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交易

作品:《蝴蝶效应[足球]》

    后院,坎通纳陪克里斯玩了一下午传球接停,太阳落山,母亲喊吃饭,克里斯说encore,坎通纳说dernièresérie,克里斯想要,克里斯得到,谁能在克里斯那双狗狗眼的攻击下存活呢。

    坎通纳给他传最后一脚——鬼使神差地,也可能不是鬼使神差,是职业病,是想看看上限——他传了一脚他自己在训练里都不常传的球:

    大力的,贴地的,带着强烈旋转,落点在克里斯的身后侧后方。这种球,停好了是世界级,停不好就出界,职业球员管它叫"坏心眼的传球"。传出去的一瞬间坎通纳就有点后悔——跟一个十岁的孩子坏什么心眼。

    球到了,克里斯没有停。

    他右脚脚底把球往身后轻轻一踩,人已经转过去了,一百八十度,球从他的转身里穿出来,换到了左脚,左脚脚弓一兜——整串动作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一瞬间——球贴着地,擦着花园里那根修过的晾衣杆,钻进了灌木丛。(踢球动作描写纯属私设,不作任何考究!!!)

    又是那丛灌木,已经没有三分之一的身体了。

    全家都对克里斯刚刚那一脚感到震惊,震惊于动作的流畅、震惊于技巧的精妙、更震惊于克里斯本身。

    克里斯就是为足球而生的!他合该属于绿茵场!他该在场上绽放他的光芒!

    克里斯站在那儿,等着,很自然地摆出接下一脚的姿势。他还不明白刚才的动作代表着什么,对他来说那不算什么,就是球来了,他踢了,这么简单。

    却不知道他的本能有多可怕,顶级球识,对普通球员来说,是碾压式的。

    坎通纳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想,脑袋里是空的,就像夜晚的球场,虽然在灯光照射下,亮如白昼,但场上一个人也没有,空旷、死寂。一个十岁的克里斯突然出现在球场中央,核心,绝对的核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该吃饭了。"

    那顿饭,他一句话没说。母亲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没说话。克里斯倒是照常,吃了满满两大碗,席间时不时说些学校的趣事,还说他的拼图终于完成了,下个月想要一幅新的。

    夜里十一点,老坎通纳还没睡。他坐在廊下,看着远山,多年的习惯了,睡前在廊下坐个片刻,偶尔还会拿只铅笔在本子上画些什么,今天他坐得久了点。

    坎通纳在旁边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两瓶啤酒,递给他爸一瓶。

    父子俩碰瓶喝了一口,谁也没起话头。

    最后还是老坎通纳先开的口:

    "今天克里斯那一脚,"他说,"你以前在欧塞尔的时候,练过吗?"

    "没练过。"坎通纳说,"练不会。那种球,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嗯。"老头喝了一口,"他像谁?你,还是他妈妈——我是说,他原来那个家里的人?"

    "不知道。"坎通纳说。

    "嗯。"老头又喝了一口,"你怎么想,这种天赋,是留不住的。"

    老头把啤酒瓶放在扶手上,看着远处山脚的灯,"马赛的球场会来要他,法国的青训营会来要他,全欧洲的球探,闻着味儿就来了。埃里克,你是克里斯的父亲,你该为他考虑的。"

    坎通纳没说话,他看着院子,看那个克里斯画在墙上的、用来练准头的一个粉笔圈,圈画得很圆,圆圈中心的墙皮已经斑驳,准度好的吓人。

    "我会和曼联联系。"坎通纳说。

    老头转过头来,"理由。"

    "三个。"坎通纳竖手指,"一,那儿有全欧洲最好的青训营,不是之一,是最好。二,曼联的主教练,弗格森,他会知道该怎么去训练克里斯,我信他。"

    他停了一下。

    "三,我在曼联。禁赛、状态、退役,与其在这儿等着看报纸上把我判几年,不如回去,把事情摆在桌面上谈。而且,我现在不想那么早退役了。我和克里斯,是同一条路,通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老头听完,把啤酒喝完了。

    "就一个毛病。"他说。

    "什么?"

    "曼彻斯特,"老头说,"那个鬼地方一年下两百天雨。"

    "我知道。"坎通纳说。

    "克里斯是马赛的太阳,可别给我的小克里斯太阳浇灭了。"

    "好吧,"坎通纳说,“我会经常带克里斯回来看你们的,才不会让他这个小太阳熄灭呢。”

    "他会愿意吗?"

    坎通纳沉默了,"明天,我会和他谈谈。"

    第二天不是专门挑的日子,就只是第二天。早饭后的院子里,坎通纳把克里斯叫住了。克里斯正在系鞋带,他的鞋带总系不好,进度总卡在70%。

    "克里斯蒂亚诺。"

    "嗯?"

    "我想问你个事。"坎通纳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克里斯齐平。“你想踢球吗?不是家里的这种玩闹,而是正规的正式的。”

    克里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有点发懵,还不是很能理解这个问题背后代表的含义,他只是看着坎通纳。

    "我可能要回曼彻斯特踢球,就是电视里说的那个,老是下雨的地方。如果你愿意——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带你一起去。”坎通纳像是怕克里斯会拒绝一样,有些急切,“那儿有全英国最好的青训营,跟你一样大的孩子,都在那儿练球。教练很好,球场很好,球员很好。"

    他停了停,"就是雨多。"

    克里斯看着坎通纳,突然上前拥住了他,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只有一个问题,别的什么都没问,没问马赛的家怎么办,没问爷爷奶奶去不去,没问雨是不是真的很多。

    "我还能和你一起踢球吗?papa"克里斯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坎通纳。

    坎通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当然可以,Monfilschéri”坎通纳亲了亲克里斯的额头,"我跟你保证,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禁赛搞定。我带你去老特拉福德,那儿的看台能坐五万多人,我们坐其中两个。"

    克里斯想了想,大概在十岁孩子的世界里,这个承诺已经足够了,甚至需要消化一会儿。他点了点头,然后在坎通纳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下,说:

    "好。"

    然后他跑了,跑向电车站,跑向那条通往海港的路。

    跑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朝着坎通纳,举起手臂,高呼了一句:

    "国王,复位。"

    坎通纳笑着,也举着手臂喊了一句:

    "国王,复位。"

    然后他进屋,拿起了电话。拨号之前,他看了一眼表:曼彻斯特比马赛晚一个小时,这个时间,爵爷应该还在办公室——全世界都知道,他永远在办公室。

    电话嘟嘟嘟的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那边的背景音里有着沙沙的电视声,还有茶杯磕在桌上的声音。

    "埃里克。"弗格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还有四个月禁赛期,找我说抱歉的?"

    "不,先生。"坎通纳说,"我要跟您谈一笔交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在禁赛,埃里克。没人能交易你,你自己都交易不了。"

    "不是我。"坎通纳说。

    "那是谁?"

    坎通纳看着院子,墙上的粉笔圈在太阳底下白得发亮,远处的电车传来叮叮声。

    "我儿子。"他说,"十岁,球识高,而且左右脚都能踢,没有逆足。"

    "……你的什么?"对面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困惑。

    "说来话长,先生。"坎通纳说,"或许我应该去趟曼彻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