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51章

作品:《飞花拂雪》

    元檀心被拉着东躲西藏,百忙之中问道:“你不是逃出去了?”

    “难道看着你去死吗?”邓采苓暗骂一句铃心,说,“本来确实逃出去了,又听说城里来了两个巡按御史,叩心教肯定不会再留着这个城了,就想着来看你最后一面。”

    远处有人走来,吓得邓采苓一把摁下元檀心的脑袋躲在树后,还不忘解释。

    “结果刚进来就听到你被抓走了,谢大人猜你是被妖女选中了,我就来救你。”

    元檀心目瞪口呆地看着幼时那个柔弱的姐妹熟练地躲避,中途还敲倒了两个人,完全是敲死了吧。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元檀心莫名泛起酸涩,她和邓采苓是自幼的玩伴,当然知道邓采苓小时候有多病弱。

    没有质问,没有畏惧,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担忧。

    邓采苓不自觉收紧手指,回头道:“我送你去密道,顺着密道逃出去,后面的路你认得。”

    “那你呢?”元檀心问。

    没有回复,邓采苓只一味地拉着她往前走,元檀心想问清楚,但又不敢在这里甩开她的手,动静太大会给她们招来杀身之祸。

    一直走到林子里,两人隐藏在树丛中,邓采苓才开口:“从这里出去,所有路口都走最右侧的,回家去。”

    元檀心反手拉着她一起去搬覆盖在地上的木板,却被邓采苓叫停。

    “这地方我熟,马上就是巡卫换班的时候,你先走,我等下一轮换班再来。”

    “那你一定要来。”

    没有过多的赘述,元檀心知道这机会难得,只是在跳下密道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邓采苓笑着挥挥手,然后等她离开后重新盖上木板,覆上杂草。

    的确到巡卫换班的时候了,也的确会有下一个换班的时候,但她不打算走了。

    叩心教有人饮酒,酒窖也很好找,邓采苓躲避着一路的人,摸进酒窖里搬了一坛出来,又打碎了其余所有的酒坛。

    “邓姑娘。”是跟她一起来的侍卫,着急道,“您找到元大娘了吗?”

    他们就算有地图也不熟,寻了这么久一无所获,只找到一个被揭了黑袍的人。

    “我已经让她离开了。”

    邓采苓将酒坛交给凑上来的侍卫,说:“来的正好,帮我将这些酒洒在营地四处。”

    她奔波这么久,身上还在发热,吊着一口气放走元檀心后实在有些脱力。

    “好。”

    侍卫端着被邓采苓拖出来的酒坛就鬼鬼祟祟地去泼了。

    邓采苓本想靠在一个木屋的角落歇息一会,却听到路过人的交谈。

    “铃心大人至于吗?去夺姹女居然派出了费璋大人。”

    “你知道什么,是费璋大人请愿去城里杀那俩御史的。”

    “能成吗?不是说城里有军队?”

    声音渐渐远了,邓采苓咬牙暗道不好,陌刀一出人马俱碎,城内的侍卫恐怕会有不少伤亡,更何况打一个措手不及。

    来不及休息了,反正今晚都要死,早死晚死都一样。

    邓采苓拉着兜帽遮住脸,远处的端走酒坛的侍卫也泼好了,从怀里摸出火石敲击着。

    在夜里几乎微弱到看不见的火苗落在酒窖散落的酒上,瞬间扯出一道火线,邓采苓扔下碍事的斗篷兜帽,直直朝着药材库房的地方跑去。

    铃心安顿好费璋,就看到自己安排去看守元檀心的人来找她。

    “找了好久大人,您叫我?”

    男人扣扣脑袋,听到铃心叫他却四处都找不到她,绕了许多地方才找到。

    铃心暗道不好,迅速起身去关押的地方,边走边说:“让所有人封锁密道,不得让任何人进出,让那些酒鬼别喝了,这里都是酒味。”

    才从一处营帐出来,便看到那个几年未见的小丫头,铃心几乎气笑了。

    “是你放走了她?你是怎么进来的?”

    邓采苓冷冷看着她,也只停留了一瞬,又敲起火石落在地上被酒洇湿的水痕上。

    “大人,您要知道,我的记忆力是很好的。”

    火苗窜向四面八方,迅速与酒窖里的大火连接,而通报的人也终于浑身鲜血地跑到了铃心面前,还来不及说话便倒地身亡了。

    潜入的侍卫没有扔下长袍,所有人都将袖口割断一些用于辨认,在教内见信徒就杀。

    铃心也不必听通报了,火光冲天,寂寥的夜色炸开哀嚎声。

    慢慢将目光从天上收回,低头与邓采苓对视,狞笑道:“没想到你有这样的魄力,不怕死吗?”

