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法国人

作品:《蝴蝶效应[足球]》

    阿森纳的主教练阿尔塞纳·温格,是在1996年10月上任的。

    这位刚从日本飞过来的法国教授,上任第一周就立下新规,核心是将球员从传统的“酒吧文化”和粗放式训练中解放出来,转向以科学和数据为基础的职业化管理,这些规定在当时的英格兰足坛堪称一场革命。虽然当时的弗格森也有在转变曼联的管理方案,但远没有温格的大胆与激进。

    变革的结果是显著的,这些新规将阿森纳从一支拥有辉煌传统但略显陈旧的球队,改造为一支能够与曼联抗衡、并最终创造“不败赛季”神话的劲旅,也深刻影响了整个英超以至整个足坛,让“运动科学”成为了顶级俱乐部的标配,让球员的能力能够最大程度的体现。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的温格教授,正坐在看台上,观看一场U12的青年比赛。

    那场比赛中,有一个光彩夺目的孩子,教授看的异常认真,他旁边坐着的球探,已经在自己的记录本上,把这个孩子圈了起来。

    那一页,后来被温格教授亲手撕下,夹进了他自己的笔记本中。他给阿森纳的董事会写过一份正式的报告,为一次还没有发生的转会,当然,他也不知道,这个转会,将永远不会发生。

    报告很正式,却也很简短,最终结论却很重:此球员的价值,将用他退役那天的历史排名结算,建议尽快签约。

    董事会却迟疑了,毕竟签约一个U12的青训球员,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他到一线队也还有几年的时间,中间的不可控因素太多,没人愿意去赌这个孩子的以后。再一个,这个孩子的父亲是坎通纳,而坎通纳是在曼联服役,他自己更是在曼联青训,他以后的选择,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阿森纳和曼联的关系可算不上好,90年的大规模球员斗殴也只过去了6年而已。

    因此董事会暂缓了这份提案,但提出了一个要求,如果温格能够劝说坎通纳同意克里斯转入阿森纳的青训营,那么可以考虑给这小家伙一份合同。毕竟,球员对球队的忠诚,也是俱乐部考量的因素。

    赛后,教授没有直接去找孩子,他去找了孩子的家长。

    坎通纳是在停车场被堵住的,温格先做了番自我介绍,很正式,还鞠了个躬,然后他递上名片,说了一段话:

    "坎通纳先生,我今天看了您的儿子比赛,踢得非常好。我执教快二十年了,我轻易不说这种话,那孩子的触球,是我见过的同年龄段里最好的。他的身体、他的天赋、他的球识都是顶级球星才会拥有的,阿森纳愿意为他提供伦敦最好的青训条件,最好的文化教育,以及我的个人承诺:我会亲自负责他的训练,直到他进入一线队。"

    这段话,坎通纳后来跟弗格森谈论克里斯的时候说起过,爵爷听了淡淡一笑,毕竟克里斯早已被他收入囊中。天才,都是很抢手的。

    坎通纳听完,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教授,你在日本待了几年?"

    "一年半。"

    "学得挺快。"坎通纳挑了挑眉,把名片收下了,"名片我收了,不过,这件事不归我管,归老板。你要谈,去跟曼联的教练谈,我相信爵爷会很乐意的。"

    温格笑了笑:"如果我去谈,弗格森先生会把我从办公室里扔出去的。"

    坎通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开车走了。

    一个月后,青年联赛,曼联U12青年队对阿森纳U12青年队,9v9。

    伦敦郊外,比赛场地不大,看台上稀稀疏疏的坐着来观赛的球迷。温格教授和弗格森爵士也来了,两人各站一边。整场比赛,两人隔着球场遥遥对望,谁也没跟谁说话,谁也没多看谁一眼,但谁都清楚对方在看什么。

    那场比赛克里斯进了三个,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帽子戏法’。

    第一个进球之后,他习惯性地朝看台找他爸——没找到,坎通纳那天随一队去了客场。倒是看见了双手插兜的教授。教授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很轻,但传达出的善意能被克里斯感知到。另一边的爵爷看着这一幕,口香糖嚼得越发起劲。

