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冤家路窄

作品:《看不顺眼》

    晚风扫过篮球场,落日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程凌降被方砚书那无声的口型怼得浑身燥热,耳根烧得厉害,恨不得当场冲过去捂住那人的嘴。

    这人到底会不会看人脸色?

    刚帮他挽完面子,转头就不忘损他一句。

    好感度继续掉为负值。

    训练继续进行。

    因为今天刚打完对抗赛,林教官没安排高强度体能,只让自由组队练配合、练传球手感。

    全队自然而然散开两两组队,唯独程凌降站在原地没动。

    他习惯性等着李梓云凑过来。

    结果一回头,李梓云早被队里其他人拽走组队了,还回头冲他挤眉弄眼,一副“程哥你自己把握”的欠揍表情。

    程凌降:……

    合着全世界都默认他跟方砚书是一对了是吧?

    正郁闷着,身侧落下一道清浅的阴影。

    方砚书单手转着篮球,球在指尖稳稳旋出利落的弧度,声音淡淡响起:“组队?”

    程凌降嘴硬:“我可带不动你。”

    “你想多了。”方砚书抬眼,语气一本正经,“我练传球,缺个固定接球员,全场就你走位最稳。”

    说白了,他的意思是:就你还凑合,本大爷就勉强接受你吧。

    程凌降莫名被戳中胜负欲,拽了拽球衣领口:“来就来,谁怕谁。”

    两人顺势站在半场对位。

    起初,程凌降还带着点较劲的心思,跑位极快、卡位凶狠,想压过对方一头。

    可越打,他心里越心惊。

    方砚书的控场能力太恐怖了。

    他看似慢悠悠运球,眼神散漫,却能精准预判他每一个跑位落点,每一次传球都刚刚好送到他最舒服的位置,不高不低、不偏不倚,完全不用调整就能直接出手。

    好几次程凌降勉强跑空、节奏乱掉,本该失误的球,都被方砚书一记妙传硬生生救回来。

    不需要对视,不需要手势。

    默契得离谱。

    程凌降越打越沉默,心底那点不服气,一点点被碾碎。

    他不得不承认——

    方砚书的控卫,是真的强。

    是那种打了很多年球、脑子比手脚更快的强。

    “走神了。”

    一道轻响落入耳膜。

    程凌降回神的瞬间,篮球轻轻砸在他掌心。

    因为他刚刚愣神,站位偏了,球本该脱手,方砚书却临时压低弧度,柔和送了过来。

    少年站在不远处,夕阳落在他眉眼,褪去了白天那股气人的欠揍感,反倒干净又好看。

    “打球专心点。”方砚书道。

    程凌降抿唇,别扭得很:“知道了。”

    旁边几组训练的队员早就偷偷看呆了。

    谁都看得出来——

    男篮一队最强的锋线,配上空降的天才控卫,简直是杀疯的组合。

    以前程凌降和柳青配合,是暴力利落、极致快节奏。

    但他和方砚书配合,是从容、稳妥、滴水不漏。

    完全两种顶级画风。

    休息间隙。

    程凌降蹲在场边喝水,余光忍不住瞟向不远处的人。

    方砚书正低头擦拭篮球,指尖修长干净,动作慢条斯理。

    明明是刚来的新人,却比任何人都从容。

    “喂。”程凌降憋半天,开口,“刚刚……谢谢你。”

    方砚书头都没抬:“谢我什么?”

    “谢谢你刚才在教官面前……给我留面子。”程凌降声音压得很低,有点别扭,“换别人,早就顺势把我顶下去了。”

    方砚书终于抬眼看他。

    眼神澄澈,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我不爱管事。”

    “而且——”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

    “你打球,不算笨。”

    程凌降刚暖起来的心瞬间卡壳。

    什么叫不算笨?!

    合着在你眼里我平时很笨是吧?

    “方砚书!”

    “嗯?”

    “你能不能好好夸人?”

    “可以。”方砚书点头,认真道,“你比我想象中,少蠢了一点。”

    程凌降:“……”

    他收回刚刚所有感谢。

    这人没救了。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几道脚步声。

    男篮三队的张风和带着两个人路过球场,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这边,眼神带着不善。

    显然还记着下午打架的仇。

    他扫了眼坐着的程凌降,最后目光落在方砚书身上,嗤笑一声:“难怪程队长今天这么护着新人,长得确实白净,挺招人疼啊。”

    这话阴阳怪气,带着十足的嘲讽。

    明显故意挑事。

    场边瞬间安静一瞬。

    程凌降脸色当场冷下来,起身就要怼回去。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拽住。

    方砚书站起身,挡在他身前半步。

    他没发火,语气平平淡淡,却透着压迫感:

    “输不起,就别来竞技场上晃。”

    简单几个字,字字戳死对方。

    张风和脸色瞬间难看:“你一个新来的也敢教育我?”

    “我只是复述了我儿时母亲便教给我的话,怎么着,你没妈?”

