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枕头要凑对

作品:《姐姐别打了》

    京城夏日夜短日长,席嘉盛在厅堂挨了打,又有腿伤在身,被席夫人强硬着带回去休息。

    杨玥晴陪他回到百乐园,亲自盯着他喝了药,又拿冰块给他脸部消肿:“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又伤了腿?”

    “我要是说了你不许生气。”

    “你说。”

    “我从秋千上故意摔下来的。”席嘉盛亮着一双眼眸,试探着说:“那会小姨察出端倪,一心要进屋去看,我一想你还在屋里,就从秋千上摔了。”

    杨玥晴敷脸的动作顿住,盯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两人静静对望着,好一会,席嘉盛终于撑不住,别开眼冷笑一声:“你是小爷带进去的,小爷当然得对你负责。而且小爷被抓,最多关两天禁闭,你就得下大狱!”

    席嘉盛又问她找没找到方子。

    杨玥晴摇了摇头:“没有,房间不小,而且里面还有人。”

    “有人?”席嘉盛惊大了眼:“干什么的?男的女的?你两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没干什么事吧?”

    杨玥晴在他脑袋上猛敲一下:“妇人!算账的!”

    原来这恩御阁的账册,明面上一本,私底下一本。面上的账册交给官府算税收,也给宋家老太太看利润。但私底下这本,才是实打实的进账。

    杨玥晴简单将屋内的事说了一遍:“那本账册不能带走,妇人也不会给咱们作证,得想想别的办法。”

    “你不会想把我小姑抓进去吧?”

    席嘉盛突然问了一句:“我小姑虽然拿了你的东西,但她也是你亲人,方子拿回来就好了,你……你要是把她交给官府,她定是要出不来了。”

    杨玥晴垂了眼,思量好半晌:“我知道。她若听劝,我不会告到官府。”

    说完她将冰块塞到席嘉盛手里:“自己敷,我去偏房睡觉。”

    “哎,你这人有没有心?小爷可是为你挨的打!”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拽住,回头看见席嘉盛拧着眉:“小爷长这么大,亲爹都没扇过巴掌呢,今夜为了替你说话,被打出个五指印,回头上街还不得被人笑死!”

    席嘉盛拽着她手腕不松手:“偏房别去了,那床又小又窄,睡了几天晚上腰酸脖子疼,这的床这么大,就睡这吧。”

    说着他拖着病腿往里面挪了挪:“你可别多想,小爷也是为了你着想。再怎么说你也是姑娘家,怎么能受这种苦。”

    杨玥晴眉头挑了挑,弯下腰来看他。

    只见席嘉盛眼神躲避,又不肯直视她。

    杨玥晴拿过冰块,在他脸上按了按:“这会不怕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你!”席嘉盛一下子夹紧了腿:“你孟浪!”

    杨玥晴瞧了一眼,轻轻笑了:“睡吧,我要找一个愿意跟我回乡白脸的小郎君,你既然不肯跟我回去,我不招惹你。”

    席嘉盛眉头紧了紧。

    杨玥晴利索上床,自己睡外面,让席嘉盛睡里面。

    “但若你敢动手动脚,我先推倒你再回乡也不迟。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乡下女人的彪悍。”

    席嘉盛一下子整张脸涨红了,盯着她两眼瞪大说不出话。

    杨玥晴捏着他下巴按了好半晌,存心挑拨:“像你这种细皮嫩肉的,最得我们乡下女人喜欢,锁得你一晚上出不了门。”

    “你……放荡!”

    席嘉盛快说不出词了,但好在杨玥晴也没继续挑拨。捏着他的下巴好好冰敷过后,就吹灯睡觉。

    在席家十六年,席嘉盛一直独自睡这张榻。虽说昨夜有了短暂的共处,但和要睡一晚的心境是不一样的。

    他偷偷睁眼看了看杨玥晴,只见她闭眼睡得规规整整,可他却睡不着。

    他缩在被窝里的手悄悄往他那边凑了凑,感受到很是温热,还有点香甜。

    像是梨花味。

    对,阳春白雪的梨花糕味。

    席嘉盛咽了咽口水,翻过身不去看她,可越避着,心里却是越静不下来。

    听着旁边人都打呼噜了,席嘉盛直接起身,想去偏房就寝,谁知道杨玥晴突然翻过身,一只胳膊压到他身上。

    席嘉盛呼吸都静止了。

    可是杨玥晴还没醒,甚至浅浅打着呼噜,鼻翼一张一合。

    她侧过身把一只胳膊压在席嘉盛身上,就像把他半抱在怀里一样。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杨玥晴就醒了,一转眼旁边的人还在睡着。她拍了一下,叫席嘉盛起来吃饭。

    谁知道这位大少爷蛄蛹两下:“昨夜寅时末才睡,起那么早干什么?”

    乡下人劳作靠天意,不管昨夜几时睡,天一亮只要没打雷下雨就得下地,因此杨玥晴也起得早。

    她说昨夜的事还没完,一会定要去祖母那掰扯,要他先起来洗漱。

    然而席嘉盛不起:“你且看着吧,不用我去。小爷昨日受了那么大的苦,一会她们要来哭腔的。”

    果不其然,等杨玥晴用完膳才刚刚坐定,席夫人、席老太太,甚至席舒兰,都拿着名贵药材、滋补用品上门。

    “盛哥儿~哎呦,祖母的宝贝疙瘩,听说昨夜又摔了?”

