赵元明私炼禁丹的直接证据——一本账簿。
账簿上记载了赵元明这三年来私炼禁丹的所有记录。包括禁丹的种类、数量、买家、价格。
有了这本账簿,赵元明就完了。
苏清晏把账簿,揣进了怀里。
然后,他们离开了地下密室。
整个过程,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现在账簿就在她的怀里。
她只需要在年度考核中,拿出惊人的表现。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把账簿公开。
苏清晏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颗隐丹。
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
宗主玄清子站起身,目光在广场上扫过。
"年度丹道考核,现在开始。"他说,"今年的考核分为三轮。第一轮,比炼丹的速度。第二轮,比炼丹的质量。第三轮,比丹方的理解。"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第一轮,炼丹速度。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炼制一炉'聚气丹'。聚气丹的丹方你们都知道。谁炼得最快,谁就晋级。"
话音刚落,广场上的一百名弟子,同时开始了动作。
苏清晏也不例外。
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先清理丹炉,然后放入灵药,然后控制火候。
她用的,是"以药控温"之法。
不需要灵力,只需要灵药的药性来控制丹炉的温度。
她的动作看起来很普通。和周围的弟子没有什么区别。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炼丹速度比普通的弟子快了将近一倍。
因为"以药控温"之法可以精确控制丹炉的温度不需要反复调整。
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一半,苏清晏的丹炉里就传出了丹成的香气。
她打开丹炉,取出了三颗聚气丹。
三颗聚气丹,圆润饱满,色泽均匀是上品。
负责考核的执事走过来看了看苏清晏的聚气丹然后在名册上记了一笔。
"第七十三号苏清晏,聚气丹三颗上品。用时两刻钟。"
两刻钟。
这个成绩,在一百名弟子里排第三。
前两名,都是内门弟子,而且是保守派的核心弟子。
苏清晏一个旁听弟子能排第三,已经很惊人了。
看台上开始有人议论。
"那个苏清晏就是被赵执事举报私藏禁物的那个?"
"是她。没想到她的丹道实力这么强。"
"两刻钟炼一炉聚气丹,还是上品。这速度,比很多内门弟子都快。"
钱长老坐在看台上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保守派长老,发现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元明站在广场的一侧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有想到苏清晏的丹道实力这么强。
第一轮,她就排了第三。
这还只是开始。
第二轮,比炼丹的质量。
宗主玄清子,宣布了第二轮的题目。
"第二轮,炼丹质量。给你们三个时辰,炼制一炉'凝神丹'。凝神丹的丹方你们都知道。谁炼的凝神丹品质最高,谁就晋级。"
这一轮,比的不是速度而是质量。
凝神丹,是一种中品丹药。炼制的难度比聚气丹高很多。
而且凝神丹的品质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个等级。
一般的内门弟子能炼出中品的凝神丹就已经不错了。能炼出上品的,寥寥无几。
至于极品,整个玄清宗,每年的年度考核最多也就出一两炉。
苏清晏站在丹炉前面,没有立刻开始。
她在等。
等其他弟子,都开始了之后,她再开始。
因为她要做一件事——
她要在这一轮,当众炼制隐丹。
不,不是炼制隐丹。
她要在炼制凝神丹的过程中使用"以药控温"的进阶手法——"冰火两重"。
然后,在凝神丹炼成之后,她再当众,炼制一颗隐丹。
这样她的表现就会足够惊人。
苏清晏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看到周围的弟子都已经开始炼制凝神丹了。
然后,她也开始了。
她的动作和第一轮一样,不快不慢。
但这一次她用的,是"冰火两重"之法。
她先放入寒性灵药,降低丹炉的温度。然后放入热性灵药,升高丹炉的温度。
一寒一热,在丹炉内部,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温度梯度。
这种手法,在场的弟子没有人见过。
看台上的长老们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是……什么手法?"一个保守派的长老皱着眉问。
"不知道。"另一个长老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炼丹手法。"
钱长老坐在看台上目光闪烁。
他知道苏清晏要拿出真本事了。
赵元明站在广场的一侧脸色阴沉得像水一样。
他认得这种手法。
"以药控温"的进阶手法——"冰火两重"。
这种手法,已经失传了几百年了。
苏清晏怎么会?
