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尝尝

作品:《尚食局来了个美杜莎》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顾客在自助,可是第一次开张,又是第一批新客,许多地方不懂,三人组再也不像开头那样抄着手在一旁观望了,像陀螺一样四散开来。

    “毛肚、鸭肠不能煮老了,放进去摆,算准时间就捞出来吃。”

    在叶昕怡的指点下,食客烫了一条鸭肠,见它由淡粉色转至乳白色,便捞出来蘸料品尝。

    清脆爽口,不过……

    食客连呸了几下。

    叶昕怡连忙端茶给他,定睛一看,笑道:“大家吃的时候可注意些,不习惯花椒的话,入口前可要仔细把花椒去掉。”

    其他食客连忙检查,小心去除上面附着的花椒。

    有人夹了一片黄喉,放在眼前仔细瞧,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猪的……喉咙?”

    “血管。”

    叶老师连忙上前指导。

    “比起毛肚,它要烫得久一点,心里面默数三十下就捞出来。”

    黄喉微微卷边,不怎么吸汤汁,占据大头的味道是表面裹的麻油和蒜泥。

    口感却极为独特。

    清脆痛快,不似毛肚身上那么多疙瘩,也不似鸭肠一般素净。

    通身光滑利落,吃起来却格外有弹性。

    毛肚、鸭肠、黄喉都需要食客掐着时间捞,时间短了没熟,煮老了嚼不动。

    有那不耐烦的食客,见锅里的冷锅鸭血漂浮起来,一坨一坨,像血豆腐。

    “这是好了吧?”食客不确定问道。

    “嗯,已经熟了。”

    食客闻言便放心伸筷子去夹,没想到一夹就碎,放轻了力道,却又夹不住,眼看已经夹到筷子里了,起锅就滑到了锅里,溅起一片油星。

    沈云意连忙拿了漏勺来,贴着边捞起来,舀进碗里。

    端起碗,沿着碗边,食客尝了一块鸭血。

    本来还带有几分害怕的心理,在尝到那一口时便被打消掉了。

    鸭血入口嫩滑,意料中的腥气被辣味覆盖,汤汁在咬破鸭血的瞬间炸开。

    嘴里便盈满浓郁的牛油味道。

    火锅底下时刻点着火,锅内保持沸腾,浓郁的牛油香便随着蒸腾起来的水汽上升,顺着风四散开来,充斥整个院落。

    也萦绕在等号的食客鼻尖。

    他们时不时便往里探头看,垂涎欲滴。

    目光大多放在里面看着快要吃完的那几桌。

    而坐在里面的客人则不慌不忙,最开始他们因为饿极了而狼吞虎咽,肚子里有货垫着了,才开始慢慢地细品火锅的滋味,三人组添汤都添了好几次。

    而当他终于吃完了,摸着肚子往外走,排到号的食客便如离弦之箭,奔到空下来的那一桌。

    尽管手里有号牌,却还是怕谁抢了他的位置似的。

    不过急也没用,还要等她们收锅,擦桌子,再换新锅。

    眼看着外面还有一堆望眼欲穿的客人,叶昕怡略带歉意上前解释。

    “今日库存有限,只招待得了目前这几桌,手里没有号牌的客官,恕本店招待不周,明日请早。”

    尽管颇为失望,但大多数人还是对此报以理解。

    毕竟,驻足不前的是他们,人几个小姑娘好心免费招待流民,没道理还要被指责。

    只是在心里暗下决定,明天一定要带着家人赶早来排队。

    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波,只留她们在院内打扫残羹。

    叶昕怡把每个锅里的汤水倒进桶里,仔细收集好。

    再把里面的食物残渣过滤出来,桶里便只剩下红汤。

    盖上盖子,几个人合力把盛着红汤的桶搬进仓库。

    搬完后,才继续忙活清洁院落。

    叶昕怡一屁股坐在地上,沈云意和湘银坐在她旁边。

    星星已经出来了,借着星光,可以看见院落已经被恢复成开张之初的模样,一尘不染,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些牛油味。

    沈云意低头在自己的领口嗅了嗅,果不其然也被腌入味了。

    明明她还没有尝过,却周身都是火锅的味道。

    不禁想起白天,院子里的客人大快朵颐的模样。

    真的很好吃吗?

    她忍不住又闻了闻。

    叶昕怡噗嗤一笑,起身往厨房走去。

    不过片刻,她便端着餐盘出来。

    “留了一点,加了些剩饭煮的烫饭,垫垫肚子吧。”

    接过碗,看着碗里红艳艳一片,沈云意有些犹豫。

    却见其他两人抱着碗便开吃,时不时还要发出满足的喟叹。

    拿起勺子,沈云意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怎么样?”

