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撤职
作品:《看不顺眼》 “靠你他妈骂谁呢。”
程凌降一把拽住了要走的方砚书。
“谁应骂谁呗。”
方砚书挣扎了一下试图挣脱,他还想趁这会柳青没走远去请教一下怎么投三分球比较准。
他刚刚特意去找啦啦队的人打听了,柳青是出了名的三分战神,被人熟知的比赛里他的三分球都是百发百中例无虚发,好几次教练都想把他从田径队挖走,但很明显柳青的志向更偏向于田径。
“你!”
程凌降刚决定要跟眼前这人打一架,然后就看见方砚书的身后突然飞过来一个球,看那速度,用的力道应该不小,程凌降正面瞧见了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背对着球的方砚书。
不出所料,球不偏不倚地狠狠砸在方砚书的后背上。
“唔!”
比痛先来的是重心不稳,方砚书也不偏不倚狠狠砸进了程凌降怀里。
程凌降踉跄几步勉强扶着人站稳,然后皱着眉看向球来的方向,男篮三队的张风和正一脸挑衅地站在那里。
“怎么哪都有你!你又来找什么事!”
张风和则是装作一脸无辜:“哎呀,我练球呢不小心扔偏了,真是抱歉啊~”
“你他妈当我蠢吗?你现在站的球场一个篮筐在你左手边一个篮筐在你右手边你他妈往正前面扔啥呢!你别告诉我你特意让你的球不远万里来我们球场串门。”
程凌降的怒吼声在张风和听来是如此的悦耳。他们二人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张风和暗恋女篮一队的赵玉婷都快成明恋了,偏偏赵玉婷喜欢程凌降全校都知道。
“我又没砸着你。”
程凌降算是明白为什么张风和要冲着方砚书砸了,故意给自己找台阶下呢,只是可怜的方砚书成了牺牲品,不仅被砸的不轻,还倒在上一秒还在拌嘴的人怀里了。
程凌降一身的汗,方砚书早就嫌弃得想推开他了,奈何程凌降生气的时候手臂不知道在用个什么力,恰巧把方砚书死死按在怀里。
“我们内部有什么矛盾我们自己解决,但是对外就算是新来的也是我们队的,你得罪他就是得罪我们整个队,就是挑衅我这个队长!”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规矩,比如说男篮一队内部产生矛盾,此时男篮二队来挑衅,那么一队就会非常默契地重新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如果此时又恰巧女篮的人来找麻烦,那么男篮所有人又会团结起来,如果此时又又恰巧足球队的来找麻烦,那么整个篮球队就会再次拧成一股绳。
当然,现在程凌降现在还不想承认方砚书是他的队员,只不过张风和明显是借着方砚书挑衅自己呢,他不能不管。
“行,那就当我是在挑衅你,那你能怎么办呢,打死我?”
“靠,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程凌降一把推开方砚书,从禁锢到撒手转变的太快,以至于方砚书差点摔地上。
正好这时候一直沉浸于迷妹的欢呼声中的李梓云终于舍得来看一眼老大,就看见老大要去跟别人干架,那作为狗腿子他肯定要帮忙啊。
然后三个人就扭打在一起了。
“我这是上了个什么学校啊……”
方砚书揉了揉眉心,环顾四周寻找教练,很快在一个长椅上看到了正在休息的林教官。
“林教官,那边有人打起来了。”
方砚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林教官面前,指着那三个二傻子道。
林教官眯着眼朝方砚书所指的方向看去,然后肉眼可见的愤怒起来。
“又是程凌降那个小兔崽子,一天不惹事就浑身刺挠。”
林教官费了好大劲将三个人拉开,一碗水端平,把每个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林教官骂累了,领着三人回到篮球场时,方砚书已经不知何时召集了操场上所有男篮的人,回头露出一个好学生专属笑容。
“教官,该训练了吧,刚刚球赛花了那么长时间,我替你叫他们集合了,能省些时间。”
林教官刚刚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在一群魔丸里发现一颗灵珠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
欣慰。
“砚书啊,你是个好孩子,我刚刚看球赛了,你非常适合这个控球后卫这个位置,不如你就留在男篮一队吧,你不仅球打的好,还很理智,号召力强,我看啊,你干脆就接替程凌降的位置,当男篮一队的队长吧。”
闻言,程凌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教官,你什么意思?你让一个刚来的新生接替我?让他捡漏留在一队就算了,凭什么他可以当队长。”
李梓云也不乐意了,程凌降是他老大,程凌降被撤职他也丢面子,而且他一直无条件支持程凌降。
“你自己看看你有一天消停的没,我早就想撤你的职了,你还好意思问,有时间多向人家学学,你刚刚球赛的表现别当我没看出来,看不起人家新人,后来看他和柳青配合那么好又嫉妒,真不知道你脑子是怎么长的。”
林教官当着这么多人面这样说,程凌降又一向好面子,当即就忍不了了,看周围也没人帮他说话,咒骂了一句,气愤地冲进了男厕所,并扬言再也不参加训练了。
林教官叹了口气:“不用管他,这小子,过一会就回来了。”
方砚书侧头看了看程凌降离开的方向,有些一言难尽。
这人怎么能这么……幼稚?
