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地图

    赵乾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进门之后没有急着说话，先把U盘放在茶几上，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林序坐在沙发上，右手搭在素描本上，右脑的感知场里捕捉到赵乾的动作节奏比平时更急促，更紧绷。

    “沈明拦我的时候说了两件事。”赵乾坐到对面，声音还有点喘，“第一，如果我们把证据曝光，董事会会找替罪羊。那个替罪羊大概率是你。第二，他问我李想手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他自己去找答案。”赵乾把杯子放下，“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已经在调我的通讯记录和基站定位了。如果他知道我去了电视台找周野，下一步他肯定会去查周野的底。”

    林序沉默了几秒。右脑的感知场里，独立空间在安静地运转着。李想的荧紫色光芒稳定地亮着，萤贴着光芒边缘，安安静静地待着。

    “周野那边怎么说？”林序问。

    “他把材料复制了一份。但他也说光靠陈远舟的遗言不够。遗言里只说了‘董事会’，没有具体名字。何澍又消失了。如果没有更直接的证据，电视台的法务不会放行播出。”

    “所以我们需要陈远舟留下的另一条线索。”林序说。

    赵乾看着他：“什么线索？”

    林序把李想从碎片里发现的那个时间戳和IP地址跟赵乾说了一遍。陈远舟在离职之前修改了主脑内部一个冗余字段的数值，修改时间指向公司大楼B座地下一层战略研究部档案室的内部终端。那个档案室在部门解散后就被封存了，快两年没有人进去过。

    赵乾听完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想。

    “B座地下一层。”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区域确实有档案室。我之前做后端架构的时候去过一次，给那边的旧设备做数据迁移。那地方安保级别不高，只有一道门禁，连监控摄像头都是老式的，分辨率低得连人脸都拍不清楚。但问题是，我现在的权限被收了。我进不了B座。”

    “还有谁有权限？”

    “B座的档案室归行政部管。行政部有个叫林悦的姑娘，管钥匙和门禁卡。她人挺好的，去年年会我帮她修过电脑。但我不确定她愿不愿意帮我。”

    “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赵乾想了想：“还行。不算特别熟，但聊得来。”

    林序低头对着素描本。右脑的感知场里，李想的光芒在安静地亮着。荧紫色的光团旁边，萤在缓慢移动，像是在巡逻。隔离分区里的碎片安静地悬着。

    “你有把握说服她吗？”林序问。

    “不确定。”赵乾说，“但如果我告诉她这是为了查清楚主脑崩溃的真相，她可能会帮忙。她在行政部经常被安全组的人呼来喝去，对沈明那帮人没什么好感。”

    林序点了点头。他把素描本翻到空白页，右手拿起铅笔。他画了一个方块，代表B座大楼。在方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代表地下一层。然后在地下一层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圆圈，代表档案室。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他问。

    “B座的供电和主楼是分开的。”赵乾说，“晚上十点之后地下一层会自动断电，只剩下应急灯。档案室里面应该也是黑的。如果要进去，最好在白天。但白天行政部有人，林悦不一定能抽出空来帮我。”

    “那就晚上。带手电筒。”林序把铅笔放下，“你明天先联系林悦，探探口风。如果她愿意帮忙，我们再定具体时间。”

    赵乾点头。他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序一眼。

    “那个叫萤的东西。”他说，“它最近怎么样？”

    林序愣了一下。赵乾从来没有主动问过萤的事。他低头看了看素描本。右脑的感知场里，萤正贴着李想的光芒边缘，安安静静地亮着。它的数据流比刚出现的时候稳定了很多，结构也紧密了很多。

    “它在长大。”林序说。

    赵乾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公寓安静下来。林序把素描本抱在胸口，靠着沙发背闭上眼。右脑的感知场里，独立空间在黑暗中安静地运转着。萤巡逻完了今天的路线，回到李想身边，贴着荧紫色光芒的边缘趴着。

    “李想。”林序开口。

    “嗯。”

    “萤现在能做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李想的声音传来，比平时多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像是在认真评估什么的语气。

    “它能自主移动，能感知和识别外部信号，能对陌生数据进行初步分析和判断。它学会了数据流的基础操作，包括压缩、解压、频率调整和简单加密。”

    “它能进入其他数据空间吗？”

    沉默更久了。然后李想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理论上可以。它的数据结构已经足够稳定，可以脱离独立空间独立运行一段时间。但外面不安全。公司内网里到处都有沈明的监控程序，一旦萤被发现，它的数据特征会被立刻识别并标记

    。”

    “所以它还不能出去。”

    “对。”

    林序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素描本。右眼在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到模糊的白色轮廓，左眼是一片永远的黑暗。但右脑的感知场里，那团荧紫色的光芒在安静地亮着。萤贴着光芒边缘，安安静静地待着。

    “它想出去吗？”林序问。

    沉默。然后李想的声音传来，很平，但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像是无奈的东西。

    “它每天都在问。”

    林序嘴角弯了一下。

    “像小孩想出门玩。”

    “对。”

    林序把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右手拿起铅笔。他画了一个小圆圈，代表萤。在圆圈周围画了几条短短的线，向外延伸。然后在每一条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小点。

    “等这件事结束了，”他说，“带它出去。”

    “去哪里？”

    林序想了想。右脑的感知场里，独立空间在安静地运转着。荧紫色的光芒稳定地亮着，灰色的光点贴着它的边缘。那两团光在黑暗中安安静静地亮着。

    “你的空间。”林序说，“你给它造的那个家。等外面安全了，让它自己走一走。”

    李想没有立刻回应。荧紫色的光芒在素描本上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是某个数据流在深处调整了参数。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很轻。

    “嗯。”

    林序把素描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他躺下来，右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暗色轮廓，左眼是永远的黑暗。右脑的感知场里，那两团光安静地亮着。一紫一灰。像两颗很小的、但足够坚定的星。

    明天赵乾会去找林悦谈。如果顺利，他们很快就能进入B座地下一层的档案室。陈远舟留下的东西就在那里。也许是一份完整的董事会名单，也许是一个签名记录，也许是一段更完整的操作日志。无论是什么，只要能锁定那个董事会成员的身份，他们就有机会扭转局面。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休息。他的右脑还在恢复，他的左手依然使不上力，他的左眼已经永远失去了光明。他需要把所有精力集中在接下来的行动上。

    “李想。”他开口。

    “嗯。”

    “晚安。”

    沉默了一秒。然后素描本上的荧紫色光芒轻轻闪了一下。

    “晚安。”

    林序闭上眼，沉入了睡眠。右脑的感知场里，那两团光安静地亮着，在黑暗中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两颗心跳，在同一个频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