    叶昕怡看向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沈云意嘴角漾开笑意。

    “好吃。”

    不依托于色相之诱人、也不依托于食材之稀有,是最纯粹的、最直击味蕾的刺激,满足人最原始的食欲。

    代价是睡到半夜,三个人轮番往茅厕跑。

    不同于前一天的好奇,今日等候在门外的大多是直奔火锅而来。

    还未开门,门口便已围得水泄不通。

    开门时,沈云意特意留心多看了几眼,并未瞧见刀疤男。

    一颗心却还不能落地。

    昨日他吃完后并没有急着走,反而站在院落里,像一座山。

    眼睛四处打量,看到哪里吃完了,还帮她们端锅。

    有时注意到沈云意探究的目光,他却并不闪躲,直直地回望过来,咧嘴一笑。

    像是在尽力展现自己的友好无害。

    可她心里却愈发防备。

    今日却不见他来,不知是不是在背后计划什么?

    沈云意皱眉,昨日她将心中的疑虑告诉了叶昕怡。

    两个人讨论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若是她还活着的消息传到云州城,那便只好金蝉脱壳。

    只是可惜了好不容易开的好头。

    看着门口嗷嗷待哺的客人,沈云意心里一叹。

    不管心里再怎么千回百转,客到门口,便只有抓紧开张。

    卡着人头进来,剩下的则领了号牌在外等待。

    今日她们准备的存货倒是多了一些,只可惜今日来的客人数量也翻了一番。

    这家不盈利的火锅店算是打出名声来了。

    院内坐满了客人,许多是拼桌。

    端锅、点火、上菜。

    沈云意发誓等生意步上正轨以后,一定要狠狠地雇人。

    叶昕怡走至院中央,拍了拍手,众人慢慢看过来。

    只见她神色自若,面向众人说道。

    “丑话说在前头,今日我们用的底料是老油。”

    老油?

    在现代,火锅本就出身市井街头,源自于嘉陵江边的码头奔波讨活路的码头工人,为了抵御寒湿,也为了果腹,便捡了人家不要的猪下水,一锅炖煮,辅以辛香麻辣的佐料。

    后来才慢慢演变成国民美食。

    可发展到后面,成本也越来越高。

    最贵的便是其中的精髓,牛油。

    于是许多火锅店便会回收底料,经过过滤、静置、熬煮等一系列工序,得到老油。

    老油经过多次熬煮,也吸收了各色食材的风味,层次要更丰富些。

    更何况在古代,牛作为生产工具,耕田犁地少不了,宰杀有所限制,流通量不高,价格更为昂贵。

    可以说这次开张,花费最贵的便是这牛油。

    省下底料花费也就省下了这次开店免费的大头开支。

    “如今时事艰难,我们尽力节俭,好多为大家出一份力。但也不愿意欺瞒大家,各位客官来去随意。”

    座中众人神色各异,面面相觑。

    有几个食客站起身来,犹豫要不要走。

    他们是城里来的,昨日店里吃过的第一批流民已经将名声传到了城内,虽说知道的人不多,但听说以后也想来试试。

    毕竟免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虽说食材大多是猪下水,而且听说味道很刺激新奇,喜欢的人喜欢的不得了。

    便抱着尝一尝的心态来排队,来的大多是富贵闲人。

    可如今听说这红汤是回收过的,他们不像流民温饱难求,自然不至于吃别人剩下的。

    环顾四周,衣衫褴褛的客人大多都端坐原位,面不改色。

    几个锦衣新客犹豫了半晌还是走了。

    空出来的位置很快便被门外排队的客人补上。

    叶昕怡看着留在位置上的客人,拱了拱手。

    “多谢大家包容。”

    话音刚落,门口便挤进来一位青年,一身青衫挺括,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沈云意闻声看过去,一愣,这人的模样倒有些眼熟。

    前世有见过吗?

    她在脑海里搜寻,一无所获。

    后面排队的客人已经叫嚷开了。

    “先来后到懂不懂啊?”

    “就是,怎么还插队呢?”

    “掌柜的,这不管管?”

    还没等她们开口,青年已经转过去了,看向众人,面带歉意。

    “得罪,得罪。”

    “得罪还插队。”

    不理会背后的不满,青年转过身向她们走来。

    低声道:“本来是不想插队的,实在不好意思,只是等会儿还有公务要忙,麻烦两位行个方便。”

    “官爷也得排队啊。”叶昕怡出声,青年闻言看过去,脸上一喜:“是你?!”

    叶昕怡翻了个白眼:“还准备套近乎?”

    青年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们见过的,那天在包子铺,我就坐你们邻座。”

    “姑娘那天吟了一句诗,我记忆犹新,没想到这家店竟然是姑娘开的?有忧患之心,亦有济世之举。”

    青年退了几步,躬身有礼道:“言行一致,拜服拜服。”

    说罢,又凑近了一些,从腰间取出一块玉牌给她们看,沈云意目光落在那块玉牌上,一怔。

    “鄙人阳城知府,蒋真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