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爱的概念
作品:《[足球]我们还能到哪去呢》 阿什讨厌德卢卡。
这句话他对自己重复过很多遍。每一次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已经在理性和情感上都站到了绝对高地——我讨厌里奥,这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道歉。
但真正的原因,德卢卡不知道,其他人不知道,只有阿什自己清楚。
那块光幕当然是原罪。没有它,阿什还能假装自己和德卢卡之间隔着一段正常的,安全的距离。没有它,他不会在十七岁的年纪就被迫知道了竹马所有的秘密——他的焦虑,他的不安,他那些藏在阳光笑脸背后的,几乎称得上卑微的依恋。没有它,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认为德卢卡对他好只是“对所有人都好”,而不是每一条信息后面都跟着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心理活动。
但光幕只是问题的开始。
更让阿什恼火的是,系统让他看清了一个他本来可以选择忽略的事实——德卢卡对他生活的入侵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竹马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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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卢卡一家祖籍在那不勒斯,莱昂纳多五岁时,他们搬到了利物浦。
幼年的莱昂纳多第一次走进科克比青训学院,站在场边扫了一圈就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阿什。
小阿什当时正一个人颠着球——专供给幼儿启蒙的轻量级足球,正规的5号球对他们这个年纪来说还太重。在同龄人还在歪歪斜斜追着皮球的轨迹,朝空中踢腿时,他的球感似乎好得太不像话,球从他脚尖飞起,被他用肩膀接住,又顺着脊背灵巧地滑下。
他不和别的小孩说话,别的小孩也不太主动靠近他——他长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有一种不属于幼儿的冷淡,那双灰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会让对方莫名觉得自己被审视了一遭。
但德卢卡不怕,他走过去站到阿什旁边,看了一会儿,伸脚把他颠到半空中的球截住了。
阿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德卢卡冲他笑了一下,把球踢了回去。阿什依旧自己颠球,他就再把球截下来踢回去,数次打断,直到阿什愿意和他玩那个幼稚的传接球游戏为止。
说是青训,其实这里更像是一个足球元素浓度过高的育儿班。在被双方家长接走前,阿什回头看了一眼对他依依不舍的德卢卡——这个棕色眼睛的小孩和他踢了一下午的球,即使不小心被球砸到了脸也没有哭。
不哭就是乖孩子,阿什喜欢安静的小孩,何况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分外合他心意。所以他主动松开妈妈的手,给了新朋友一个拥抱,“明天见,里奥。”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因为面临分别而有些蔫哒哒的小伙伴的脸颊,满意地看到里奥的眼睛重新神采奕奕地亮起来。
阿什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侵入”,他只知道从那天起,德卢卡就成了他身边的一个固定配件。
训练他在,吃饭他在,更衣室他在,回宿舍的路上他也在。他从来不问“我能跟着你吗”,他只是一直在。等阿什回过头来的时候,德卢卡已经像影子一样和他密不可分地绑在了一起——影子不会问你同不同意,它只是存在。
十一岁那年,德卢卡的父母因为工作调动要去国外待几年。德卢卡不想去,于是他对父母说,“我可以住阿什家。”
两家的父母面面相觑。德卢卡的父亲看了看阿什的父亲,彼者点了点头。两人本来就是朋友,两个孩子又从小玩在一起,没什么不放心的。阿什的母亲问了德卢卡一句“你确定吗”,德卢卡笑了一下,说“当然,我想和阿什待在一起。”
阿什当时就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看着客厅里其乐融融的场景。德卢卡站在沙发旁边,背挺得很直,棕金色的头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笑容乖巧得恰到好处。
大人会为此喟叹多懂事的孩子。
阿什从小就知道德卢卡的家庭情况不太稳定,两个人一起训练的时候德卢卡偶尔会被接走,有时候一两天不出现,回来之后也不说发生了什么,只是笑起来还是那副乐天派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好像周遭发生了什么他都不在乎。
所以他对德卢卡住进家里没有意见,两人就这么同吃同住了几年,直到十五岁搬出去合租。
合租是德卢卡主动提出来的,那时候他和阿什已经升入利物浦U18,训练时间越来越长,加上他不想再叨扰阿什的家人,索性拉着阿什一起出去住。
德卢卡用了大概三周的时间说服阿什——他包揽了找房子,谈租金,签合同,买家具,通水电所有的事情,最后把钥匙放在阿什手心里的时候,脸上是他最擅长的装可怜试图让人心软的表情。
“……你都把所有事情决定好了,为什么还要来询问我的意见?”阿什盯了他很久,最后还是叹着气收下了钥匙,“真不知道在家里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陪你来外面折腾。”
“拜托了,我不敢自己一个人住。我需要你,陪我嘛陪我嘛。”达成目的的里奥一下子挺直了腰板,亲亲热热地挨上竹马的肩膀。
“不敢自己一个人住就好好待在家里啊。”阿什像是突然从这件事里中品出了别的意味,狐疑地睨了身边人一眼,“为什么突然要搬出去?”
