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谋财

作品:《尚食局来了个美杜莎》

    见李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赵畅负手而立,痛心疾首道:“李兄,你还有何话好说?”

    你都备好这些了,还要我说什么?李源心里恼怒,转念却想他空口白牙怎么说都行,自己只要抵赖就是了。

    当即便冷哼一声道:“赵兄今日铁了心要对李某泼污水,那李某又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咱们从前这许多年情义就此覆水东流了,可惜可惜。最可惜的是,对不住这次一起救济流民的兄弟。”

    李源叹了口气,似有怅惘。

    赵畅见他这副自居为阳城商会老大哥的姿态就来气,冷笑道:“你的确该跟兄弟们谢罪。”

    李源一怔,他本就是想表现出顾全大局装装样子,被他这样顺水推舟一说竟不知如何回应。

    赵畅也不需要他回应,继续道:“兄弟们信任你,才跟你合作,万万没想到竟被你拖上这条贼船!”

    “你乱说些甚么?!”

    赵畅不理他,反而目光转向另一个男子,从方才便带着隐隐的凶光注视着自己。

    那人见他回望过来倒吃了一惊,还来不及收拾好表情,便听赵畅问道:“大人,敢问这次衙门收购粟米赈济流民,单价是多少?”

    朱阳拧眉,见众人都望着自己,便也来不及斟酌回复。

    “二十文一石。”

    朱阳甫一回答便心道不妙,可蒋真化也参与了此事,若说假话他难免会起疑,慌乱中瞥了一眼李源,见他也面色不好。

    众人听到他的回答皆露惊诧之色。

    十文一石,那交纳粟米的富商无疑是在做慈善了。

    不过赵畅既然参与了此事,应该很清楚单价是多少,为何会有此疑问?不少人心里揣度。

    难道是他所知道的价格和衙门给出的价格不一样?

    可价格都这么低了,李源难不成还能从中牟取利润?

    还没等他们想出来个所以然,便听赵畅朗声道:“可李源跟兄弟们说的价格,却不是这个数。”

    “他开的价格,是一百文一石。”

    一百文一石?!

    众人脸上惊诧之色更甚,不少人直接惊呼出声。

    如今粟米的市价大多时候是三十文一石,极少数时候能达到五十文一石,已经够米商大赚了。

    一百文一石……

    赵畅继续道:“当初大伙儿愿意参与此事,一是敬仰李兄,愿意卖李兄一个面子。二是……”

    “这样高的收购价格,实在太诱人了,傻子才会拒绝。”

    说到这儿,赵畅自嘲似的笑笑:“可事实证明,同意了的才是傻子。”

    听到这儿,苏巡抚好奇心也上来了,盯着一直没开口的李源,问道:“衙门开二十文一石的单价,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花一百文去收购粟米?”

    李源眼神躲闪道:“这个……这个……其实是草民自己贴了些钱。”

    “贴钱?”赵畅扬眉,“李兄当真是有济世之心,高风亮节,不愧为阳城商会会长,我等一辈子拍马不及。”

    “不光是这等修养,李兄财大气粗,也让我辈望而不及啊。”赵畅嘴上说着恭维的话,眼底却只有嘲讽,“一下子能贴这么多现银出来,莫说阳城,恐怕放眼全国,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留在阳城商会,真是屈才了。”

    此话不假,商人虽富贵,整日穿金戴银,但资产多为田产、房产以及手里头囤积的大量货物,一时半会儿很难变现。

    二十文,一百文。相当于每石粟米需要补贴八十文,流民数量之多,赈济时日之长,若要靠一介富商补贴,实在是天方夜谭。

    “李兄实在是个聪明人,是个聪明的生意人。”赵畅笑道,“脑子里随时装着一把算盘,不会做让自己亏本的买卖。”

    “这次收购大伙儿的粟米,也的确是拿的官府出的钱。”

    官府出的钱?可若按刚才的言论,这点钱哪里够?不少人提出质疑。

    赵畅微微一笑。

    “单价是一百文一石没错。”

    “只是粟米的收购量少了,总价自然也就低了。”

    官府假如出一千两白银买十万石米,李源手头只有这些钱,便只收购两万石米。

    一语惊起千层浪,李源一下子面如土色,赵畅乘胜追击,面向流民开口问道:“大伙儿最近到底过得如何?”

