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50章

作品:《飞花拂雪》

    “铃心呢,就是叩心教每一任教主的名字,都是女子。”邓采苓的表情尽是随心和无所谓,道,“若不从,便用香控制,大不了训练好再解毒。”

    邓采苓凉薄地笑了几声,说:“毕竟,人命在那个地方,太廉价了。”

    “或许你没感觉到。”谢霏雪接过递来的梨汤润润嗓子,道:“现在的你,和元檀心很像。”

    面前的女子脸色慢慢阴沉,又听谢霏雪继续说:“兴许是你太自卑了,但你如今的释怀,假装的恐惧,还有赴死的决心,很像她。”

    “大人,您跟元大娘满打满算不过是客人与掌柜的三两次相遇,又有多了解她呢?”

    谢霏雪摇头道:“我知道是她帮你逃离横山关的,百味斋在城中心,只要能看到百味斋的灯火,你就没有走进深山,绕着灯光正好能从山的方向离开城墙。”

    似是觉得这样的话还不够让邓采苓触动,继续说道:“你知道当天夜里,百味斋被查了多少次吗?你知道第二日的时候百味斋挂的灯笼都被全部戳破了吗?”

    “……我会陪她赴死,绝不独活。”邓采苓扭头,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眼里的阴霾。

    “你就不怕她也成为下一任铃心的候选吗?”

    谢霏雪不清楚叩心教选人的标准,如今只知道选的是女子,而叩心教正好又缺少下一任继承人。

    这话刺痛了邓采苓,眼中含着怒意带着哭腔喊道:“不可能!他们选的都是有亲眷的人,若非如此,要怎么磨灭人的性子。”

    “你不是她的亲眷吗?”谢霏雪反问,“看样子他们要的亲眷不过是可控制的把柄,既如此就不一定非得是亲眷,元檀心肯这样冒险救你,难道算不得亲眷吗?”

    百味斋的夜里,元檀心告诉她的话似乎又萦绕耳边。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一定是天大的委屈才让你沦落至此。”

    “——活下去,你爹说过的。”

    嗓子里滚出闷闷的哭声,邓采苓再没力气站起来,滑落在地捂着脸哭。

    谢霏雪没工夫跟邓采苓扯了,挥手让侍卫押下去。

    “给我一队人。”邓采苓抹干眼泪道,“我出来的密道肯定会被封锁,但我知道的很多,我的记性很好。”

    她要去救元檀心,决不让她赴自己的后尘。

    “就你们了。”谢霏雪将进门来的侍卫交给邓采苓,说,“正好来了,就这些人,够吗?”

    邓采苓点头,说:“我建议你找一些无后顾之忧的人,进去后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一群侍卫互相看看,纷纷向谢霏雪跪下道:“吾等皆是谢家家养,大人放心。”

    旁的富家或者新贵都是用钱砸现成的,但世家不同,这些侍卫暗卫都是自幼选回来养的,既无后顾之忧,也对主家绝无二心。

    谢霏雪点头,说:“尽量还是活着回来吧,横山关死去的人太多了,前几日翻卷宗发现这地方十几年丢了快数千人。”

    此地的伤痕不知要多久才能愈合,满城的百姓也无法再经历更多的创伤了。

    “我带他们进去肯定是破坏为主,减轻你这里的压力,也能找机会救出元檀心,届时我会将整个教内的营地都点燃,以此为号。”

    邓采苓说完,还给谢霏雪的舆图上标记了路线,若能活着回来,她要去百味斋混吃混喝。

    漫长的夜自此开始。

    王煦派去的人也回来了,虽并未深入,但发现山中有一条小路直通外面,本想看看让百姓从这里撤离的可能有多大,却发现此处萦绕异香,闻得人头晕目眩。

    八成是毒香,探路的几人只好回到城里复命,廖星刚给谢霏雪熬完药,又被赶去给探路的几人把脉。

    “通往哪个方向?”谢霏雪问。

    来报的侍卫指着舆图北方道:“似乎是从这里走,但路尽头也有弯绕,尚不清楚能抵达什么地方。”

    “异香恐怕是叩心教所为,他们在怕这条路尽头的东西,所以用异香封路。”王煦顺着舆图中的山峦北侧看去,城池不少。

    “邓采苓带着人去叩心教的地盘放火了,她把路线画给我了。”谢霏雪道,“我们不能将希望都搭在她身上,若等到卯时仍无火光,就顺着这里进攻,放火。”

    既然提到了放火,必定是营地内有足够的条件助火,亦或者重要的物件不能碰火。

    他们带来的侍卫比不上精兵,但也并非寻常府卫,只是依旧希望渺茫。

    “自然,还有一种可能。”

    谢霏雪看了一眼舆图上的方向,眼神抬去那面的城墙,道:“他们会先发制人。”

    已经很久没有走在这条路上了,邓采苓擦擦额上的汗,继续绕着林子走,身后的一队侍卫压低动静跟在她身后。

    如今是丑时,潜入营地的路不远,就是不知道能在营地里藏多久。

    从身上摸出火石,邓采苓咬牙继续走,元檀心还在等她呢。

    一个时辰已过,元檀心装死的机会也没了,铃心再次来到了她面前。

    “我很欣赏你。”铃心进屋就摘下了兜帽,坐在元檀心对面,说,“很多年前,我也欣赏过另一个人。”

    “那你怎么不找她?”