德卢卡却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好像被嫩生生的小竹马这古灵精怪的一眼萌到了,嚷着些乱七八糟的感叹词就贴了上去,用自己的脸猛猛攻击阿什的脸。在打闹间隙,他才用阿什疑心是幻听的语调含糊说了句那不一样。
阿什的脸被他挤得变形,他皱着眉没有制止里奥过分亲密的行为。他还不能理解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但德卢卡一向很有自己的主意,既然想不明白,那就算了。
他在对待自己竹马这件事上向来从心,理解不了,那就忽视。
说是合租,其实大部分事情都是德卢卡在做。他会提前帮阿什把第二天的训练装备准备好,球鞋刷干净,护腿板放在固定位置,水杯灌满。阿什从来没有开口要求过这些,但德卢卡就是会做,雷打不动,好像这是他作为“合租者”这个身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职责。
阿什试图反抗过他这种细致得无孔不入的照顾。他把德卢卡叠好的训练服扔回床上,德卢卡一声不吭地捡起来,又叠好,放回阿什的衣柜。阿什第二天早上起来,那件衣服依然整整齐齐地摆在老位置。
他扔了几次,德卢卡就叠了几次。
第n次后阿什放弃了。
这种事情太多了。多到阿什后来回想起来,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在生活琐事上操过心——因为德卢卡在他想到之前就把一切都做完了。训练计划,营养餐单,作息时间,甚至他哪天该剪头发了,德卢卡都知道,还会提前一天在浴室镜子上贴一张便利贴提醒他别忘记时间。
德卢卡总有办法知道这些。他会在阿什的隐形眼镜护理液快用完的时候提前买好新的放在洗手台上,会在阿什某件外套的拉链坏了之后三天内拿去修好的或者换一件全新的,会在阿什随口提有道菜好久没吃时当晚就让它出现在餐桌上。
阿什的作息,日程,行李打包,航班时间……全都有德卢卡的影子在里面。他甚至不需要开口,德卢卡就能在他伸手之前把他要的东西递过来。
10年圣诞节,利物浦全队去参加一个社区活动。活动场地布置得很乱,到处是彩带和气球,架子上的礼物盒堆得摇摇欲坠。阿什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最上面那个盒子正在晃,他还没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手已经从他身后伸过来扶住了那个盒子。
阿什转过头,发现德卢卡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位置,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一杯热巧克力,表情很轻松。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阿什皱着眉问他。
“你出门的时候我就跟在后面啊。”德卢卡理所当然地说,然后把手里的热巧克力递过来,“你没吃早餐,先喝口这个垫一垫,活动有两个小时,你肯定会饿的。”
阿什接过了那杯热巧克力。
他喝了一口,发现温度刚刚好,不烫嘴。德卢卡在把杯子递给他之前,应该已经吹过了。
阿什在喝那口热巧克力的时候,后知后觉意识到,德卢卡在他生活里出现的频次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当你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你会逐渐丧失“照顾自己”的能力。因为在你发现自己需要什么之前,那东西已经出现在你手边了。
而当你习惯了这种照顾之后,某一天那个人忽然不在你身边了。你推开门,客厅里什么都没有,洗手台上没有新的洗护用品,餐桌上没有你上周提过想吃的东西——
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会比想象中让人更难捱。
阿什在西班牙的第一周就体会到了什么叫水土不服。落地没找到合适的房子,他在俱乐部安排的酒店临时凑合了半个月。那半个月可谓处处不顺心,直到经纪人来接他,把他带到一个已经布置好的公寓里。
这公寓是德卢卡找的,阿什踏进房门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冰箱里有矿泉水,茶几上有附近超市的会员卡,阳台上的晾衣架是新的,连厨房里的锅都是他用习惯的那个牌子。
“这公寓是你自己找的?”他明知故问。
经纪人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是德卢卡联系的。我找了马德里的房产中介,他远程看了六套房,最后定了这套。他说你习惯住在朝南的房间,不喜欢临街太吵,厨房台面要够大因为你有空的时候会自己做饭。公寓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按他的要求布置的。”
……那种无力感又来了。
阿什曾经以为,离开德卢卡日常活动范围,这些让他窒息的东西就会像退潮一样消散。他在马德里,德卢卡在利物浦,隔着一整个英吉利海峡,德卢卡的手总伸不了那么长了吧?