    老太太佝着身子,坐在榻边抱着自己的孙儿叫疼:“这旧伤才好得差不多,新伤又添上,可得仔细照顾着。”

    席嘉盛睁开眼说不疼。

    席夫人眼睛一拧:“还不疼呢?盛哥儿,你好好给你祖母说说,昨夜你是怎么摔的,今日这脸又是怎么肿的。”

    昨夜拿冰块敷了一宿,加上睡在里面,老太太本来没注意到左脸。

    谁知席夫人这么一提醒,她扭着孙儿的下巴来看,竟然明晃晃的看到五个手指印:“怎……怎么回事?!谁打的盛哥儿?!谁打的盛哥儿?!”

    “娘,是昨夜盛哥儿……”

    “是你打了盛哥儿?”老太太站起来,气得胸口起起伏伏:“你去院里给我跪着!!没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三言两语,老太太发落了人,抱着席嘉盛哭腔:“祖母看看,祖母看看我乖孙这张俊脸,怎么肿成这番模样?”

    席嘉盛也委屈巴巴着:“放在祖母房间里的八音盒我还要玩的,你让她还回来。”

    “好好好,祖母今就要回来。”

    “还有上次那夜明珠,祖母要是不用,还给我放在床头当夜灯,才不让她占了便宜去!我送给她这么些好东西,她居然打了我一巴掌,我爹都没打过我巴掌呢!”

    席嘉盛委屈的厉害,老太太瞧见哪有不应,再加上席夫人在旁边扇风,从席舒兰手里抠出好些好

    东西。

    临走前,席老夫人交代杨玥晴:“盛哥儿从小到大可没受过这委屈,你得千万照顾着,要什么缺什么只管从账上取,可别拘了他。”

    杨玥晴点头,知道老太太明白昨夜是席嘉盛陪她进的宋府。

    只是老人家不说,她也当不知道,只提了一嘴说昨夜郎君一直念叨着,自己的竹蜻蜓掉在宋家,要是被人捡了踩了折了,他要赔了命去的。

    “呸呸呸!”老太太立马避谶:“什么竹蜻蜓值得他搭上命?”

    “祖母不知,那蜻蜓是从游方的术士手里买的,一节一节,遇到风急翅膀还能扇动,和京城里平常卖的不同,怕是难找到第二个。”

    老太太也是聪明人,听到这里有何不知,只说:“我今日上门赔罪,你同我一道去找找吧。”

    杨玥晴弯腰称是。因为在老太太眼里,家族兴旺是第一等大事,只要她不伤害席家人,能扶正席嘉盛,她想要的都会满足。

    然而她走了,席嘉盛就受不住。尤其是这回伤上加伤,连榻都下不了了。

    他躺在榻上发威:“刘福!蛐蛐呢!我要金翅蛐蛐,你拿黑翅的糊弄我?!”

    “不吃不吃!我又不是姑娘,吃那么多燕窝难道要坐月子?!”

    “把这床帐给我撤了!看着就挡光遮视线,门口进来个人我能看得见?!”

    由是这半日,百乐园的丫鬟像被架在油锅上烹烤一般,怎么做都不对。

    甚至壮婆子都看出来了:“少爷这是想少夫人,少夫人不在家没人陪他解闷。这下真真只有少夫人治得住少爷了。”

    丫鬟婆子们私下高兴着,可也嘟囔:“少夫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这半日可是不好受。”

    甚至平日闷声闷气只干活的石榴都快受不住了,捧着从屋里扔出来的枕头:“少爷说这个枕头晦气。”

    “枕头怎么晦气了?”

    蚕丝虎头枕是席嘉盛两个月前花了二百两银子从外面买回来的,可宝贝得紧,平日里要洗一下都不能。

    “少爷说既然是新房,哪有用单个枕头的,这是盼着他席家和离,让人笑话。”

    壮婆子嘴一张:“哎呦,当日鸳鸯枕是他自己不要的。赶紧赶紧,去把那凑对的东西都摆出来,摆出来他就高兴了。”

    成双成对的东西送进屋,席嘉盛可算高兴了点。然而谁知,刘福竟偷偷送进来一盒子:“少爷,您先学着点。”

    “学什么?”席嘉盛不知。

    “哎呀,小的一直伺候您,哪能不知您还没通男女情事?这洞房花烛可不是光睡在一张床上的,是要摇床的。”

    席嘉盛脸一下子爆红了,扔掉盒子:“滚出去!”

    “哎呦少爷!您往日看得那些不够!”

    刘福急哄哄将盒子捡回来,放在他床头:“您那些才是入门,真正要学的在这。”

    他悄摸摸关上门出去了,席嘉盛打开盒子看到厚厚一沓。

    他先是瞪了瞪眼,随后拿出最上面一本翻开第一页。

    “什么脏了眼的东西!”

    然而半个时辰后,屋子内静悄悄。

    壮婆子刘福和丫鬟们都守在门外:“看着点吧,以后进屋先问问,夜里也多留一个人守夜,指不定哪天就要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