    似是元檀心的问题很好笑,铃心嗤笑一声,道:“因为她不知好歹,不过没关系,她很快就会死了。”

    “为什么?”元檀心问。

    准备收徒的铃心此刻也是善心大发,解答道:“等到我的人去城中夺回姹女,完成仪式,便可专心对付城里的人,就算她从横山关逃出去也走不远。”

    元檀心干笑两声,说:“那还真是仓促。”

    “我倒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铃心的小拇指缠绕着自己的头发,说,“你不是还冒险救她?或许我应该将她留给你,等你杀了她,就会成为我唯一的继承人。”

    “啊?”

    铃心勾唇道:“不是你救了邓采苓吗?她就是我欣赏过的,另一个人。”

    “忘记告诉你了。”铃心戴上兜帽起身,回头道,“她似乎又回到横山关了,真是找死。”

    关着元檀心的屋子继续被锁起来,铃心皮笑肉不笑的脸也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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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去让人守着邓采苓离开的密道,别放了老鼠进来。”

    “是,铃心大人。”

    而正在潜入的老鼠专门选了一个废弃已久的密道,虽然有些年久失修但也不至于立马塌掉。

    “这邪教这么会打洞,老鼠吧。”灰头土脸的侍卫道。

    邓采苓搓了搓脸上的灰,说:“谁说不是呢。”

    挥挥手,身后的人都猫着身子从地道里接连窜出。

    叩心教的营地大部分都是简单的木屋和帐篷,只有最远离横山关城墙的地方有一个规模大一些的屋子。

    “大人不是说有不少银子运到这里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穷。”

    邓采苓做了噤声的手势,小声说:“因为这里花销也大,先去找元檀心,都认识吗?”

    看几个侍卫都点头后,邓采苓给他们分发了路上画的大致排布图,道:“这地方虽然不固定,但几个木屋都是确定的,你们注意躲避。”

    “是。”

    溜进来的人迅速四散开寻找元檀心,邓采苓不知道从哪摸了一个棒槌,掂量了一下分量,的确很沉。

    瞅准了落单的一个黑袍人抡圆胳膊敲晕,或许直接给敲死了也未可知,然后换上他的外袍。

    “真是抱歉,似乎手重了。”邓采苓漫不经心地忏悔,然后套上外袍走了。

    营地内的火光并不多,帐篷的布料和冬日干燥的房屋都是绝佳的火源。

    制香用的药材重兵把守,邓采苓看都不看一眼去了其他地方,铃心那妖女就算真的要培养,在没有训好之前是绝对不会让预选的人靠近药材的。

    面容隐在斗篷下,身形也完全被笼住,和教内的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

    不知走了几圈,终于看到一个木屋门前有人看守,似乎挂着锁。

    邓采苓沉默一瞬,妖女怎么又给人锁到这里了,她当年就是被锁在了这里。

    她在城里和谢霏雪抬杠的时候想的是等元檀心被当作祭品杀了她就去陪葬,可真的一拍头溜了进来就只希望元檀心也被当做下一任铃心关起来了。

    因为祭品这个点估计快被毒傻了。

    如今一看这个房子还真锁了人,邓采苓满心满眼都只有庆幸,庆幸谢霏雪提点了她,庆幸她这次没有做懦弱的人。

    “铃心大人叫你。”

    邓采苓随便拍了一个人,支走后和另一个人站在一起,装作换班的样子。

    “就叫他一个啊。”还留下的是个男人,站得腿酸。

    “对。”

    黑袍下的棒槌初露端倪,等到巡逻的人绕走,邓采苓又是抡起胳膊给那男人撂倒。

    男人应声倒地,邓采苓将他拖到角落摸出钥匙,然后给他的外袍也揭了。

    做好一切后,不动声色地回到门前开锁。

    “咔哒”

    屋内的元檀心躺在地上打滚,听到动静也没起身。

    “你不是刚走,又来当说客了?”

    “快走。”

    说话的是邓采苓,没来得及给元檀心反应的机会,拉着她的胳膊就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