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作品:《恶毒继弟竟是我的柔弱外室》

    “青衣,府中有急事,我需出远门一趟,不会太久,半月定然归来。这半月无法与你相见,途中定然念你思你,望你平安顺遂,若有短缺之处,尽管携玉簪来寻侯府管事,必然倾力相助。卿卿自珍重,昭明途中定牵肠挂肚。”

    檀绫看到落款两字,嘴角不自觉扬起几分。

    “昭明”,乃是谢煜的字。

    幼时老侯爷所起,意昭显明德、前途无量之意,亦可见老侯爷对此嫡长子的重视。

    老侯爷纵使晚年色令智昏,纳了不少美妾入府,可这立嫡立长的规矩还是不能破的。

    老侯爷也并非真的老糊涂了,纵有再多庶子庶女,这未来的侯爵之位,也必然是由谢煜这个嫡长子继承。

    故而好色归好色,对于这个儿子,还是苛刻律己的。

    谢煜与柳青衣在一起时,不喜他叫自己的全名,一喜欢听他叫自己“煜郎”,二便是喜欢听他叫自己的字——昭明。

    信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完全不像是一位侯府贵子写的字,倒像是哪位市井村夫写的,字迹歪曲扭八,犹如鬼画符。

    可檀绫却像是收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修长指尖细细描摹过信上的每笔字迹,墨迹早已风干,他的心脏却是悸动不已。

    他知这封信不是写给他的,是给柳青衣的,可饶是如此,他却仍难以抑制地贪恋这份片刻的温柔……

    檀绫抬起头,瞧见梳妆台镜中映出的自己,眉目浓丽、鼻梁秀挺。民间诗人曾形容他:眉如弯月含春,眼似桃花浸露,唇如浓染丹砂,面若桃李、张扬绮丽。

    明为一身男儿风骨,偏生一副倾世艳丽容色。

    京中之人纵使再如何对檀绫的身世手段嗤之以鼻,但谈及他的容貌,皆无人不叹一声确实无人能及。

    可便是这样一张风华绝代、人人趋之若鹜的容貌,那个人却不喜欢……

    檀绫指尖抚上自己的眉眼,微微用力,将上挑的眉尾拉下几分……

    多情眼顿时便成委屈状,气势骤减,配着檀绫小巧的鼻尖朱唇,一下便显楚楚可怜。

    可凡一松力,便又变回原本的妖丽模样……

    檀绫眸光微闪,望向镜中的自己,终是轻叹一声,收了手,拈起木梳,缓缓梳起头来。

    一头乌发浓丽乌亮,在月白的亵衣上极为明显,方才沐浴过,还带着淡淡水色,发丝极长,盖在檀绫肩侧,足可坠至小腹处……

    檀绫一梳梳到尾,动作停住,下一秒,缓缓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孩子月份尚小,秦艽若说其先天不足,他的小腹尚且平坦顺滑,毫无半点怀胎之际。

    可檀绫的心跳就是缓慢了几瞬,掌心在小腹上抚摸了两下,不自觉便开了口:

    “宝宝……你在里面吗?”

    风自窗檐飞入,撩起檀绫单薄亵衣,泛起阵阵“涟漪”,倒像真的是肚子里面的小家伙动了一样。

    檀绫轻笑一声,眸光柔软下来,又摸了两下肚子。

    他手未离开,抬起头,视线穿过大开的窗户,望向谢煜的院子方向。

    屋中烛火早已熄灭,想是屋中人已然歇下了。

    “宝宝……”檀绫再度开口,声音有些哏涩,似自言自语一般,“无事,若你父亲不要你……爹爹疼你。”

    那边,谢煜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心里怪怪的,像压了什么东西,怎么也不得劲。

    他临走时柳青衣的表情,和白天里檀绫发生的事情不断在他的脑海里流窜,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今晨走得急,也不知青衣怎么样了,有没有请大夫,有没有好好吃饭,他那般瘦弱,弱柳扶风一般,好似风一吹便倒了,若是身体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还有那个秦艽。

    谢煜的眼色一下就暗了。

    无论他是否真的与檀绫有情,可胆敢擅自坐主家床沿,甚至不避生人,早晚要出事。

    秦艽此人,不能留。

    没过几日,谢煜就找了个治疗不效的由头,把秦艽给遣退了。

    跟檀绫说时,檀绫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

    只淡淡道了一句:“知道了。”

    便再无多问。

    这反倒叫谢煜摸不着头脑了,想自己莫非真的怀疑错了檀绫,怪错了人?

