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最近睡得不是很好。

    任谁家里有只热爱跑酷的小猫，都很难有个整觉。

    起床后一定要跟多丽丝来一场严肃的长谈。

    超级英雄也是需要睡眠的，只要五个、啊不，四个小时就好。

    他真的好困。

    彼得闭着眼，双手举起，接住从吊扇上跳下来的多丽丝，像拉飞奇举辛巴那样将她高高举起，然后不顾她的挣扎，将脸埋进奶油色的长毛里。

    淡淡的蜂蜜柔香凑到这么近才能闻到，混着猫猫本身的味道，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的羊绒围巾，暖的彼得心里发软。

    不过是110刀，可太值了，多丽丝就该用最好的！

    付账时还有些心疼的彼得又深吸一口猫猫，回忆着昨天在宠物店见到的其他货品。

    那件小衣服不错，蝴蝶结也很可爱！今天一定要多送几份外卖！

    “嗯……”

    昨天的伤口被不停挣扎的多丽丝压到了，正在脑内大买特买的彼得下意识哼了一声。

    四脚乱飞的小猫僵住了，她瞪着金灿灿的大眼睛，用尾巴勾了勾彼得的手腕。

    “多丽丝，没关系，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彼得揉了揉限定的乖巧版多丽丝的脑袋，又趁机大吸一口。

    这次爪子按住了彼得没有伤口的脸。

    软软的肉垫踩在颧骨上，指甲收的好好的：“喵喵喵喵喵喵喵！”

    彼得听不懂猫语，但他猜多丽丝骂的挺脏的。

    “好吧好吧。”彼得用手指捋顺多丽丝头顶被他亲乱的长毛，“一块三文鱼排，再加一个兔腿，原谅我好吗？”

    “喵~”

    很好，他得到了多丽丝女王的赦免。

    至于详谈……还是改在饭后吧。梅很少在饭前、饭桌上跟他讲大道理，说那样会影响食欲，他应该学着做一个好爸爸、呃叔叔……好哥哥!

    收养多丽丝后，彼得的厨艺与日俱进，他快手快脚煎好三文鱼和小羊排，和多丽丝分享了这顿丰盛的早餐。

    吃完早饭，到了谈话时间，彼得熟练地收拾好厨房，将奔向猫窝的多丽丝捞回膝盖上，他双手卡着她的两只前爪，翻成肚皮向上的姿势。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多丽丝疑惑的眨了眨眼。

    猫儿的眼睛又圆又亮，无辜地偏了偏她毛茸茸的脑袋。

    天呐，没人能抵得过小猫歪头！

    蜘蛛侠不行，彼得·帕克更不行！彼得在心中无声呐喊。

    作为一个(即将)成年人，彼得想，他应该解决问题，而不是让多丽丝压抑天性。蜘蛛侠轻而易举抬起了沉重的老木床，将它移到了阁楼最角落离吊扇两米多远的地方。

    完美。彼得拍了拍手上的灰。

    想到多丽丝一天比一天矫健的身手，彼得又沉默了下。

    如果这还不管用……那就等他哪天打完工、抓完贼……吃完晚饭、不，吃完宵夜，再跟多丽丝谈不要信仰之跃的事。

    “去玩吧。”

    彼得搔了搔多丽丝的耳朵:“Haveagoodday.“

    美好的一天从德尔玛五号多加酸黄瓜的拍扁三明治开始，从救下一个热爱飞翔的少女结束。

    拎着宠物店包装袋，彼得才走到租住的公寓附近，就见楼下围满了人，所有人都抬头望着天空，不远处还停着纽约消防局118分队的救援车，纳什队长正在带人部署安全气垫。

    经验老道的纽约好邻居彼得不用猜就能得到结论，有人要跳楼了。

    彼得飞快钻进旁边的小巷，将给多丽丝买的礼物粘在干净的高墙上，再出现时已换好了战衣。

    他跟纳什队长打了个招呼。

    忠厚的队长一脸忧色：“气垫铺好了，但十楼的高度在临界点，冲击力太大重伤的概率很高。老韩已经带人上去劝说了，受助者没有对话的意愿。”

    那么talk计划可以宣告无用，强硬救援手段无论对受助者还是消防员都很危险。

    还好蜘蛛侠来了。

    在围观群众的惊呼声中，彼得两个起跃荡到了天台，他攀着侧边露出了一个脑袋，仔细观察受助者。

    少女的发色和多丽丝很像，淡淡暖暖的奶油色被夕阳染上浅橘，她背着奇怪的粉色翅膀，翅膀单薄的布料在高空的风中摇摇颤颤，少女仿佛感觉不到危险，神态祥和地闭眼展臂站在天台边缘。