德卢卡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可以。
拒绝在德卢卡那里是没用的。
阿什五岁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
所以他选择闭嘴接受。
而后的日子像是某种漫长无声的双方的角力。
德卢卡人不在,但他的存在感像某种无形的触手,依然牢牢地扒在阿什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他通过各种渠道获取阿什的信息。
光幕告诉阿什,德卢卡会在比赛日上网搜他的赛前照片,从照片背景里推测他住的酒店;会在赛后看巴萨或皇马的官方训练视频,从角落里捕捉阿什的身影,判断他状态好不好;会从新闻发布会上的只言片语里分析他在队内的处境——和谁关系好,和谁可能有矛盾,主教练对他的战术安排是否合理。
这些东西德卢卡从来不会在消息里提。他发过来的永远是"马德里天气怎么样""训练累不累""我看了你上一场比赛,那脚长传很漂亮"——礼貌的,正常的,像任何一个关心朋友的人会说的话。
但光幕让阿什看到了冰面下的那部分。
德卢卡知道他住在哪里,吃什么早餐,状态好不好,和谁做了队友。德卢卡知道他夏歇去了希腊,因为他翻了阿什发的ins照片,从背景里那座白色教堂的轮廓认出了位置。德卢卡知道他冬歇回了利物浦——因为他找人问了阿什的航班号。
德卢卡知道他的赞助商晚宴名单里有谁,因为他在晚宴照片的角落里看到了阿什的背影。德卢卡知道他的慈善宣讲被安排在哪个周末,因为他在官方通告里翻到了行程表。
有时候阿什甚至觉得自己被监视了。但他查过,没有。他的公寓没有被装摄像头,他的手机没有被黑,他的社交媒体隐私设置是最高级别。
那德卢卡是怎么知道的?
后来他想明白了——德卢卡只是非常,非常擅长把碎片拼在一起。阿什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餐厅的照片,角落里的路牌露出一个模糊的街名,德卢卡就能定位到他在哪个区。阿什在采访里随口提了一句“最近在尝试新的训练方法”,德卢卡就能从他的体态变化判断出他换了哪种训练模式。阿什在比赛中的一次表情微变,德卢卡就能从他的赛后采访里推测出他对这场比赛的真实看法。
但他不知道德卢卡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远在英格兰,和他几乎没有私交的人,如何能在一个信息碎片化的时代里,从无数散落的边角料中拼凑出他生活的全貌?他是靠什么支撑着这种十年如一日的执着?那些深夜——阿什在西班牙的深夜,利物浦的凌晨——德卢卡会不会坐在灯下,把手机里所有关于阿什的新闻推送,社交媒体动态,俱乐部官宣截屏一张张保存下来,像拼一幅永远拼不完的拼图?
后来他换公寓,换了两次,每一次德卢卡都能准确地掌握他的新地址。阿什没有告诉他,他们两个之间的私人通讯在那几年已经降到了冰点,阿什的回复频率大概是几个月一次,但德卢卡就是有办法知道。他像是在阿什身上安了一根看不见的线,不管阿什走到哪里,线的另一头始终被攥在他手里。
有一
次阿什在巴塞罗那的一家餐厅被拍到,照片发出来的当天晚上,光幕上就跳出了一行字:【那家餐厅的烤章鱼不错,但他们的海鲜饭不正宗。他怎么找到那里的?是不是有人带他去的。是谁带他去的?哪个队友?还是新认识的人?】
【他盘子旁边的勺子有反光。】
【哦,莫德里奇啊。】
……
阿什就这么沉默着围观了德卢卡剖析的全过程。
他曾经无数次想质问德卢卡,他到底把他当什么?竹马,朋友,队友,还是——所属物?
