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49章

作品:《飞花拂雪》

    “铃心大人?”费璋问,“大人何出此言?”

    被唤作铃心的女子笑了两声,说:“如果真的有军队,昨夜就打上来了呀。”

    嫣红的蔻丹滑过花瓶上的纹理,眉眼间含着浓重的恶意和嬉笑。

    “真聪明啊这两位御史,这么会吓唬人。”

    费璋听这话立马怒起来了,说:“那我现在就带人去杀穿那群狗官!”

    “别着急啊费哥。”铃心放下花瓶,圆润的指甲敲着自己的脸颊,说,“先把那个元大娘带来。”

    “你要她作甚?”

    “邓采苓不是跑了?”铃心翘着腿,拿下头上的兜帽长舒一口气,说,“我看那丫头适合当铃心。”

    坚韧,聪慧,甚至有一些多余的义气。

    “她?”费璋怀疑问道,“她能行吗?”

    当初的邓采苓虽然胆小,但到底聪明,能从这弯弯绕绕的地方跑出去。

    要不是被投靠叩心教的异乡人发现,说不定就真的隐姓埋名一辈子了,可惜最后也没杀成就碰上这两个碍事的御史。

    铃心并非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被选中者才有资格学习叩心教香料的做法,以及成为教内的台前信仰。

    若有现任铃心看中但不从者,便用香料控制心智,最后再解毒。

    而此香正是——心月香。

    “我说可以,那就是可以。”铃心斜着瞥了一眼费璋,看得他浑身一颤,立马出去带人了。

    元檀心努力大半宿差点就割断绳子了,却被路过的黑袍人发现给重新绑起来。

    现在也有点颓丧,肯定没有下一个大半宿的时长给她来割绳子了。

    脑中都开始过走马灯了,被几个人架着去了陌生的屋子。

    房子甚至都不比百味斋豪华,看着有些穷酸。

    一想到自己要死在这个穷酸的屋子里,元檀心就忍不住闭眼,自己打拼了多少年的百味斋估计是要倒了。

    “元檀心?”

    是女人的声音,元檀心慢慢睁眼看向来人,黑袍女子,扑着厚厚的脂粉,靠近还有微弱的香气。

    “要当我的徒弟吗?”铃心问道。

    元檀心已经被放开了,甚至绑她的绳子都被拿走了。

    低头看看自己,再抬头看看铃心,元檀心问:“师傅是做什么的?”

    问完就给自己沉默了,被抓来叩心教的地盘,对面的人肯定是杀人如麻拿人做香的啊。

    铃心并未恼火,只是沉声说:“无妨,你可以考虑一会,我过一个时辰再来找你。”

    就一个时辰也不顶事儿啊,元檀心这样想着,但也不敢说话。

    等屋里人都走空了才敢鬼鬼祟祟去开门,却发现铃心出去的时候给门锁上了,这窗也是锁上的。

    “给一个时辰的断头饭么?”元檀心垂头丧气地嘟囔,算是给自己撂倒在这了。

    不知道城里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发现她这个掌柜的失踪。

    邸店的风有些冷,谢霏雪来的时候带了炭盆,在吴府的时候也是素徽扛着盆去烧火,两个侍女是半分都看不上吴府那做派。

    “火光似乎没有了。”

    王煦的人报过讯。

    “那就只能撑到明日了。”谢霏雪眉心绕着忧愁,说,“或许更早,今夜别休息。”

    “何出此言?”王煦问道。

    “若是景初兄遇到一个不知深浅的敌人,是会一直盯着还是撤走?”

    谢霏雪扯了扯嘴角,说:“如果是真的无法战胜,才会果断撤走。”

    叩心教控制横山关这样久,怎会没有底牌?

    敢做出控制一整个城朝廷命官的人,即便城内挤满了士兵也不会怯战的。

    “如今的撤退,便是休养生息明日攻城的意思了。”王煦眉头紧锁。

    他们一个是王家的少主,一个是谢家的宗女,此战若胜便是给朝廷增光,若败便是为朝廷削弱了世家。

    “山中的人怎么样了?”谢霏雪吸了一口气问。

    王煦回道:“一切安好,叩心教势力未到山中。”

    “那就是山中有东西。”满脸疲惫的女子闭眼思考,说,“否则从山中来横山关更方便,更容易控制。”

    屋内沉默了一瞬,又响起声音:“逐飞。”

    谢霏雪吩咐道:“你让人去山中深入探一探,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撤回来。”

    “是。”

    等到逐飞出门去叫人,王煦突然说了一句:“你很信任他吗?”