    赛后,温格隔着铁丝网跟他说了一句话。后来克里斯把这话说给他爸听,坎通纳沉默了很久:

    "教授说:'停球的时候,全场只有你一个人不着急。这种天赋,与生俱来,你该得到更好的训练。'"

    "他说得对,"坎通纳说,"他看人确实很准,就是下手慢。"他顿了顿,"幸好他下手慢。"

    温格对克里斯一直不放弃,哪怕爵爷以后对着媒体说出‘Crisismyboy’都没有熄灭他的热情。

    每年青年队跟阿森纳交手,看台的两侧总会站着两个西装大人,隔空对望九十分钟,赛后在停车场碰面,握手,互相夸对方球队一句,然后各自上车。记者们管这个叫"对峙",但只有两个当事人才知道,那是‘惺惺相惜’,那是两个都看中了同一件东西的人,在用耐心较量。

    不过两个人虽然身处不同球队,但并不是死敌,教授偶尔也会给爵士送一些日本带来的茶,爵士也会回赠一瓶苏格兰的酒。两人也会同坐一席,聊着足坛发展,就像多年老友一般。

    弗格森第一次听说温格找坎通纳的事情,还是一周后,内维尔

    跟他说的,那语气,活像坎通纳已经叛曼联而投阿森纳了。

    弗格森正在看报表,抬起头来看向内维尔,"两人说了什么?"

    "不知道,但教授嘛,"内维尔耸耸肩,"总归不是聊寿司。"

    弗格森把报表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他的训练场——青训那块场地在最远处,场上的孩子们正在努力练习着。爵爷看了很久,久到加里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弗格森骂了一句脏话,“该死的法国人,该死的坐着日本飞机来的法国人,就该拿砖块把围墙都封起来。”

    加里听得目瞪口呆。当然,砌墙的想法并没有实现,爵爷可不是舍不得砌墙,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那块场地上有什么,然后守着,不让人碰。

    圣诞节前夕,坎通纳家收到了一张节日贺卡,是一个法国人寄来的。卡片抬头写的是"致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坎通纳先生"——先生两个字,给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用得极有远见。卡片正文是法语,祝圣诞快乐,祝学业进步,落款:阿尔塞纳·温格。

    坎通纳在饭桌上把卡片递给儿子,全程绷着脸。克里斯看完,抬头问:"爸爸,这是谁?"

    "一个想给你当老师的人。"

    "可我已经有老师了,数学的,科学的。"

    "他说的是另一种老师。"坎通纳想了想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最后放弃了,"你现在还太小了,等你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先吃饭,卡片收好别弄丢了,法国人记仇也记恩,你以后要是和他见面时,掏出这张卡片,他会高兴的。"

    克里斯高高兴兴的把卡片收进了他的铁皮盒子,那个盒子装满了他的纪念品,玻璃弹珠、石头、一串贝壳风铃和一些彩纸,现在又多了一张贺卡。

    往后几年,温格的圣诞贺卡一年一张,从不迟到。

    第二年写的是"圣诞快乐,好好练左脚";第三年是"圣诞快乐,听说你进了三十一个球,真厉害";再一年"圣诞快乐,恭喜你签约经纪人"——最后这张到的时候,亚历克斯·安德森的合同还墨迹未干。坎通纳把几张卡片在桌上摆成一排,跟克里斯说,"看见没,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

    "那我是大鱼吗?"克里斯有点不开心,他才不是鱼呢。

    "你当然不是,你那么厉害,怎么会是一条鱼呢!"坎通纳摸摸克里斯的头,把他捋顺的小卷毛又揉乱了,"我是说他的这个行为,叫钓鱼。克里斯,你不能做被钓起的鱼。但是你可以学习这种心态,做事从长远打算,要沉得住气,耐心等待,不被短期利益所迷惑。"

    "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