    有几个人欲言又止,可大多数人还是沉默不答。

    赵畅见状叹了口气道:“有句话说得好,忍一时风平浪静,各位不愿站出来我也能够理解。”

    “可万一忍过这一时,葬送的是自己的性命呢?”

    “胡言乱语些甚么?!我一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哪里会去做这些谋财害命的事情?!”李源强撑着底气怒道,但心下已经大喊不妙,想必赵畅准备得比他们想得要充分。心下慌乱,忍不住给朱阳使眼色。

    朱阳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看他。正没处理会,却见朱阳像是想通了什么,往前踏出一步,直视赵畅道:“信口雌黄!有本事拿出证据说话。”李源松了口气,总算有朱兄给他撑腰了。

    赵畅却瞧着底气十足,挺胸道:“现下自然拿不出证据,但赵某没有说一句假话,大人不信的话,尽可去查。”

    没想到朱阳闻言竟点了点头,仿佛正有此意的样子。

    “你今天说的这些实在是匪夷所思,可空口无凭,本官实在难以轻易信服,但若真的查证属实,阳城官府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转身看向暗道不好的李源,慨然道:“来人,把李源收监!”

    李源正准备大声喊冤,却见朱阳朝他眨了眨眼睛,仿佛是让他放心。心下犹豫要不要反水,就见官差已经听命过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道人群中传来一声少女的惊呼。

    “万万不可!”

    众人随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只见两个少女站在人群后,不知站了多久了,也不知为何突然发出惊呼。

    苏巡抚也顺着望过去,不过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少女的身后。<

    /p>一个男人站在她们身后,刀疤穿脸,全身散发出一股不好惹的气场。

    来人正是沈云意等人,赵畅正是她们让蒋真化出的棋。

    赵畅久居阳城商会二把手,面上虽跟李源称兄道弟,但实际上已经看不惯他很久了,早早就有将其取而代之的念头。

    这次赈济流民李源虽然拉拢了不少富商,一百文一石的收购价也算让他们挣得盆满钵满。

    可真正把握与官府结交这条线的,只有李源一人。

    他的眼光,也绝不仅限于朝廷送来的赈灾银子。

    所以,不如让他们狗咬狗。

    只是沈云意等人到底社会阅历浅,再搭上一个书生出身的蒋真化,没预料到赵畅是真的狗。

    显而易见,他的目标只有李源一人,只要李源下马,他就不会再追究下去了。

    敌方显然也有一条真狗,当机立断决定弃车保帅,想把事态控制在谋财这一步,控制在李源这一个人身上。赵畅也愿意卖他这个面子,毕竟他以后还要在阳城混,需要跟官府打好关系。

    两狗相遇,虽没有任何商量,竟诡异地达成了合作。

    可结果不能停在这里。

    朱阳眉头紧锁,看向声音的源头,正是在郊外煮火锅的那几个人。

    心下隐隐有些不安,正准备开口,却听见一道沉着的声音。

    苏巡抚蓦地开口:“阻拦官府办案,该当何罪?!”

    众人有惊有惧,可几个小姑娘却面色不改。

    为首的少女向前一步:“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百姓有罪,百姓揭露。可若官府有罪呢?”

    苏巡抚打量眼前的少女,看着却不似动怒,反而像有些好奇:“官府何罪之有?”

    朱阳心下恼怒,怕是要被这两个小女娃坏事,面上却反而露出温和的笑容:“苏大人,这姑娘我从前见过,对官府成见颇深,后来她开的店因没有合规的经营许可,便被衙门封了,想必因此积下了仇恨。”

    “衙门封店,合规合理,草民又有何怨言?”沈云意也笑,转而却抬手,直直地指向早已隐匿于人群外想要溜之大吉的赵畅,“只是这位大爷方才的话好像还没说完。”

    “什么叫葬送自己的性命呢?”

    众人看向赵畅,只见他作势要走,瞧众人都看过来连忙赔笑。

    “这个,这个……吃不饱当然就会葬送自己的性命了。”

    “老实说!”刀疤男站上前来,双目一瞪,颇为恼怒。

    赵畅被吓得一抖,但还是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说不说。

    举棋不定之际,却听见一道不大不小,但令人心生畏惧的声音。

    “今日你检举李源有功,可若是瞒而不报,日后查出来便视作重罪,依法处理。”

    赵畅颤巍巍地看过去,只见苏巡抚正直直地盯着他,一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朱阳是官,苏巡抚可是比他更大的官。算了,豁出去了。

    “草民不敢相瞒,这就老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