难道她真的是史官一脉的传人?
赵元明的指尖在袖中紧紧攥着。
他不能让苏清晏,继续表现下去。
否则,今天的年度考核就会变成苏清晏的个人秀。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年度考核,宗主亲自在场。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赵元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清晏,继续炼制凝神丹。
三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苏清晏的丹炉里传出了浓郁的丹香。
她打开丹炉,取出了三颗凝神丹。
三颗凝神丹,圆润饱满,色泽晶莹,表面还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极品。
负责考核的执事走过来仔细看了看苏清晏的凝神丹然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第七十三号苏清晏,凝神丹三颗极品!"
极品!
整个广场,都安静了。
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哗然。
"极品凝神丹!她竟然炼出了极品凝神丹!"
"这怎么可能?她只是一个旁听弟子啊!"
"而且她用的那种炼丹手法我从来没有见过。"
看台上宗主玄清子的目光也落在了苏清晏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保守派的长老们脸色都变了。
钱长老坐在看台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赵元明站在广场的一侧脸色苍白。
他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苏清晏拿着三颗极品凝神丹站在丹炉前面,面上纹丝不动。
但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第一轮第三。
第二轮第一。
她已经足够惊人了。
但考核,还没有结束。
第三轮,比丹方的理解。
宗主玄清子,亲自出题。他给出了三道残缺的古丹方让晋级的弟子们补全丹方,并说明药理。
前两道题,是中品丹方的残篇。大部分晋级的弟子都能答出。苏清晏答得又快又准,引用了《神农本草经》和《丹道总论》中的记载说明药理时条理清晰,连看台上的几位长老都微微点头。
第三道题,是一道上古丹方的残篇。丹方上只有三味灵药的名字和一句模糊的炼制要诀。在场的弟子没有人能答出。
连保守派的核心弟子周子轩,都皱着眉摇了摇头。
苏清晏站了出来。
她引用了千机丹简中的记载不仅补全了那道丹方的另外七味灵药,还指出了丹方残篇中的三处错误——两味灵药的顺序颠倒一味灵药的用量偏差了三成。
她甚至,当场说明了修正后的炼制方法以及修正后丹药的功效变化。
说完,她垂着眼退了回去。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了震天的哗然。
"她竟然能补全上古丹方!还指出了三处错误!"
"这怎么可能?那道丹方连长老们都不一定能看懂!"
"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多失传的丹道知识?"
宗主玄清子坐在看台上目光深深地落在苏清晏的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第七十三号苏清晏。"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整个广场都能听到,"第三轮第一。"
"年度考核,总排名——第一。"
广场上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第一名。
一个旁听弟子,在年度考核中,拿了第一名。
而且是在宗主亲自在场的情况下碾压了所有内门核心弟子。
但哗然过后看台上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可惜了。"
"可惜什么?"旁边的人问。
"可惜,她是旁听弟子。"那个人说,"按照宗门规矩,年度考核的第一名如果是内门弟子可以直接进入丹房核心层,由宗主亲自指点,还能获得藏经阁的最高权限。但如果是旁听弟子……"
他顿了顿然后说:"旁听弟子,即使考了第一,也只能获得'旁听弟子首席'的称号。不能进入丹房核心层,不能由宗主亲自指点,也不能获得藏经阁的最高权限。甚至,连奖励的灵药和灵石,都只有内门弟子的一半。"
旁边的人沉默了。
这就是规矩。
宗门的规矩写得很清楚——年度考核,唯才是举,不论出身。
但"不论出身"这四个字,从来都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你得先是内门弟子。
如果你是旁听弟子,那么即使你考了第一你也只能享受旁听弟子的待遇。
没有人会说这个规矩不公平。
因为这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是丹房里,人人心知肚明,却没有人敢质疑的"规矩"。
你如果不服,可以去问。
但问了也没用。
因为长老们会说——"旁听弟子,还没有经过宗门的正式考核不能确定其心性和忠诚。如果给予太高的权限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你没有办法反驳。