    很奇怪，她并不像他平常见到的要跳楼的人。

    这样的表情彼得从没在天台上见过，本应该出现在餐桌前的祷告时才对，难道是邪教的任务吗？

    ……哦，她的翅膀好像是束腰改的……没怎么跟女孩儿接触过的少年义警藏在面罩下的耳根有点发烫，他对着正在滔滔不绝的副队长老韩眨了眨眼，打了个前后包抄配合的手势。

    老韩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老韩的笑容转瞬即逝。

    女孩的动作太快太突然，天台上的消防员们飞扑向前，抓了个空。

    千钧一发之际，蛛丝黏住了一跃而起的少女。

    在蜘蛛侠抱住坠楼女孩的瞬间，巨大的欢呼声从底下传来。

    老韩吹了个口哨：“干得漂亮，蜘蛛侠！”

    “你好小姐，冒昧打扰了。”

    少女依旧一脸平静，她没有挣扎，反倒好奇的摸了摸身上缠着的蛛丝。

    哦，她的眼睛金灿灿的，和多丽丝好像。

    或许是因为蜘蛛感应没响，或许是因为她跟多丽丝的相似，彼得没有阻止对方触碰自己大臂的动作——

    多丽丝蹲在他头上时，也很喜欢用尾巴拍打他的手臂。

    “你的粉色翅膀很美，但它可能不足以支撑你去飞翔。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带着你在皇后区逛一圈？”

    “不飞，回家。”少女放松身体，窝进彼得怀里，任由蜘蛛侠将她带到地面。

    她的声音清甜好听，吐字却有些含糊，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也太容易相信陌生人。

    虽然妄加揣度不好，但彼得将她交给纳什队长后，还是小小声多了嘴。

    “如果联系到家属，或许可以建议带她去做一次心理辅导？”

    消防新人巴克耸耸肩：“确实，粉色束腰改成的翅膀？我只在

    动画片里见过，她脑子——”

    他被蛛丝管住了嘴。

    “五分钟后溶解。随便评价被救助者可不是专业行为，先生。”

    其实他不该对同行出手，但彼得还是这样干了。

    他不好意思地对纳什队长眨眨眼，得到了“巴克回去罚跑十圈并背诵十遍守则”的美好反馈。

    绕回前方，彼得蹲在裹着毯子喝热可可的少女身前跟她告别。

    “你可以试着造一个真正的飞行器，好好学习，科学会达成你的愿望。”自适应蜘蛛目镜俏皮的做了一个wink，“在那之前，想飞的时候可以试着大喊‘蜘蛛侠’，我会来找你的。”

    “那么就交给你了，纳什队长。”

    彼得说完就荡着蛛丝，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离去。

    ……所以多丽丝什么时候大喊“蜘蛛侠”？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彼得身上，他一手拎包，一手拎着宠物店购物袋，愣愣站在门口，看着他空无一猫的阁楼。

    什么“神态举止发色瞳色都很像”啊！

    那就是他的多丽丝！他就这么把自己的猫猫放生了？！

    他一定是全世界最傻的超级英雄！

    “回家”两个字一遍又一遍回放，像带着惊叹号的漫画专用巨大特效般砸进脑海，砸得彼得爸爸心痛如绞。

    来不及管为什么多丽丝会大变活人，彼得穿好战衣飞身下楼，鬼鬼祟祟地潜伏着等待时机，正巧看见多丽丝在被问身份号码时满脸的迷茫无错。

    他自己是个黑户，也没给多丽丝……哦多丽丝现在是人，就算办了宠物证明也不能拿来当身份卡……

    心急则乱，在没人知道隐蔽的角落里，蜘蛛侠的智商一闪一闪的。

    “……要送交ICE的移民遣返羁押中心吗？”

    还好纳什队长的回答及时传来：“算了，确认她身体没有问题，咱们的任务就结束吧。”

    “移民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医护员轻声嘟囔，又笑着轻拍少女的肩头，“你能自己安全回家的，不是吗？”

    趁着118分队上车的功夫，彼得劫走、啊不，接回了小猫。

    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多丽丝，彼得无措的像产房外将要接手婴儿的新爸爸。

    但他不能抱她，她现在是个女孩儿。

    彼得艰难地管住自己的手，期期艾艾地发问：“你是多丽丝，对吗？”

    少女睨了彼得一眼，没有答话。

    哦，这个眼神，没错了。

    “等等等等等等，你刚刚是不是喝热巧克力了？”彼得声音发尖，“猫可以喝巧克力吗？你会不会中毒？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彼得。”

    多丽丝用两个音节喊停了彼得的慌乱。

    担忧没能侵占他全部的理智，一闪一闪的智商也在此时上线。

    彼得意识到不对——

    多丽丝可以知道他姓帕克，房东邻居都这么喊他；

    可以知道他是蜘蛛侠，刚刚他还穿着战衣。

    但不该知道……他叫彼得。

    所有人都该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