    “怕过,但我现在只有畅快。”

    邓采苓于漫天火光中勾起嘴角,浑身酸痛和晕眩无一不向她告示着身体的强弩之末,可她却从未有过如此轻松。

    刺入胸口的一剑她已无法避开,铃心怒极的表情看起来倒像是赞赏。

    倒下的女人嗓子滚出几声带着沙哑的笑声,可能是穿透了肺部,她有些不能呼吸了。

    最后一眼的景象就是她亲手创造的火色地狱,以及早该去死的恶鬼。

    铃心满眼红血丝地看向药材库房,火势已经蔓延到那里了。

    “守卫都死了吗!”

    无人回答,火光里冲出一个抡着双锤的人。

    薛霖的双锤此刻已经有些烫手了,但还是冲向铃心的方向大喊:“铃心大人,快走!”

    顾不得去药材库了,薛霖拽着脖子伸向药材库的铃心费力躲火。

    没等到卯时,破天的烈火便把消息传到了城内,也包括正在去城内的费璋眼中。

    此刻,正是寅时。

    “教内怎会?”

    费璋手脚冰凉,看着远处的火光,似乎也身处其中,反应过来后愤恨道:“该死的红皮狗,我要杀了你们!”

    提着陌刀狰狞着脸就冲向横山关的城门。

    此处有一个袁载胥早就备好的小口,平日就是他进出的地方,今夜也不难找。

    城内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费璋知道御史是住在邸店里的,城内最豪华的邸店如今的确亮着灯。

    “该死该死,真该死!”

    双臂肌肉隆起,抡起陌刀大步奔跑着借力劈向邸店外看守的侍卫。

    侍卫在费璋

    出现在拐角的时候就防备起来了,但迎面撞来的重力直接将守门的几人撞飞,砸在门上。

    “红皮狗!出来受死!”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几乎一条街的人,但都被嘱咐过不可出门,所以也就只有邸店内的谢霏雪给窗户开了一个缝。

    楼下的人注意到了窗户的开合,猩红的双眼与谢霏雪的双眸对上,怒道:“你们都该死!”

    费璋眼中的谢霏雪简直是刽子手,杀死了他的家园,殊不知谢霏雪此刻手掌也全是汗。

    “这石泉洲刺史还指望叩心教能救他吗?”谢霏雪语气带着愤怒,说,“叩心教的火已经起来了,费璋恐怕就是他们派出来的先行进攻之人。”

    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没进城,老家被偷了。

    “大人放心,属下定誓死护您离开。”逐飞平日的对手不多,看到这大陌刀和发狂的费璋也不禁皱眉。

    有七成的几率能护送大人离开,五成的几率斩杀,三成的几率无伤。

    “叩心教内还需要去查看,暂时不能离开啊。”王煦让手下的人去阻拦费璋。

    似乎是看到两个红皮狗不想牵扯百姓,费璋啐了一口,抡刀开始去劈附近百姓的屋子。

    两家的侍卫加起来不过百人,还有十几人跟着邓采苓去放火了,又有十几人去看守姹女。

    谢霏雪和王煦身边必须有人,能分去阻拦费璋的也就只剩三四十人,进攻比守护更简单。

    按理说七八十人要杀死一个费璋是易如反掌的,逐飞却发现了异常。

    “大人,那人用过其他药。”

    费璋像是感觉不到痛,也无所谓流血,腹部被戳出一个剑孔都跟没事人一样抡刀,横斩一劈便是两三人身上劈开一个血坑。

    “存放姹女的地方没人去过吗?”谢霏雪问道。

    素徽摇头,说:“没有,那些人也不可随意离开。”

    拖延的时间不久,但棘手的敌人又来一个,薛霖也双目赤红地从费璋出现的角落冒出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大人已死”和“无心分辨”的话。

    谢霏雪和王煦也不在楼上了,开着上面的窗用来吸引费璋的注意。

    “砰”

    巨响过后,一双连在一起的巨锤砸穿楼板落在谢霏雪不远处的前方,距离她不过三步。

    逐飞一把拉过谢霏雪,将她推去后方,自己迅速抽出长剑盯住灰尘烟雾里的壮硕人形。

    不等薛霖先动,逐飞向下一弯腰持剑刺向薛霖下盘。

    双锤的链条搅动剑的方向,薛霖大吼一声一挥双锤砸向下方的人。

    “铮——”

    剑侧和巨锤擦过,逐飞顺势绕到薛霖身后,踩着他不灵活的后背跃到空中劈砍。

    薛霖的右肩炸开一道血痕,深可见骨,但完全不影响他继续反击。

    两人都用过药。

    逐飞呼了两口气,虎口渗出血,这人的骨头也硬得要命。

    一片打杀中,马蹄和火把冲出夜色,为首持枪的女子掷出六合长枪,将费璋的胸口贯穿还顺着长枪飞出去一条街。

    “龙武山玄甲军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