    张风和气得脸都绿了,但却说不出话。

    程凌降站在方砚书身后,微微一怔。

    晚风拂过,少年脊背清瘦,却稳稳把所有麻烦挡在了前面。

    明明下午还在互怼吵架。

    这一刻,却像他爹一样。

    对,像爹一样,他肯定在抢自己风头!

    程凌降默默洗脑自己。

    张风和面子挂不住,狠狠瞪了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带着人狼狈走了。

    场边彻底安静。

    程凌降看着身前的人,心里那点别扭、不服、嫉妒,全部悄悄散了。

    他轻声开口:“你干嘛帮我挡?我自己能怼回去。”

    方砚书回头看他,挑眉:

    “你一开口就想打架。”

    “我帮你省点事。”

    程凌降看着他干净的眉眼,耳尖微热,嘴硬嘟囔:

    “那……那谢谢你行了吧。”

    方砚书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尾。

    “下次遇到野狗冲你狂叫,不用叫回去,你们语言不通,直接带它去绝育就好了。”

    夕阳彻底沉落,球场灯光次第亮起。

    暖白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方砚书忽然开口,慢悠悠补了一句:

    “不过。”

    “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看。”

    “真不像直的。”

    程凌降:?

    他忍无可忍,伸手一把扣住对方的肩,咬牙:

    “方砚书!你再提这句,我真跟你绝交!”

    “我什么时候跟你交了?”

    少年笑声轻轻落在晚风里。

    放学铃打响,家离得近的走读生拎着书包蹦蹦跳跳回家去了,住宿生也都开始收拾东西。

    程凌降见方砚书没走,问道:“你住校?”

    “嗯,家离得远。”

    闻言,程凌降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男篮一

    队前控卫跟他是一个宿舍,现在他转走了,0218宿舍自然就空出了一个床位。

    “你……你在哪个宿舍?”

    “0218,怎么了。”

    果然,一个班,一个队,还他娘的一个宿舍,真是邪了门的缘分。

    “没事,你跟我一个宿舍,挺巧,咱们是四人寝,另外一个是李梓云,我狗腿子。”

    方砚书收拾好东西,听到这话显然也有些意外,竟然能巧到宿舍都在一间。

    “不是四人吗,另外一个是谁?”

    程凌降明显情绪有了几分变化,良久,才开口:“张风和。”

    方砚书彻底无语了。

    这宿舍分配的是真牛逼,严重怀疑是故意的。

    白天球场上刚起过冲突,冤家直接被塞到同一个屋檐下。

    “行吧。”方砚书拎起地上的浅蓝色书包,肩带顺势滑到肩头,“回宿舍。”

    程凌降看着他一脸波澜不惊的模样,反倒自己心里七上八下。

    张风和那人的性子他最清楚,心眼小,记仇得很。今天下午那场架,梁子算是结死了。往后同在一间寝室,指不定要生出多少麻烦。

    “等会儿回寝室,少跟他搭话。”程凌降边走边低声叮嘱,“那人记仇,保不齐会找机会刁难你。”

    方砚书侧过头瞥他一眼。

    夕阳斜斜穿过教学楼的走廊,落在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你这是,关心我?”

    程凌降耳根一烫,立刻别开视线,嘴硬道:“谁关心你了,我只是不想宿舍里天天闹事情,被宿管抓去训话,麻烦。”

    方砚书低低笑了一声,不再逗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宿舍楼。

    推开0218宿舍门的时候,李梓云已经瘫在自己床位上,四仰八叉刷着手机,对,他偷偷藏的。而靠窗的位置,张风和早就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擦着篮球,听见推门声,抬眼望过来。

    视线第一时间锁死方砚书。

    空气一瞬间有点凝滞。

    李梓云“唰”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方砚书?你住咱们宿舍?!”

    他瞪大双眼,转头看向程凌降,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震惊。随即余光瞥见窗边的张风和,瞬间懂了这地狱般的宿舍配置。

    好家伙。

    仇人共处一室。

    张风和手里擦球的动作顿住,抬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方砚书,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

    “哟,新室友来了。”

    语气里那股阴阳怪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方砚书神色平淡,仿佛听不出里面的挑衅,径直走向那个空着的床铺——刚好就在程凌降的旁边。

    床铺是上床下桌。

    程凌降的床就在隔壁。

    也就是说,往后夜里翻身,伸手说不定都能碰到对方床沿。不过过道没那么窄,如果不是刻意,也够呛能碰到。

    程凌降看见床位排布,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方砚书把书包往桌旁一放,开始整理自己的生活用品。

    宿舍里安静得诡异。

    李梓云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识趣地闭紧嘴巴,默默退回床上当透明人。他可不想夹在这群神仙中间两头受气。

    张风和放下手里的抹布,站起身,缓步踱了过来,靠在书桌边。

    “新来的,既然住进一间寝室,有些规矩我得跟你说说。”

    方砚书手上整理书本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洗耳恭听。”

    “宿舍卫生轮值,打水、倒垃圾,新人优先。”张风和挑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刚来,这周卫生,就全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