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号。下午。

    周明远到了。

    林默去火车站接他。在出站口等了十分钟，差点没认出来。

    他瘦了。黑了。脸颊凹进去了一些，颧骨比上次见面时更突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不大的登山包。脚上的登山鞋沾满了不同颜色的泥土——至少三种。

    "你走了多远？"林默问。

    "六个省。"周明远把包甩到肩上，"没找到。"

    "你要找的那个人——"

    "没找到。但找到了别的。"

    他们开车回了城里。

    在安归公司的会议室里，四个人坐了下来——林默、林远舟、周明远、顾晓薇。

    方姐没有来。她在楼下看公司。

    林默注意到周明远的目光在方姐身上多停了一秒。但他什么都没说。

    "先说我查到的。"周明远从登山包的侧袋里掏出了一个旧笔记本——不是林默的那本，是他自己的。封面磨损得很厉害。

    "我弟弟。周海宁。"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和箭头。

    "三年前他和我断了联系之后，改名换姓——现在叫'陈安'。在一家叫'盾安信息科技'的公司做技术主管。"

    "安盾安防的全资子公司。"顾晓薇说。

    "对。"周明远点了一下头，"但盾安信息科技不只是做安防设备。它还有一块业务——信号处理技术。低频信号发射设备。建筑检测仪器。"

    会议室里安静了。

    "低频信号发射设备。"林默重复了一遍。

    消防员案件中的那个设备。

    "你的意思是——盾安信息科技在生产那种设备？"

    "不确定。但它的业务范围里确实有这一项。"

    "还有。"周明远翻到了笔记本的另一页，"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些人。"

    "什么人？"

    "和我一样的人。前执行者。不是B-02和B-03——是更早的。旧系统运行初期的一些人。系统关闭之后，他们散了。有些人回了老家，有些人在流浪。我在安城市的一个旅馆里遇到了一个叫'老七'的人。他以前是丙方——负责善后的。"

    "他告诉了你什么？"

    "他告诉我，'建筑师'这个名号，在旧系统运行的时候就有人提过。"

    林远舟的身体前倾了。

    "什么时候？"

    "2022年。旧系统运行的第二年。'老七'说他听赵德山提过一次——赵德山说有个'建筑师'想跟系统'合作'。赵德山没说是谁。但'老七'记得赵德山说了一句话：'那个人比我们所有人都懂建筑。'"

    "比你们所有人都懂建筑。"林默看着父亲。

    林远舟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当年搭建系统的时候——五个人里没有一个有建筑学背景。我是做软件架构的。老孙是电子硬件。'教授'是神经科学。赵德山是商业运营。'锁匠'是数据加密。"

    "所以'建筑师'是一个外人。"

    "对。一个在旧系统运行的第二年就找上门来的外人。他知道系统的存在，知道源代码副本的存在，知道每个副本持有人的身份。"

    "他怎么知道的？"

    "也许是通过赵德山。赵德山是负责客户对接的——他的圈子最广，接触的人最多。也许他在对接客户的过程中泄露了系统的核心信息。"

    苏晴在傍晚的时候到了。

    她没有进会议室——她站在安归公司楼下的花坛旁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靠着路灯杆。

    林默下楼去找她。

    "你让我来的？"

    "嗯。有件事要告诉你。"

    苏晴把手机递给了他。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另一个守望者。

    消息内容：

    "内部讨论结果：8票对7票。多数人同意主动行动。我们不再只是'看'了。"

    "分裂了？"

    "不是分裂。是分歧。"苏晴收回手机，"八个人认为'建筑师'的威胁已经大到必须主动出击。七个人认为我们的能力有限，主动出击只会暴露自己。"

    "你呢？"

    "我是第八票。"

    "你打算怎么'主动出击'？"

    "跟踪。定位。收集信息。然后——把信息交给能做事的人。"

    她看着林默。

    "交给你。"

    林默回到会议室。</p

    >四个人。加上电话里的苏晴。五个人。

    "汇总一下。"林默站在那面贴满资料的墙前面。

    "关于'建筑师'，我们现在知道：

    第一，他在2022年就接触了旧系统。通过赵德山。

    第二，他用威胁手段从老孙手里获取了源代码副本。

    第三，他有一个代号——'建筑师'，说明他懂建筑结构。

    第四，他左手食指有一道从指尖延伸到手背的长疤。

    第五，他目前在南方某座城市活动。

    第六，他通过安盾安防和青苗教育基金会来运作新系统。

    第七，周海宁——现在叫陈安——在安盾的子公司工作。可能是他的技术人员。

    第八，他亲自下场执行了消防员案件——用低频共振设备引发建筑坍塌。"

    他在墙上画了一个圈，把所有信息都圈了进去。

    "范围缩小了。"

    顾晓薇说："从法律层面，我可以追查青苗教育基金会的实际控制人。工商登记里的法人代表是代持的——但我可以通过资金流向追溯到真正的控制人。"

    周明远说："我去找弟弟。直接问他。"

    林远舟说："我留在这里，继续分析守望者的数据。八个案件加上消防员案件——九个案件里也许还有我没发现的线索。"

    林默说："我和周明远一起去南方。苏晴说南方那座城市最近发生了一起新的'意外死亡'——中学教师触电案。"

    "触电？"

    "对。现场没有第三人痕迹。但守望者在现场'看到了'模糊脸。"

    晚上。林默在家里收拾行装。

    手机震动了。苏晴的消息。

    "南方那座城市——最近发生了一起'意外'死亡事件。死者是一名中学教师。死因：触电。现场没有第三人的痕迹。但我们在现场'看到'了模糊脸。"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死者叫吴志明。四十三岁。教物理。在学校实验室里触电身亡。官方认定是设备老化导致的意外。但——他的实验室设备三个月前刚做过检修。"

    三个月前刚做过检修。

    然后触电身亡。

    又是一个"被动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