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手心痒痒

作品:《女暗卫把王爷给嚯嚯了!》

    沈月白一口气跑回偏院,看见含青还规规矩矩地立在门口。

    她一拍脑门,美色误人,方才只顾着窘迫,竟把正事忘了。

    她是去辞退含青的!这才是正事。可被谢季怀那两根手指搅得心神大乱。

    她定了定神,换上一副温和笑脸走上前去:“好妹妹,你看我眼下活蹦乱跳的,哪里需要人照料。你且忙你自己的去罢,不用管我。再说我这住处也就巴掌大,我又是寄人篱下暂住的,跟着我实讨不到半分好处。”

    含青垂着眼,声音温温软软却极坚定:“王爷没发话,含青不敢擅作主张。沈医士若瞧不上含青,只管去回了王爷便是。”

    油盐不进。

    沈月白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还得再去找谢季怀一趟。

    含青仿佛没看见她脸上的郁色,侧过身推开房门,自顾自张罗起来:“沈医士,午膳已备好了,先给您摆上。”

    “劳烦了。”沈月白看了看小姑娘的背影,罢了,吃饱再说,什么事也没有填饱肚子要紧。

    含青一一将食盒里的碟子摆出来:黄芪炖乳鸽汤,清蒸鲈鱼,枸杞山药炒木耳,一碟桂花糯米藕,最后是碧莹莹的莲子羹。

    四菜一汤,色香俱全,把沈月白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妹妹,这些是你做的?”她眨巴着眼问,一脸羡慕神情。

    含青摇头:“奴婢可没这手艺。是刘婶听说您病了,特意下厨给您做的,都是些药食同源、调理身子的菜。”

    沈月白心里酸涩得紧,刘婶同自己非亲非故,却待她极好。

    “刘婶可在府内?稍等我当面去谢她。”

    “不在了。”含青语气里有几分可惜,“说她孙子病了,告假两日,最早也要后日才回。”

    沈月白点点头:“知道了。你也别站着了,坐下来一块吃罢。”

    含青忙摆手:“万万不可,奴婢不能坏了规矩。”

    沈月白直接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

    含青一愣,没想到看起来弱柳扶风的沈医士,手劲竟这般大,挣了两下竟分毫动不了,一时不敢再动。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沈月白笑着去添了一副碗筷塞到她手里,“喏,一起吃。左右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凉了浪费。”

    含青咬着唇,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你也不必总自称奴婢,我本也不是什么矜贵的人。往后咱们便以姐妹相称,我叫你妹妹便是。”

    含青眼中蓄着的泪簌地便落了下来。

    沈月白抬手往怀中摸帕子,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那帕子还缠在谢季怀手上。

    她心头一窘,那帕子说什么也得讨回来,可不能留在他那儿。可一想起谢季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她便觉得头皮发麻。

    她正想装作无事,含青却低声道:“含青没有受委屈……只是太感动了。自打入王府,还没人这样待过我。”

    沈月白一时无言。

    她低头看着含青红红的鼻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好吗?一个手上沾了不知多少条命的人,也配被人这样感激?若是含青知道她是什么人,知道她是来杀她家王爷的,还会这样看她吗?

    她掩下那点心绪,拿袖子替含青擦了擦泪,语气轻快:“哭什么,哭成个泪人儿了。你再哭,我可要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含青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两人重新坐下吃饭。

    含青替她夹了一筷子鲈鱼,沈月白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弯了起来。

    她边吃边含含糊糊地问:“对了,你家还有些什么人?”

    含青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来:“没了……就剩我一个了。”

    沈月白“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含青却像打开了话匣子,慢慢道:“我爹本是在军中押运粮草的。三年前,有一批粮草在押运途中被盗了,前线供给不及时,安澜国打了败仗。陛下震怒,将我爹下了大狱。没过多久,衙门便说我爹畏罪自杀了……我娘听到消息,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那年我才十二岁。幸得王爷收留,才在府中活了下来。”

    沈月白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涌起一股怒意。

    又是暴君,又是那些不上不下的官吏,一条人命轻飘飘地就没了。

    可她也觉得蹊跷。一介押粮官的死,凌王怎么会放在心上,还收留他的孤女?

