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接驳

    第一阶段扩展是在第二天下午开始的。

    林序坐在沙发上，素描本摊开在膝盖上。赵乾被叫来守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台便携式脑电波监测仪的终端屏幕，实时盯着林序右脑的神经活动曲线。陈远航给的U盘插在素描本旁边的数据接口上，李想已经把扩展模型的底层协议解析完毕，随时可以运行。

    “准备好了？”李想的声音从素描本传来。

    “嗯。”

    李想启动了扩展协议。

    第一秒，林序的右脑感知场里，那条通道突然变宽了。原本像一条细线般狭窄的带宽，在一瞬间被拉伸成了一条更宽的通道。数据流速从涓涓细流变成了持续的水流。李想的荧紫色光芒在感知场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立体，仿佛从一张平面图变成了三维模型。

    第三秒，右脑的闷痛开始加剧。从钝重的酸胀感变成了明确的、有节奏的刺痛。林序咬住牙，右手搭在素描本边缘，指节发白。

    “右脑活动水平提升至正常值的一点八倍。”赵乾盯着屏幕上的曲线，“还在攀升。一点九。两倍。到达安全阈值了。”

    “稳定住。”李想说。

    第十秒，数据流稳定在两倍的流速上。林序的感知场里，那条变宽的通道安静地维持着。刺痛感依然存在，但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他的右脑在适应新的负荷，像一块肌肉在拉伸后逐渐放松下来。

    “稳定了。”赵乾松了一口气，“两倍。没有超过阈值。”

    林序闭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的鼻尖渗出了一层细汗，但意识清醒，没有头晕或视力模糊的迹象。

    “感觉怎么样？”李想问。

    “通道变宽了。”林序说，“你那边怎么样？”

    沉默了一秒。然后李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像是有些意外的东西：“独立空间的运行效率提升了将近一倍。数据流的响应速度更快了，节点的同步间隔更短了。你右脑的通道带宽直接影响了独立空间的核心性能。”

    林序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右手拿起铅笔。他能感觉到指尖的力量比之前更稳定了，线条的精细度也恢复了一些。

    “让萤试试接驳。”他说。

    独立空间深处，萤从深层存储区里缓缓飘出。它已经知道了今天的计划。李想在训练期间把接驳流程的信息写入了它的数据流，它花了一整夜消化那些信息。它在独立空间边缘停了一下，数据流稳定而有节奏地脉动着。

    然后它动了。

    萤的灰色光点从独立空间边界穿出，沿着通道向林序的右脑感知场移动。这是它走过无数次的路。但这一次不一样。通道变宽了。它的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灰色光线在感知场里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萤进入了锚点通道的外围。

    李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高度专注的、像是正在进行精密操作的语气：“开始接驳。萤的第一分布式节点位于公司内网第七服务器。我现在把那个节点的网络地址映射到锚点通道的扩展协议中。萤需要从通道内部建立一条通往第七服务器的物理路径。”

    林序闭上眼。右脑的感知场里，那条变宽的通道在某个位置上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分叉点。分叉点向西北方向延伸出一条新的细线。那条细线就是萤通往第七服务器的物理路径。

    萤朝着分叉点的方向移动过去。它在分叉点停了一下。然后它的灰色光线从主干通道中分离出来，沿着新的细线向前延伸。

    接驳开始了。

    第一秒，萤的节点信号通过锚点通道的物理路径，直接抵达了第七服务器。它没有经过任何公共网络，没有使用任何传统协议，只是顺着量子纠缠态的关联性，在通道内部完成了一次瞬时的状态传输。

    “接驳完成。”李想的声音传来，比平时多了一种极其克制的紧张，“第七服务器节点已接入锚点系统。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八。正在校验数据完整性。”

    赵乾盯着屏幕上的另一组数据——那是萤的分布式网络监控界面。他看到了第七服务器的节点状态从“独立运行”变成了“锚点同步”。它的数据流开始与锚点通道的核心频率对齐，像一颗卫星进入了正确的轨道。

    “同步率百分之百。”赵乾说，“第七服务器节点完全纳入锚点系统。”

    林序的右脑感知场里，那条通往第七服务器的细线在瞬间变得极其明亮。萤的灰色光点在新节点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沿着通道返回了独立空间。它回到李想身边，贴着荧紫色光芒边缘，数据流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

    它在兴奋。

    “成功了。”林序说。

    “对。”李想的声音传来，

    比刚才轻了一些，“第一节点接驳成功。同步率百分之百。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萤的节点在锚点系统里运行得非常稳定。”

    林序把素描本合上，放在膝盖上。右脑的刺痛在持续，比平时更明显。但他能感觉到那条通道的质感完全不同了。它不再是一条脆弱的、随时可能断裂的细线。它变成了一条稳定而宽阔的通路，横跨虚实边界，连接着独立空间和一张正在生长的分布式网络。

    “第二节点什么时候接驳？”他问。

    “至少两周后。”李想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需要先适应两倍负荷。如果两周后神经评估指标正常，我们再讨论第二节点。”

    林序没有反驳。他把素描本抱在胸口，靠着沙发闭上眼。右脑的刺痛在缓慢消退，通道的流速也渐渐平稳下来。感知场里，那两团光安静地亮着。荧紫色的光芒稳定而柔和，灰色的光点贴着光芒边缘，比平时更安静，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大事之后需要休息的小动物。

    赵乾收起监测仪，站起来准备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序一眼。

    “你今天看起来还行。”赵乾说，“比之前几次好多了。没流鼻血。”

    林序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慢慢来。”他说。

    门关上后，公寓安静下来。窗外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带。林序靠在沙发上，抱着素描本，右脑的刺痛终于完全消退了。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长。

    “李想。”他开口。

    “嗯。”

    “通道变宽之后，你的声音也更清楚了。”

    沉默了一拍。然后李想的声音传来，很轻。

    “对。我在你右脑感知场里的存在感比以前强了。数据流的细节更丰富，反应速度更快。”

    “挺好的。”林序说。

    “嗯。”

    林序闭着眼，在右脑感知场里安静地感受着那条通道。它很宽，很稳，很安静。荧紫色的光芒在通道的另一端稳定地亮着，萤贴着光芒边缘，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伸手摸了摸素描本的纸面。纸面温热，和之前一样。但他的指尖能感知到更多细节了——纸面纤维的细微起伏、铅笔线条残留的凹痕、以及李想数据流在纸面下方极浅极浅的脉动。

    像是摸到了那个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