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我去看看他吧。”
其实方砚书对训练什么的也不怎么感兴趣,趁现在还能偷个懒。
林教官扶额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方砚书快步跑到男厕所,挨个敲响隔间的门,一直到右侧最后一间,里面隔了几秒才传来闷闷的声音。
“有人。”
这是……哭了?
好吧,收回刚刚的话,这人压根没头脑。
“我,方砚书。”
隔间里的人明显愣了几秒,然后语气出奇的平静。
“哦,你来干什么,嘲笑我?”
“我是那种人吗?”方砚书笑了,然后轻轻倚在门边道:“我对当队长不感兴趣,这样吧,教官面前我当个明面上的队长,暗里我还让他们认你做队长,怎么样?”
空气凝固几秒,正当方砚书以为程凌降要拒绝时,隔间门猛地打开。
方砚书又是一个踉跄。
这人故意的吧。
方砚书扶墙站定,刚抬起头,就看见了程凌降泛红的眼角。
“你说真的?”
“嗯。”
程凌降盯着方砚书看了许久,把方砚书鸡皮疙瘩都盯出来了,然后不知哪来的扭捏劲儿。
“其实,你打球挺好的。”
“嗯?”
方砚书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程凌降看起来更不好意思了。
“就是……你挺适合控球后卫的,我同意你留在我们队了。”
不知为何,方砚书有种在看猛男害羞的感觉。
沉默许久,方砚书严肃地与程凌降对视,认真道:“你不会,是gay吧。”
程凌降刚对方砚书产生的好感瞬间化为乌有。
“操!”
厕所里的风闷闷的,裹挟着少年炸毛的低骂。
程凌降被方砚书这句直球问得瞬间破防,刚刚好不容易软下来的情绪,尽数炸得一干二净。
他耳根还泛着未褪去的微红,瞪着面前一脸无辜的方砚书,咬牙切齿:“方砚书,你脑子是不是缺根筋?”
方砚书扶着墙站稳,慢条斯理抬眼,语气坦然:“正常逻辑推理而已。”
“我刚刚夸你打球厉害、认可你留队,你转头问我是不是gay?”程凌降气笑了,胸腔起伏,“全世界就你会推理是吧?”
方砚书轻轻点头。
程凌降:……
他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这人根本不是高冷斯文,是天生气人。
程凌降懒得跟他掰扯,转身就要往外走,自尊心还在隐隐作祟。刚刚被当众撤职、被教官数落、还在新人面前红了眼眶,今天算是他入校以来最狼狈的一天。
“别走啊。”
方砚书抬手,轻轻扯住了他的球衣衣角。
力道很轻,没半点逼迫的意思,却偏偏让程凌降脚步一顿。
“队长的事,我没开玩笑。”方砚书声音清淡,“我对带队训练、管纪律、背锅挨骂一点兴趣没有。明面上我挂队长名头应付教官,队内你照旧说了算,所有人听你的,包括我。”
程凌降背对着他,沉默了好几秒。
少年人的别扭心思翻来覆去。
他不爽、不服,不是真的讨厌方砚书。
是不爽这人刚来就碾压所有人,不爽他轻轻松松拿下柳青的认可,不爽教官偏
心,更不爽自己莫名其妙丢了队长名分。
半晌,程凌降闷闷开口:“你真不抢权?”