你只能认了。
苏清晏站在丹炉前面,把这些话,都听在了耳朵里。
她的面上依然纹丝不动。
但她的指尖在袖中收紧。
她知道这些人说的是实话。
她考了第一。
但她依然是旁听弟子。
依然不能进入丹房核心层。
依然不能获得和内门弟子一样的资源。
依然被这个规矩,牢牢地压在底层。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今天来参加年度考核,从来就不是为了什么"旁听弟子首席"的称号。
也不是为了什么奖励的灵药和灵石。
她是为了——
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把赵元明的罪证公开。
规矩可以限制她的身份。
可以限制她的资格。
可以限制她的奖励。
但规矩,限制不了真相。
也限制不了,她要做的事。
苏清晏站在丹炉前面,面上纹丝不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补全那道上古丹方时她识海里的那半枚古印发热。
那道丹方她不是自己想出来的。
是古印里,闪过的残篇告诉了她答案。
但代价也来了。
她的脑子里空了一块。
她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母亲的声音。
不是母亲说过的某句话而是母亲的声音本身——那种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叫她"清晏"的声音。
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苏清晏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低下头,朝着看台行了一礼。
"多谢宗主。"她说。
声音很轻很稳。
没有人能听出她刚才失去了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
灵药无贵贱,人心有高低。
这是父亲教她的第一句话。
也是她,一直记着的话。
今天,她用最普通的灵药炼出了极品凝神丹。
她用最卑微的身份补全了上古丹方。
她证明了——
丹道,从来不是权贵的私产。
宗主玄清子的视线落在苏清晏脸上片刻后移开。
那神色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钱长老坐在看台上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保守派的长老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赵元明站在广场的一侧身体发颤。
他知道苏清晏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第三轮苏清晏,又是第一。
三轮考核苏清晏,两个第一,一个第三。
综合排名第一。
她已经足够惊人了。
但这还不够。
她还要更惊人。
苏清晏抬起头,看向宗主玄清子。
"宗主,"她说,"弟子,还想展示一种失传的炼丹之法。"
整个广场,又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清晏的身上。
宗主玄清子,看着苏清晏沉默了片刻。
"你说。"他说。
苏清晏从袖中取出了那颗隐丹放在手心。
"这种丹药,叫'隐丹'。"她说,"炼制隐丹,不需要灵药,不需要丹炉,只需要意念和精血。"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弟子,现在就当众,炼制一颗隐丹。"
说完,她把右手的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咬破。
一滴鲜血,从指尖渗了出来。
她把鲜血,滴在左手的掌心里。
然后,她闭上眼,集中意念,以意念为火,开始炼制隐丹。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苏清晏的左手掌心。
一息两息,三息……
九九八十一息之后。
苏清晏睁开眼。
她的左手掌心里躺着一颗黑色的丹药。
隐丹。
她炼成了。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了震天的哗然。
"不需要灵药!不需要丹炉!只需要意念和精血!这怎么可能?"
"失传的炼丹之法!这真的是失传的炼丹之法!"
"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多失传的丹道之法?"
看台上宗主玄清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清晏掌心里的那颗隐丹身体发颤。
"隐丹……"他喃喃地说,"这是上古丹道的'隐丹'……已经失传了,一千年了……"
保守派的长老们全都站了起来脸色苍白。
钱长老坐在看台上目光闪烁。
他知道今天,将是玄清宗丹道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天。
赵元明站在广场的一侧身体发颤。
他知道他完了。
苏清晏拿着那颗隐丹站在广场的中央面上纹丝不动。
她的目光落在了赵元明的身上。
然后,她从怀里取出了那本账簿。
"宗主,"她说,"弟子还有一件东西要交给宗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