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号。清晨。

    高铁从北方出发，穿过平原，穿过丘陵，穿过隧道，一路向南。

    林默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灰黄色变成绿色。冬天的南方比北方暖和——田野里还有没收割的晚稻，山坡上的橘子树挂满了金色的果实。

    周明远坐在对面，闭着眼睛。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轮廓比一个月前更深了。但呼吸是均匀的——他在休息，不是在睡觉。

    "你弟弟的事——"林默开口。

    "到了再说。"周明远没有睁眼。

    林默点了点头。

    他们在下午两点到达了南方这座城市。

    一座沿江的城市。老城区在江的北岸，新城区在南岸。高楼和老楼交错在一起，像是两个时代叠在了一起。

    苏晴提前帮他们订了旅馆——老城区的一家小旅馆，不显眼，但离吴志明教书的学校很近。

    放下行李后，林默站在旅馆的窗前看着这座城市。

    江面很宽。船在江上慢慢移动。远处的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建筑师"就在这座城市里。

    也许就在对面的某栋楼里。也许在某条街上走过。也许——正在策划下一次"实验"。

    他们先去看了吴志明的学校。

    城南第三中学。一所普通的公立中学。六层教学楼，红色的外墙，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

    学校门口还贴着一条白色的横幅——"沉痛悼念吴志明老师"。横幅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卷了起来。

    林默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一个中年女老师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们，问："你们找谁？"

    "我们是安归遗物整理公司的。吴志明老师的家属委托我们——"

    "哦，是遗物整理的。"女老师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他爱人说过了。你们来吧，我带你们去他的办公室。"

    吴志明的办公室在三楼。物理组。

    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四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吴志明的桌子靠窗——桌上放着一摞没改完的作业本、一个保温杯、一副老花镜、一个笔筒。

    墙上贴着一张元素周期表和一张牛顿三定律的海报。

    "他教了二十年的物理。"女老师说，"学生都很喜欢他。他上课很有趣——总是做实验。不是课本上的那种实验，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出事的那天——"

    "在实验室里。"女老师指了指走廊尽头，"三楼的物理实验室。他在准备第二天的实验课。触电了。"

    "设备老化？"

    "官方是这么说的。但——"她犹豫了一下，"那些设备三个月前刚检修过。我跟他一起教的物理，我知道那些设备的状态。"

    实验室在走廊尽头。

    一间大约六十平米的房间。六张实验桌，每张桌上放着不同的实验器材。电源插座、导线、电压表、电

    流表。

    出事的那张实验桌在靠里面的位置。桌上的设备已经被移走了——只剩下一圈白色的轮廓印记。

    "就是这里。"女老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似乎不太想进这个房间。

    林默走进去，站在实验桌前面。

    他环顾四周。

    没有监控。实验室没有安装摄像头。

    窗户是开着的——十一月了，南方的天气还不太冷，有人习惯开窗通风。

    他蹲下来，看了看实验桌下面的电源插座。

    插座的表面有一个烧焦的痕迹——很小，大约指甲盖大小。像是短路留下的。

    但三个月前刚检修过。

    林默站起来，走到了实验桌旁边的一个柜子前面。

    柜子是放实验器材的。门开着。里面的东西有些乱——导线、电阻、电池、小灯泡。

    在柜子的最下面一层，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副手套。

    灰色的棉手套。掌心部分有些磨损——经常用来拿器材。手套的右手食指指尖有一个小洞——被什么东西烫穿的。

    这是吴志明的手套。

    他经常戴着这双手套做实验。

    "这是吴老师的？"他问。

    "对。他一直戴着做实验。说是保护手。"

    林默拿起手套。

    他摘下了自己的手套。

    手指碰到了那副灰色的棉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