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号。上午。

    林默在旅馆房间里把吴志明案件的所有细节写进了工作日志。

    周明远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杯凉了的咖啡。他已经听林默讲了一遍。

    "你确定那个设备是变频的？"

    "确定。吴志明是物理老师——他认识那种波形。50赫兹的交流电被人为调到了500赫兹以上。电压从220伏飙升到440伏。"

    "这需要专业知识。"

    "不只是专业知识。需要专业设备。"林默翻开日志，指着其中一段，"吴志明在记忆的最后看到了那个设备——方形的，侧面有天线，屏幕显示波形。和消防员案件中模糊脸用的那个设备——几乎一模一样。"

    "同一个人。"

    "左手食指有疤的那个人。'建筑师'。"

    周明远放下咖啡杯。

    "他为什么杀一个物理老师？"

    "实验。"林默说，"消防员案件测试的是'低频共振对建筑结构的影响'。这个案件测试的是'电路参数改装对人体的致命效果'。两种不同的物理场景。他在扩展场景库。"

    "场景库——你爸设计的那个？"

    "对。27种场景。建筑师在逐一验证。留守儿童溺水、养老院坠楼、家暴催化、工厂事故、火灾共振、触电——已经验证了六种。"

    "还剩21种。"

    "如果他加快速度——也许更快。"

    下午。林默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吴志明案件的详细情况我发给你了。你看看有什么遗漏的。"

    "我看过了。"林远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一个细节你可能忽略了。"

    "什么？"

    "吴志明在回家路上等红灯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对。但那个人很快就走了。"

    "那不是'路过'。那是'踩点'。"

    "什么意思？"

    "建筑师在动手之前会做两件事：第一，通过公益项目或安防安装获取目标信息。第二，亲自踩点——观察目标的日常路线、工作环境、可利用的'场景'。吴志明回家路上等红灯时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建筑师在跟踪他。"

    "他在观察吴志明的回家路线。"

    "对。然后他选择了实验室作为'处理'场景——因为实验室里有电源、有化学品残留的味道（可以解释开窗通风）、没有监控。完美的场景。"

    林默在日志上记下了这个分析。

    "爸，还有一件事。"

    "说。"

    "吴志明在记忆中没有看清建筑师的长相——帽子压得很低。但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蹲下来关掉设备的时候，右手露了出来。"

    "手？"

    "右手没有疤。疤在左手。左手一直在口袋里——没有被看到。"

    "你是说——"

    "我是说建筑师很谨慎。他故意用右手操作设备，把左手藏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左手疤痕是一个识别特征。"

    "这说明他知道有人在找他。"

    "或者——他一直都这么谨慎。"

    傍晚。林默和周明远在学校附近的一条街上走。

    他们需要找到"建筑师"的踪迹——但在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找一个左手有疤的人，像是大海捞针。

    "苏晴说守望者在这座城市有两个人。"周明远说，"能不能让他们帮忙？"

    "能。但他们的能力有限——只能'感知'，不能'触碰'。他们能告诉我们模糊脸出现在哪里，但不能进入记忆获取细节。"

    "那就让他们告诉我们——最近这座城市还有没有其他'意外死

    亡'事件。"

    林默给苏晴发了消息。

    回复很快：

    "有。三周前。一个建筑工地的脚手架坍塌事故。一名工人从四楼坠落身亡。官方认定是脚手架搭设不规范。但守望者在现场感知到了模糊脸。"

    又是工地。又是"被动杀人"。

    "还有。两个月前。一个老人从自家阳台上坠落。官方认定是'意外坠落'。守望者同样感知到了模糊脸。"

    三起案件。一座城市。三个月内。

    "建筑师"在这座城市里很活跃。

    "明远，你弟弟——周海宁——在安盾的子公司工作。安盾的客户里有这座城市的建筑公司和物业公司吗？"

    周明远掏出手机查了一下。

    "有。安盾安防科技在这座城市有两个客户——一家建筑公司和一家物业管理公司。建筑公司的名字是'恒基建设'。物业公司叫'安和物业'。"

    "工地事故的那个工地——是哪家建筑公司的？"

    "我查一下。"周明远打开了浏览器，搜索了那条新闻。

    三秒后——

    "恒基建设。"

    林默和周明远对视了一眼。

    "建筑师"通过安盾安防的客户网络，接触到了这座城市里的建筑工地和居民楼。他在这些地方选择"场景"。然后——实验。

    "安和物业呢？"林默问，"那个从阳台坠落的老人——住在哪个小区？"

    周明远搜索了另一条新闻。

    "'安和物业管理'的……滨江花园小区。"

    所有的线都连上了。

    安盾安防→恒基建设→工地脚手架坍塌。

    安盾安防→安和物业→阳台坠落。

    安盾安防→学校（设备安装）→触电身亡。

    三起案件。三个安盾的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