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的名字？”

    彼得的声音又干又哑，他望着多利丝，眼中写满了自己都不知道的祈求。

    拜托了，请告诉他，她是最近才知道他的名字。

    而不是从蜘蛛侠就是彼得·帕克的新闻里。

    时间重塑救回梅的代价是彼得·帕克被全世界遗忘，如果咒语失效了，那梅会不会……彼得不敢多想，又不能不想。

    若他去请求女巫补充咒语，能否加一句让多丽丝还能记得他？

    在与旧日分割的三个月里，他只在最近一周拥有多丽丝的时间中不再被孤寂沉没。

    要是连多丽丝也忘了他……可是梅姨……

    彼得垂下眼帘，挡住汹涌而上的热意。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第二次被亲人遗忘。

    没事的没事的彼得，你可以再次收养多丽丝。

    蜘蛛感应不会预知他源自内心的恐惧，但是紧缩的心脏会。彼得僵立原地，五指无意识地紧握。

    多丽丝听到这个问题也愣了愣。

    她当然知道彼得的名字……可是怎么知道的呢？

    几股记忆片段在脑子里打架，乒乒乓乓闹得多丽丝眼花——

    一边是汤姆举着皱巴巴的报纸，模仿着上面的动作，手腕外翻，蹦蹦跳跳地逗图多盖洛开心；

    一边是蓝色巨兽关掉电视，视频里金红盔甲一闪而过，巨兽告诉她，去读大学时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

    一边是穿着红蓝战衣的蜘蛛侠咻得飞上树梢，又带着她咻得一下跳回地面；

    一边是长大了很多的彼得穿着白色的防护服，脸上架着无框眼镜，站在讲台上指着黑板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词……

    那个蓝色毛绒绒是谁？彼得当过她的老师？

    她怎么完全不记得？

    多丽丝将忽闪忽闪的记忆气泡晃出脑袋。

    她说：“我们都知道。”

    “我……们？”

    多丽丝凑近嗅了嗅：“你身上有默夫的味道，她蹭你了吗？之前她跟我提过你很久不去，她有些想你。今天她有跟你谈起我吗？”

    彼得只认识一个默夫。

    德尔玛熟食店店主的爱猫，一只漂亮的三花小姐。以前上学时彼得都会买一个三明治当早饭，在等餐时要么和德尔玛先生聊天，要么和默夫玩一会儿。

    今天是彼得三个月来第一次踏进德尔玛熟食店。

    被遗忘后，他一直小心规避着曾经的生活，不敢去见梅，不敢去见内德，怕再次给他们带去伤害，到今天才鼓起勇气，重新踏进熟悉的地方。

    但多丽斯说，默夫很想他。

    三花小姐一直记得他，梅也一直健康平安……他不必在多丽丝的记忆和梅的生命之间做选择。

    “我……我不知道，很抱歉多丽丝，我听不懂猫语。”彼得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话，他的嗓子又干又紧，几不成声。

    多丽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又想起朋友的抱怨：“老德尔玛知道你是蜘蛛侠那天，激动到捏痛了默夫的爪子，他还说要找你要签名，今天你给他签了吗？他没有再去捏默夫的爪子吧？”

    彼得突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有。都没有”

    他扯起嘴角，笑容里透着轻松。

    当时他抱着气息全无的梅，哭着向女巫请求帮助，痛苦和紧张让他无暇注意女巫的每一个单词。

    现在回想，女巫当时说的条件是……

    【让所有人忘记彼得·帕克。】

    所有人。

    不是万事万物。

    所以学校的花会记得他，路边的草会记得他，哈灵顿夫人的小狗会记得他，德尔玛先生家的默夫也会记得他。

    真好。

    多丽丝看着彼得脸上变换的表情，好奇地深吸一口气。

    四个月前她还不知道蜘蛛侠就是彼得时，只觉得这个红红蓝蓝的奇怪的人类身上甜滋滋的，比斯派克的儿子泰克还像一只快乐小狗。

    要不是图多盖洛不喜欢陌生人，她早将他领养了。

    前不久偷偷翘家，搬进彼得这里时，难闻的苦涩充满了整个房间，让多丽丝几乎后悔领养彼得的决定……

    好在今天，讨厌的味道终于散了大半，她的快乐小狗回来了！

    多丽丝依旧抬着下巴，可直到脖子发酸也没等到她想要的。

    她看着脸上写满了开心的彼得，皱了皱眉：“你怎么还不摸我？”

    “什、什么？！”被庆幸冲昏了头脑的彼得瞬间回神，惊得几乎破音，“你现在是个女孩子！”

    多丽丝不解：“我一直是个女孩子。”