    不知是哪个字眼让谢霏雪愣住,总归是迟了一会才回复。

    “足够好用罢了。”

    “是这样啊。”王煦低头笑道,“毕竟看你似乎大部分事都会交给他。”

    脑中是谢霏雪傍晚时在吴府的样子,虽然现在换成了绯色的官服,但绛红衣裙也十分抓眼,手中执剑斜睨着府内其他人。

    晃晃脑袋甩出思绪,清了嗓子问:“叩心教的两个杀器定会来协助攻城,你可有好法子?”

    在谢霏雪怀疑的目光中,王煦偏过头摸摸鼻子。

    “王大人是真没考虑过,还是来与我商讨的?”

    要看住全城的百姓,还要防止自己死在这里,给谢霏雪本就病弱的身子又添了几副药。

    王煦虽有些心猿意马,但也并非腹内草莽,连忙回道:“我方才给袁载胥使了些法子,吐出来不少东西,叩心教虽杀人如麻,但所需的姹女是一月一供,昨夜他还没供就被关了。”

    丝帛的账簿是一件重要,但没那么重要的东西。

    若此次攻城没有胜负,叩心教逃窜后这账簿也就是个死物了,他日做个硕鼠改头换面也未可知。

    得将其一网打尽,至少得重创,这账簿才能当作物证来定罪。

    历任刺史有一人死不供养邪教,最后被叩心教的人钉死在城墙上,消息都传不出去。

    或许是传出去过的,只是从未走到京城,走到皇帝面前。

    久而久之,等到袁载胥上任的时候便迅速给叩心教投诚了。

    存放姹女的地方恐怕今夜会被夜袭,王煦再三抉择后将这剧毒物的容器换成易碎物,让人守着随时打碎。

    “还不够,若是有人来夜袭,进城便知没有军队。”

    谢霏雪坐累了

    起身转着圈想办法,说:“用火箭,将姹女的毒激发,再着人去不存放姹女的地方扎营起火。”

    “他们会不会今夜直接攻城?”

    “不无可能。”谢霏雪嗓音沙哑道,“直接破城来夺姹女,做得出来。”

    如今城外的火光熄灭了,谁也不知夜色中藏着多少蠢蠢欲动的心思。

    “去叫邓采苓来。”

    谢霏雪另有打算。

    紧张的气氛蔓延城中的每一寸角落,邓采苓在这样的环境下也睡不着,一听谢霏雪叫她立马跑来了。

    “你看起来气色好些了。”

    谢霏雪吩咐完之后就一头扎进舆图里,直到邓采苓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邓采苓捏捏衣角,说:“不知草民能为大人做什么?”

    “对叩心教地盘有多熟悉?”谢霏雪问。

    “暗道密道没有全部记住,但知道一条,正门也知道,教内的房屋排布只知道六成。”

    谢霏雪挑眉,道:“怪不得千里追杀你,他们知道你发现的密道吗?”

    看到邓采苓摇头后,谢霏雪突然被气笑了,问:“你到底有多少消息没透出来啊。”

    听到这话,邓采苓怯懦地抬头,像是被谢霏雪的目光灼伤一般迅速低头。

    “你当我蠢吗!”谢霏雪将桌上的舆图都扫落在地,道,“邓采苓,你知道横山关有将近四千户人家吗?足足两万多的百姓,你也曾是横山关的百姓啊,就这么恨他们吗?”

    怒火攻心,引得谢霏雪不停地呛咳,动静引得才到邸店的谢烟破门而入,便看到她最尊重的宗女大人满腔怒火质问别人。

    “廖星!廖星!”谢烟大声呼唤着,又赶紧上前拍拍谢霏雪的后背。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谢烟的邓采苓不禁后退一步,呼吸急促。

    “你怎么回来了?”

    谢霏雪知道谢烟将邓采苓送了回来,没想到她也回来了。

    “既然知道此处有难,我又怎会让您一人面对。”谢烟声音闷闷地说,“所以即便是您让我守在外面,我也不从。”

    没打算处理谢烟,谢霏雪偏头看向仍在低头的邓采苓,冷声下令道:“来人!将邓采苓押入大牢,和袁载胥关在一起。”

    “欸?”不明白前因后果的谢烟决定先闭嘴。

    “我当然恨。”邓采苓依旧缩着肩膀,语气却没了方才的懦弱,道,“若非他们将我们全家推出去,我父亲又怎会死在祭坛上!”

    进门的侍卫看到这景象也不知要不要继续抓邓采苓,看到谢烟稍安勿躁的神色后决定也等等。

    谢霏雪的声音都咳哑了,问:“就连元檀心你也恨吗?”

    “不恨。”邓采苓抬头直视谢霏雪,笑着说,“可惜她也要死了,死在铃心手里,那就让我们来世继续做姐妹。”

    “元檀心今日才被抓走,你便知道她马上要死。”谢霏雪终于挖出点有用的东西,问,“你当在叩心教是什么身份?”

    女子沉默了,似乎是觉得谢霏雪知道也无妨,便又开口道:“我曾是下一任教主,下一任铃心,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