    一时有些愧疚,对檀绫的语气也好了不少,两个公子之间难得的和气了一段时间。

    虽不算亲密,但总比从前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要好,昨日早晨,两位公子还破天荒的一起在正厅用了顿早膳。

    彼时谢煜正准备出府,路过正厅,正好瞧见檀绫在用膳。

    说来也是巧,他就停顿了那么一会儿,就被檀绫发现了。

    四目交接了一瞬,檀绫移开了目光,谢煜本以为他又要像从前那般无视他,或是数落他不务正业,却不想,檀绫主动开了口。

    “大哥若是未用早膳,不如就坐下来一起用一些吧。”

    声音无波无澜,没有半分感情,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谢煜本想说不用了。

    可还未等他开口,檀绫的视线便淡淡扫来,说了一句:“我院中膳食简陋,侯爷若是瞧不上,也大可自己叫膳房

    添几个菜。”

    谢煜哽了一下,但想到此前误会檀绫与秦艽一事,便生生把反唇相讥的话给咽下了,沉着脸坐下。

    流霜添来了碗筷,两个人一言不发、沉默至极的吃完了这顿饭。

    中途上来了一道酥油千层饼,用牛乳酥油加白糖做成,一呈上来便甜油香气四溢,惹得人胃口大开。

    可檀绫却瞬间变了脸色,以袖捂住鼻子,偏开身子,皱眉道:“怎的上这般油腻的餐食?拿下去倒了。”

    流霜道了一声“是”,刚要伸手端菜,却被谢煜给拦住了。

    谢煜皱了眉,还当是檀绫又娇气病犯了,刁难起下人来,有些不悦。

    “这般精致的餐食,何必倒了?”

    谢煜挥了挥手,示意身后卫风。

    “二弟若是不想吃,便换到兄长这边来就是,何苦浪费粮食?”

    他是武将出身,少年时随父亲外出征战打仗,最是明白塞外粮短挨饿之苦。

    卫风手速快,得了命令,立刻把檀绫跟前的

    那碟酥油千层饼换到了谢煜跟前。

    檀绫抬眸看了谢煜一眼,此后直至用完膳,两人都再无一言。

    在此期间,谢煜与柳青衣的书信未曾断过。

    谢煜每三天写一封问候信过去,信件到了青竹小筑绕一圈,又回到了侯府。

    檀绫每次看完,便回他一封,以柳青衣的口吻,叮嘱他添衣、多食、莫要生病,字数不多,却饱含情意。

    谢煜每次看到都心花怒放,一晚上拿着短短一封信翻来覆去的看,连睡着了都要压在枕头底下,思念之情是压都压不住,传信也越来越频繁。

    而檀绫这边,秦艽总算是松了口,帮其开始调养身体,矫正胎位。

    一日两副安胎药,檀绫一顿不落的喝了,从来不敢懈怠。

    半月后,谢煜头上的纱布拆了,为府上新来的府医帮其拆卸。

    谢煜望着新来的府医毫不客气的动作,总觉得越看越熟悉。

    “你是檀绫雇来的?叫什么名字?是何方人士?怎会到侯府来任职?”谢煜问道。

    那府医手上动作未松,冷冷回他:“傅照,陇西人。我一介孤儿,无父无母,自幼随师傅习医,机缘巧合才遇到檀公子,檀公子雇我来侯府行医。”

    说罢,傅照动作飞快,还不等谢煜开口,就帮他拆好了纱布,收好了药箱,一溜烟跑到了门口,冷冷问谢煜道:

    “侯爷还有什么要问的?”

    谢煜:“……”

    他本还想再问一句傅照说的“机缘巧合”,到底是如何机缘巧合?

    可观傅照罢了罢了罢了罢了这样,谢煜张了张嘴,终是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你下去吧。”

    傅照毫不留情的推开门,转眼便消失在院子尽头。

    谢煜:“……”

    卫风:“?!”

    “侯爷,这人太不礼貌了吧?!”卫风震惊道,“檀公子怎么会雇这般人来府中,也太不尊敬人了吧!比那个什么秦艽还过分?!”

    “不行,他这般不将侯爷您放在眼里,小的怎么也要给他个教训!”

    眼看着卫风开始撸袖子,谢煜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疤,不耐烦地挥手道:

    “唉罢了罢了,一个小小府医而已,何必与他多费功夫?”

    谢煜走到镜子前,撩开自己额前碎发看了看,皮肤上的粗痂已然脱落,只剩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又扒拉了两下头发,把碎发放下,对镜整理了一下,然后转头问卫风:

    “如何,伤疤可还看得见?”

    卫风“嘶——”了一声,摸着下巴上前,盯着谢煜的脸看了半晌,看得谢煜忍不住发毛,踢了他一脚。

    “臭小子,别卖关子,快说,看不看得见?”

    卫风嬉笑着躲过,把谢煜额前那几根毛抓了抓,叠在一起,然后一拍手,一本正经道:

    “侯爷,这下柳公子肯定看不出来了!”

    谢煜回看了一眼镜子,见伤口确被发丝遮盖,这才满意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出了门。

    “走,去看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