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一号。上午。

    周明远一个人去了盾安信息科技。

    他没有告诉林默具体计划——只说了一句"我去见见他"，然后就出了门。

    盾安信息科技在这座城市的科技园区里——一栋写字楼的九层。玻璃幕墙，看起来很正规。

    周明远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刮了胡子。看起来像是一个来找工作的中年男人。

    他在写字楼的大堂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公司铭牌上的信息：盾安信息科技，九层，902室。

    然后他走进了电梯。

    九层。902室。

    前台是一个年轻女孩。

    "您好，请问找哪位？"

    "我找陈安。"

    "请问您是？"

    "他哥。"

    女孩愣了一下。"陈安的哥哥？他从来没提过——"

    "你告诉他周明远来了。他会知道的。"

    女孩犹豫了一下，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陈工，前台有人说找您……说是您哥哥……嗯……好。"

    她放下电话。

    "陈工说——让他在会议室等。"

    会议室很小。一张桌子，四把椅子。

    周明远坐下来。

    他等了大约五分钟。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三十五岁。瘦。戴眼镜。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

    周明远看着他。

    三年没见了。弟弟瘦了很多。颧骨突出了。眼窝深了。但眉眼还是那个样子——和周明远有几分像，但更秀气。

    "哥。"

    周海宁叫了一声。声音很平。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坐下。"周明远说。

    周海宁坐到了对面。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沉默了大约十秒。

    "你怎么找到我的？"周海宁先开口。

    "你以为你改了名字我就找不到了？"

    "我——"

    "你改了名字，换了城市，删了我的所有联系方式。但你没有换手机号的后四位——还是你生日。你这个人，细节上永远不够仔细。"

    周海宁低下了头。

    "三年了。"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一句消息都没有。"

    "哥，我——"

    "你知道我在找你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周海宁没有回答。

    "两年。"周明远说，"我走了六个省。睡过火车站。吃过别人的剩饭。就为了找你。"

    "哥——"

    "你到底在替谁做事？"

    周海宁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在——"

    "盾安信息科技。安盾安防科技的全资子公司。安盾安防是归零科技的下游公司。归零科技——你知道是什么。"

    周海宁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是一个被抓住了把柄的人，既想否认，又知道否认没有用。

    "哥，你不了解情况。"

    "那你告诉我。"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周海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他说过，如果我告诉任何人——"

    他停住了。

    "他说过什么？"

    周海宁的嘴唇动了两下。然后他说了三个字：

    "会杀你。"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传来科技园区里汽车驶过的声音。有人在楼下打电话。空调嗡嗡地吹着。

    "他。"周明远说，"你说的是'建筑师'？"

    周海宁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手机打印的。消防员案件中模糊脸的截图。模糊的脸，但左手清楚——食指上那道疤。

    "这个人。你认识吗？"

    周海宁看着照片。他的手

    开始抖了——不只是微微发抖，是整只手都在抖。

    "认识。"

    "他是谁？"

    "我不能说他的真名。他只让我们叫他'建筑师'。"

    "他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中等身高。很瘦。左手食指有一道很长的疤。说话很轻，很有条理。从不发脾气。"

    "从不发脾气？"

    "从不。他是我见过的最冷静的人。不管发生什么——就算计划出了意外——他都不会有一丝情绪波动。就像……就像一台机器。"

    周明远想起了B-02——那个旧系统的执行者。B-02也是这样。冷静。精准。没有情绪。

    但"建筑师"不是执行者。他是设计者。

    "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他每次找我都是通过电话或者加密邮件。我从来没有去过他的地方。"

    "他让你做什么？"

    周海宁沉默了。

    "你说了会杀我。"周明远说，"但你不说——我现在就会带你走。"

    "哥——"

    "你选。"

    周海宁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说：

    "他让我帮他搭建信号发射设备的控制软件。就是那种……能改变电路频率和电压的设备。我写代码。他设计硬件。我们做出来的设备——"

    他停住了。

    "用来杀人。"周明远替他说完了。

    周海宁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在做安防测试。他说是用来检测建筑安全的。我信了。但后来——我看到了新闻。那个物理老师。那个消防员。那个建筑工人。"

    "你知道那些'事故'是你的设备造成的。"

    "我知道。"周海宁的声音在发抖，"但我已经走不了了。他说如果我离开——他会杀你。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哥。我不能——"

    周明远看着弟弟。

    这个三十五岁的男人，在流泪。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