“抢它干嘛。”方砚书语气随意,“耽误我摸鱼、练三分。”
这话太实在,瞬间抚平了程凌降大半戾气。
他转过身,眉眼依旧拽拽的,却没了刚才的火气:“行,暂且信你一次。要是让我发现你背地里夺权,我照样跟你算账。”
“可以。”方砚书爽快答应,还贴心补刀,“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程凌降:?
刚和好又开始了是吧?
不等他发火,方砚书率先侧身走出厕所,抬手示意他跟上:“走了,再不回去,教官又要抓人训话。”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球场。
操场上所有人早已列队站好,林教官正四处张望,看见两人并肩回来,立马扬声:“回来了?正好,全队集合,我再重申一遍队长安排。”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等着看程凌降被彻底换下、新人上位的大戏。
程凌降脸色微僵,下意识攥紧手心,面子还是挂不住。
下一秒,方砚书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清亮,不高却穿透全场。
“教官,我说两句。”
林教官一愣,随即满脸欣慰:“你说!”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正式接职、立规矩、压下程凌降的气焰。
唯独程凌降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方砚书冲教官笑了笑,然后道:“林教官,您能不能回避一下,我社恐,立规矩不想您看着,您放心,我有分寸。”
林教官有些意外,不过一想,就他手下这群小兔崽子,要是对规矩有何不满,肯定跳着脚地反对,便离开了。
方砚书环视一圈全队,语气坦荡直白:
“队长职位我可以挂名应付队内考核和学校通知。”
“但球场训练、队内安排、比赛战术,依旧全部由程凌降负责。”
“我刚来,不熟队伍打法,程凌降带队一年,经验、威信都比我够格。真要论带队,他比我合适。”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上清一色的错愕。
谁也没想到,这个空降抢首发、抢位置、被教官钦点上位的新人,居然当众主动放权。
方砚书侧头,淡淡瞥了一眼身侧骤然挺直脊背、眼底发亮的程凌降。
“我只负责打球,不负责管人。”
一句话,直接把程凌降的尊严、脸面、实权,全数还了回去。
站在队伍里的李梓云直接看傻了。
他刚刚还满心悲愤,以为自家老大要被彻底架空,结果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程凌降胸腔一热,莫名有点燥,耳尖悄悄又红了。
他从未被人这样当众体面护住面子。
还是刚刚被自己敌视、拌嘴、针对的人。
收到!”
全队齐声应声。
一场尴尬的撤职风波,被方砚书三言两语完美化解。
训练重新开始。
场上氛围彻底变了。
之前所有人都刻意疏远、观望方砚书,生怕站错队,此刻全都默默认可了他。
不抢权、不摆架子、实力强、情商高。
相比之下,刚刚闹脾气跑厕所的程凌降,反倒显得幼稚得可爱。
训练中途,李梓云凑到程凌降身边,小声嘀咕:“程哥……说实话,这新同学,人真不错啊,还帮你挽面子。”
程凌降嘴上硬撑:“一般吧,反正我看不顺眼。”
心里却默默承认。
方砚书,真的一点都不像花瓶。
甚至……有点帅。
他偷偷抬眼看向不远处练传球的少年。
夕阳落在方砚书白皙的侧脸,睫毛很长,运球动作干净利落,举手投足都是藏不住的松弛从容。
完全不像刚来体校的新人。
反倒像天生就站在球场上的人。
正看着,方砚书忽然转头,视线精准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方砚书微微挑眉,唇瓣轻启,无声对口型。
——“又偷看我?gay?”
程凌降:“!!!”
他瞬间炸毛,咬牙切齿回怼对口型:
——“你才是g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