    况且,粮草被盗、前线战败——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将这些疑团暗暗记在心底,面上却只是握了握含青的手,轻声道:“节哀。其实……我也只剩我一个人了。”

    她没再多说,只笑道:“都过去了。吃饭。”

    含青回握住她,低低唤了声:“姐姐。”

    沈月白被她这一声唤得心口发暖,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沉重。

    她没敢接这个目光,低头夹了一筷子藕片,转开话题:“你来府中多久了?”

    “足有三年了。”含青答得很快。

    沈月白状似不经意地嚼着藕片,含糊开口:“那……外面传你们王爷隔三差五便会处置人。”

    她偷偷抬眸看了含青一眼,做出害怕的模样,“特别是那些混进府中的暗桩,都是被……”

    她没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只缩了缩脖子,配上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

    含青却认真地摇了摇头:“王爷绝不是那样嗜血的人。虽然……府中确实抬出过几具尸首。可那些都是想害王爷性命的人,他们若不存那些歪心思,好端端地怎么会落得那个下场?归根到底,是他们先动了杀心。”

    沈月白干巴巴笑了两声:“呵呵,吃饭吃饭,不说这些了。”

    她低头扒饭,心思却转得飞快。

    从含青的话,听出两个信息。一则,谢季怀在府中下人眼中口碑极好,至少明面上是个仁善的主子。二则,他对暗桩毫不留情。那些派进府中的暗桩,一个都没能活着出去。

    她嚼着米粒,忽然觉得那碗鲈鱼也没那么香了。

    她是暗桩。她也是来杀他的。他救了她一命。可如果有一日,他与她只能活一个……

    她放下筷子,在心底长叹一声。罢了,那还是他死罢。反正他年纪比她大,好日子也过得比她多,怎么算都是她亏。

    这么一想,心里便舒坦多了。

    饭后含青收拾了碗碟,沈月白抹净嘴,又朝主院去了。

    含青这事拖着也不是办法,而且帕子还在他手里呢。

    “呦!管家,王爷可在?”沈月白笑着走了过来。

    管家早已等在书房门口,面上有些复杂:“沈医士您又来了?容我先行通禀。”

    沈月白被引进书房,安置在屏风后的圈椅里。

    百无聊赖地等了好一阵,正盯着墙上的字画发呆,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白影直直朝她扑了过来。

    她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小白后颈皮。霎时间细软的猫毛在空气中乱舞,呛得她打了个喷嚏。

    “阿弥陀佛,我同你什么仇什么怨?”她捏着小白圆滚滚的后颈,将它提到眼前。

    小白四只爪子悬空乱蹬,喵呜喵呜叫得又软又可怜。

    沈月白无奈,只得将它搂进怀里顺了顺毛:“罢了罢了,看你可怜巴巴的份上。”

    小白得寸进尺,往她怀里拱了又拱。

    她戳了戳它的脑门:“喂,小家伙,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偷我的解药倒偷得顺手。”

    她弹了弹它的耳尖,小白却以为她在逗它玩,耳朵配合地抖动,叫得更欢了。

    沈月白被它闹得没了脾气,随手从腰上解下一枚铜铃铛。铃铛清脆作响,小白扑跳着去捉,一猫一人在屏风后闹得不亦乐乎。

    谢季怀执笔的手顿了顿。

    他听着屏风后头没歇过声的铃铛与喵呜,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搁下笔,绕过屏风,便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沈月白盘腿坐在圈椅上,铃铛系在指尖,正逗得小白上下翻飞。她眼眸弯弯,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像一串碎了的水珠。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月白便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讪讪坐直身子。谢季怀稳了稳神色,朝小白伸出手:“小白,过来。”

    小白高傲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脑袋一扭,又钻进沈月白怀中。

    谢季怀的手悬在半空。

    沈月白低头看着怀里那团叛主的毛球,一时没忍住:“你倒是有奶便是娘。”

    话音一落,她后知后觉地僵住了。

    什么叫有奶便是娘?这话由她说出来,怎么听着这般奇怪?她再抬眸,谢季怀正垂着眼看她,耳根浮着一层几不可见的薄红,嘴角却弯了起来。

    沈月白慌慌张张把小白往地上一放:“去、去玩罢,可别再闯祸了!”