    “不不不，这不一样。”彼得语速极快，“你现在是个人类女孩儿，不能和异性——比如我——说这样的话。”

    此时此刻，还有几天才满18周岁的彼得·帕克唠叨得像是返校日前要将自家宝贝交给讨厌男孩去参加舞会的心碎老父亲，谆谆叮嘱着各种禁忌。

    不能牵手，礼貌拥抱，面颊吻不用真的亲到，有谁想碰她的嘴唇或脸颊，那就一拳打过去，任何超过三秒的皮肤接触都是不绅士的行为，并应为此付出代价。

    “包括你吗？”

    “……包括我。”

    “但你是我的人，不是‘外人’，也不是‘随便哪个男生’。”多丽丝理直气壮，“彼得，快来给我挠耳朵。”

    少女闭着眼歪着头，雪白的脖颈伸长，奶油色的发丝从耳畔垂下。

    彼得的手快过脑子，在碰到多丽丝微凉的耳尖时才猛然收回。

    他将手圈在唇边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飞快扭身去了厨房：“你该饿了，我去做饭，吃鱼汤好吗？”

    多丽丝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彼得今晚拒绝了她两次！两次！

    她愤愤不平正想开口，就被飞快跑回来的彼得握住了手腕拉向门口。

    他慌极了：“我刚想起来可可碱对猫是剧毒，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急诊接诊费和各项检查费用相加，花掉了近八百块，这几乎是彼得的全部身家。

    彼得掏钱的动作干脆利落，各色面额的美元攒成厚厚一沓——变成黑户前，他未满十八岁不能办信用卡；变成黑户后，连梅以前为他办的那张储蓄卡也

    不能用了。

    生活不易，彼得叹气。

    好在检查结果让他开心，多丽丝的身体没有一点问题，唯一的问题是胃内容物几乎为零，快要饿瘪了。

    饿到不想走路的猫猫一个大跳，趴在了彼得背上。

    什么男男女女的规矩，跟她有什么关系。

    “彼得彼得彼得。”多丽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控诉，“我要吃饭！”

    她的头挨着彼得的，手臂环着彼得的脖子，整个人都毫无保留地贴着他。

    彼得浑身僵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下，在甩开多丽丝和将她轻轻放下之间，选择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好让猫猫趴得更舒服些。

    现在回家做饭有些来不及了，囊中羞涩的彼得提出建议：“要不要去试试德尔玛熟食店的三明治？5号餐很好吃，我想你也很久没有见到默夫了。”

    剩下的100多美元还要给多丽丝买衣服，她现在身上的T恤和短裤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扒拉出来的自己的睡衣……

    彼得闭了闭眼，不不不不别再发散思维了，吃饭之前还是先去服装店吧。

    看着一身优衣库的多丽丝，想起曾经在学校不经意看到的那些女孩手上时尚杂志上的价格，彼得开始思索赚钱的路子。

    多丽丝该穿最好的。

    或许他可以去试着找找那几个榜上有名的、带悬赏金额的通缉犯，第一个是——

    哦，浩克不行，班纳博士是个好人也是他的朋友。

    飞快结束购物，两人花掉最后的十美金在德尔玛熟食店饱餐了一顿。

    多丽丝不太喜欢酸黄瓜的味道，全都挑给了彼得，酸黄瓜爱好者帕克先生欣然接受。

    然后她就顶着德尔玛先生震惊的目光，抱着瞪圆了眼睛的默夫坐在熟食店一角，咪咪呜呜的说了很久小话。

    “默夫很少这么热情，她可吓跑了不少第一次来的客人。早上见到帕克先生时我还以为他已经是最特别的了……”德尔玛先生捂着心口十分嫉妒，“这瓶牛奶送你，算是默夫给朋友的礼物。”

    有礼貌的小猫道谢收下，揉了把满脸写着傲娇的默夫的脑袋，笑着跟她告别。

    彼得租的公寓离德尔玛熟食店不远，几分钟就能到家。

    楼梯间里，看着通往天台的门，后怕翻涌上来。

    如果今天回来晚了……

    带多丽丝回家那天，彼得已经将全屋窗户封好，但多丽丝现在不是只小猫了，他不能关着她。

    进门后，彼得将女孩儿按坐在沙发上。

    “我们谈谈今天的事好吗？谈谈你为什么要上天台？”

    “我想飞去找你。”多丽丝的语气随意极了，”你能帮我把翅膀要回来吗？那是汤姆送的礼物里我最喜欢的。”

    飞？飞？！

    就靠一件束腰吗？！

    汤姆又是谁？他为什么要送一个少女束腰？

    彼得不解，彼得震惊，彼得生气。

    “你不能这样冒险，我得为你负责。”

    哦，这语气可真像斯塔克先生……而他当时听到这些话……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