他觉得德卢卡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做到这个程度有多么不正常。德卢卡的逻辑很简单:我喜欢你,所以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这在他的世界里是理所当然的,是顺理成章的,是“既然喜欢就可以做”的。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
光幕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我是不是太关注他了”“我这样做会不会让他不舒服”之类的反思。德卢卡的内心活动里,关于“阿什”的部分永远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了解阿什的一切”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他不可剥夺的权利。
更令人窒息的是,德卢卡不止要知道阿什的一切,他还在试图控制阿什身边出现的人。
训练结束后偶尔一起去吃饭,或者去其中一个人家里打游戏,这些都是很正常的队友社交,阿什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主动宣扬。但每一次,他回去之后打开手机,都能看到德卢卡发来的消息——不是质询,也不是抱怨,只是一些看起来很随意的,仿佛只是碰巧想到的话题。比如:“最近在联系你的那个品牌开的代言费不错,你的队友XX也签的那家,但他家的新品设计你不会喜欢,最好还是签短约。”又或者“今天训练累不累?听说你们队里的XX最近状态不错。”
阿什一开始以为这是巧合。后来他发现了规律:只要他和某个队友走得近一点,德卢卡的社交媒体就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内容——比如点赞关于那个队友的负面新闻,或者在某条队内合照下面评论一句某某怎么怎么样。他甚至会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不经意”地提到那个队友的名字,用一种非常轻松的语气委婉表达不喜爱,“哦,他啊,我记得他……”
言下之意是:这个人不怎么样,你离他远点。
这种事发生得多了,阿什再迟钝也明白了——德卢卡在赶人。
他在赶那些凑到阿什身边的人。
他不想让别人和阿什走得太近。他自己被阿什隔在千里之外已经够难受了,如果看到别人能轻易获得他求而不得的亲近,他会破防。
而回到国家队他的主场之后,德卢卡更是亲身上阵开撕。
阿什想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但他知道这句话说了也没用。德卢卡的字典里没有“适可而止”这个词。
他想要阿什在国家队的位置稳固,所以他留在了英格兰,做了那个更衣室里最有话语权的人,然后把权柄分给阿什。他想要有人给阿什传球,所以他在场上永远第一个去找阿什的跑位路线。
但他又不希望那些人和阿什走得太近。
他在训练场上会对新来的小将笑,会在更衣室里跟他们开玩笑,会在采访时夸他们“很有潜力”,但如果那些人连着在训练中主动找阿什配合,德卢卡就会在分组对抗时“不经意地”把那个人创得满场乱爬。
他是笑着做完这一切的。
他笑着把靠近阿什的人,不动声色地挤远了一点。
阿什在光幕上看到过这些内心活动。他看到过德卢卡在心里默念“这个中场今天给阿什传了十四次球,太多了,他想干什么?”,也看到过德卢卡在心里评价某个新入选国家队的年轻前锋“跑位习惯不错,但他老是在阿什附近晃,烦”。
他看见德卢卡在更衣室跟芒特谈笑风生,光幕上同步刷新:【芒特说了什么没听清。阿什在换衣服。他今天穿的灰色内裤。不对我在干什么我现在在芒特面前。笑,继续笑。他转过来了他看我了。】
也看见德卢卡在赛前热身时跟对手的球员握手致意,姿态从容笑容得体,光幕上写的是:【这个人的手怎么握这么久,松开,我要回去找阿什站位了。他在我的左边,我要站过去。】
阿什仔细回想了这几年的国家队集训,除了必要的基础战术沟通之外,主动找他社交的人非常非常少。大家对他保持着一种“礼貌但不过界”的距离。就连芒特那种自来熟的性格,和他说话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保留一层薄薄的客气。
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自己性格太冷淡,大家不敢靠近。
现在看来,有一大半原因是某个人在背后搞的鬼。
他告诉自己"我懒得管他",但原因真的是这样吗?
他讨厌德卢卡的洞察力,讨厌他视他为所有物的强硬态度,讨厌他那种“我对你做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比你更了解你需要什么”的可恨的笃定。
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习惯了德卢卡知道他的一切。习惯了有人替他安排好生活的细枝末节。以至于他到了西班牙之后,最初的那段日子里频繁出现的情绪空缺,他找不到别的名字来称呼,只能叫它“戒断反应”。
他戒不掉德卢卡。
他清楚德卢卡做的一切,但他没有拉黑德卢卡,没换手机号,没把社交账号设成私密。
他放任了这种行为,他纵容了这种窥伺。
阿什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下午发生的那个吻,他终于开始正视一件他逃避了近十年的事。
德卢卡了解他,那他自己呢?
阿什了解德卢卡,是因为光幕吗?可是光幕也只出现了十年。十年之前,十七岁之前,他是怎么了解德卢卡的?
他想了想。
他想起德卢卡系鞋带的时候,会把左脚的鞋带多系一道。
他想起德卢卡在点球点前会深呼吸三次,然后他会伸手摸一下右腿的护腿板——那是他从十八岁打进第一颗点球起就有的习惯。
他想起的这些东西,光幕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光幕告诉他的,是关于德卢卡的内心活动,系统的任务进度,比赛的战术提示。但那些关于德卢卡本身的,早在光幕出现之前他就已经知道的习惯——那些是他自己看到的。
他本来就在看德卢卡。
很久以前就在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