    小白喵了一声,围着她脚边直打转。她只好又补了一句:“赏你的,去罢。”

    她这才站直身子,正色道:“王爷,我还有事要与您商量。”

    “嗯?”谢季怀落座在另一圈椅。

    沈月白被他抢了话头,只好道:“想请王爷将含青要回去。我一介下人,还要让别的下人伺候,哪里说得过去。”

    谢季怀没有接她的话,只道:“你方才的模样,倒不像个下人的样子。”

    沈月白一噎。

    他看着她:“含青的事,随你。”

    沈月白愣了一下,莫名被他这句说得心里发虚,正想开口,谢季怀却已垂下目光:“你若不要含青,也无妨。只是下次若再发病,可未必有人能及时发现了。”

    沈月白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谢季怀竟当真是为了她。

    她摆了摆手,压下心头那点愧疚:“那病也不是天天来。这次不过是意外。”

    谢季怀没有揭穿她。

    他只沉默了一瞬,道:“那就随你。至于你这病,若有需要,可去寻越先生。”

    沈月白听见“越先生”三字,眼睛一亮,忽然凑近了些:“王爷,越先生说明日药草会上有能治你病的药,是真的?”

    谢季怀目光微动,语气淡淡:“兴许罢。沈医士不必太挂怀。”

    “哪能呀!”沈月白义正辞严地拍着胸脯,“王爷放心,明日我便替你将那药草弄回来!”

    她说着,又搓了搓手指,眉开眼笑,“只是……那药材想必很贵罢?”

    “银两的事你不必担心。”

    沈月白说着,已坦坦荡荡地伸出一只手,眼巴巴地望着他。

    谢季怀低头看着她摊开的掌心,忍不住便笑了,拿起案上那串铃铛,用尾端轻轻点了点她掌心:“沈医士,你这副模样,倒与小白无异了。”

    沈月白手心一痒,缩了一下手,又不好发作,只得绷着脸道:“王爷这话便不对了。小白是您的猫,我是您的医士。这怎么能比呢?又不是同一类。”

    她又将手伸回去,理直气壮,“银两。”

    谢季怀笑出了声。他没有再逗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她手心。

    沈月白低头一看,面额大得让她呼吸一滞。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没有看错,才郑重其事地收入怀中。

    “多谢王爷!明日我便去弄药,保管叫您身子大好。”她豪气万丈地道。

    谢季怀看着她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轻声道:“本王等着。”

    沈月白略垂着脸看他,有些难为情:“王爷,那帕子……”

    谢季怀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那枚铃铛:“什么帕子?”

    沈月白耳根爬上一层绯色,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罢了,一块帕子而已,他若丢了,她犯不着为它斤斤计较。可要是没丢,她再去讨,那得多难看。

    她一句“告辞”说出口,人便像兔子一般蹿了出去。

    谢季怀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慢慢将掌心里那枚铃铛拢住,又松开。

    一只手从怀中取出帕子,指尖轻轻摩挲着,被她握着手指时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恍恍惚惚还留在上头。

    须臾,含青入内。

    谢季怀问了她与沈月白谈话内容。含青一一回禀,原来那些话也都是事先编排好的。

    谢季怀摆了摆手:“退下吧。以后每逢月底再仔细盯着,平日里便由她去。”

    “是,王爷。”含青恭谨退下。王爷待沈医士当真是不同,只是这份心意,只怕是沈医士未必知晓。

    她余光瞥了眼房内,不由地想,也或许王爷自己都未察觉。

    谢季怀低头,看着桌上那幅画到一半的丹青。画上是一片密密的合欢花影,花影下立着一只蜷着身子打盹的猫。

    他提笔,在画的角落添了一行极小的字:画猫难画意。笔尖落定,他搁下笔。

    林五进来时恰好看见这一幕,脚步微顿,低声道:“爷,暗卫营那边来消息了,药是陛下命人给暗卫营种下的,至于解药,目前并未有消息。”

    谢季怀闻言,眼底那点闲适缓缓沉了下去:“我这皇兄,倒是好手段。”

    他突然看向林五,“本王还是对你们太好了。”

    林五扑通跪地:“……爷!属下忠心耿耿,犯不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