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寒针

作品:《男主非要当人》

    天空阴云密布。

    连日的大雨,让空气充满了潮气。道路泥泞,车马难行,他们被大雨困在王国中部的一个小城里。

    伊莱亚斯给大家发了第一个月的月钱,爱丽丝把自己的份收好放进钱袋里,拿起来摇了摇,里面的钱币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她的视线偏向了一直坐在落地窗前一言不发的尤里卡。他最近常常盯着窗外连成线的大雨,神色恹恹,像是生命力也随着太阳的消失而消失了。

    她知道,这一周他喝的魔药副作用更强了,那种针扎般的刺痛感越发明显,不用行走也能明显的感受到。忍受无时无刻的疼痛,他难以再保持微笑。

    而且他的症状,请了几个医生都丝毫不见好转。

    她把手中的钱袋塞回口袋里,装作轻松地在他对面坐下,随口说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

    今天的他,好像更加沉默。

    窗外窗外哗哗的雨声丝毫不减,他开口时的声音沙哑,不再是初见时那般轻柔悦耳:“我的魔药快喝完了。只剩下一周的量。”

    爱丽丝心里一紧。

    魔药喝完后,他再也没办法保持人形,除非找到真爱之吻,让诅咒生效。

    他的声音沉沉的,却如惊雷在她心中炸出轰响:“你喜欢我吗?”

    他看着她,眼神中有一种名为期待的东西。

    她的心跳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一个她以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突然摆到了她面前。

    她喜欢他吗?

    她……

    她不知道。

    她从年少时便为如何活下去而奔波,每天脑子里就是钱钱钱,情感像是上辈子的东西,她从未想过爱情这种东西能和她沾边。

    她的脑子乱乱的,张着嘴头一回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尤里卡看着她忽然温和地笑了,他重新又看向窗外,声音轻轻的,却没有被雨声盖过去:“没事的,不回答也没关系,不喜欢也没关系。”

    又是一阵沉默。

    他慢慢起身,声音还是那样沉沉的:“赫达说,这座城市东边森林里有个女巫,或许可以帮我配魔药。我明天就出发。”

    他走了。

    她感觉哗哗的雨声越来越响,像是滴在了她的心上。

    她以前从没有想到魔药的副作用会加强,没有想到魔药的药效会逐渐变短,更没有想到他们会在屠龙旅程结束之前分别。

    她好像是有点伤心。

    晚上她躺在旅馆的小床上,灯光昏暗,时不时传来楼下嘈杂的谈话声。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尤里卡今天的话,但她却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的心她自己也看不懂,也不敢看懂。

    她不想思考了。

    她自暴自弃地用被子把自己的脑袋蒙住。

    就在她终于要在黑暗中叹一口气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把那口气叹完,这才从床上下来,开了门。

    门外倚着赫达。她高了爱丽丝一个头,极具压迫感。

    见她开门,她便直接迈开长腿走进去,自来熟地坐在床边,双手在背后撑着,好像这个房间是她的似的:

    “尤里卡明天要走了,你不去么?”

    “……我?跟着?”

    “是啊。明天若是个晴天,团长肯定要赶路。你若不来,你们俩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哦?”

    她抬起一只手,手掌向下,不知从哪里变出的金币哗啦啦从她的手掌中倾泻而下,

    “山洞里根本没有龙,也没有公主。为什么要为了虚无缥缈的目标而放弃身边的人?更何况,团长每月那点金币也根本不够看的吧?”

    爱丽丝看着那倾泻而下的一堆金币眼睛都要直了。这这这够她花一辈子了!难怪赫达说团长那点金币不够看!

    赫达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笑了一声:“金色很吸引人,对吧?”

    爱丽丝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从金灿灿的金币上收回目光。

    “我曾经有个朋友,”赫达突然说道,语气难得地带着一丝落寞,“他病入膏肓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对我很重要。所以你不要一直犹豫,一直等。人类的寿命很短,世界又那么大。

    你今晚好好想想。明天早上八点,旅店一楼。”

    她说完便走了。

    门被咔哒一声关上,爱丽丝还站在原地。

    她承认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尤里卡确实对她来说是重要的朋友,她会在意他。可这究竟是不是喜欢,她真的不清楚。

    但是他的身体情况,确实让她很担心。

    她的思绪在脑袋里绕了一圈又一圈,下定决心明早一起出发。

    她终于捧起赫达留下的那一堆金币,却看到它们一个接一个变成了泡沫。

    爱丽丝失望地大叫一声。

    翌日

    雨终于停了。

    爱丽丝到旅馆一楼的时候,正瞧见尤里卡,赫达和塞西围着伊莱亚斯。伊莱亚斯一脸为难。

    尤里卡看见她眼睛一亮。

    她装作没看见,等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才说了自己决定和他一起去。

    伊莱亚斯一听,简直是要炸了,再也维持不住平时的微笑:

    “不是吧,你们,整整四个人,都要中途退出???”

    “是啊。”赫达理所当然地应道。

    “不可能。”他黑着脸,从包里拿出几张纸,“你们当时签的合同还在呢,违约要付的金币,你们出得起吗?”

    赫达眉头一挑,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冒出一簇火焰点燃了那几张合同,顷刻间,火舌就吞噬了羊皮纸,只留下一滩灰烬。

    伊莱亚斯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结巴地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耸耸肩,拉着爱丽丝他们出了门。

    ……

    等他们骑着马到了森林,在沼泽地中敲响女巫的门,已经是两天后。

    女巫先是开了一条门缝,一双淡漠的眼睛从门缝看着站在最前面的赫达。

    赫达揭开自己的兜帽,露出额头上的断角,又说明了自己的名字和来意。

    女巫这才点点头,放他们进来。

    屋内杂乱,堆满了各种古籍与草药,中间摆着一口巨大的坩埚。

    女巫端详着赫达,问:“曾祖母曾提过你。百年前的巨龙,居然是真的

    。你的另一个角,怎么也断了。”

    爱丽丝和尤里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震惊——她居然是龙吗?!!

    赫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断角,笑了一下:“这个是自己割的。你叫什么名字?”

    “奥利维亚。”她简短地介绍了自己,又转而端详尤里卡,“你的症状,只能缓解。”

    说着,她从背后一个柜子里翻找了很久,才掏出一瓶绿油油的魔药。

    尤里卡接过魔药后,她便没有再看他们一眼,继续围着坩埚忙。

    出门后,爱丽丝便催促道:“你快喝一些,看看有没有效果。”

    尤里卡低头一看,里面的液体粘稠得像是绿色的鼻涕。

    实在是……

    有些恶心。

    他心一横,一口吞了。

    很快,他能感觉到腿部和喉咙的刺痛感明显地减轻了。

    ……

    一行人又回到了原来的旅店落脚,伊莱亚斯他们早就不见了,想来是早出发继续赶路屠龙去了。

    说到屠龙……

    爱丽丝忍不住问赫达:“你真的是龙吗?”

    她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递给她,面上是难掩的得意之色:“这上面的就是我哦。”

    爱丽丝睁大眼一瞧,这张纸就是国王的屠龙悬赏令!原来他们要屠的龙一直都在他们身边?

    那她和尤里卡,还有全王国那些为了赏金而奔走的人,岂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瞎忙?

    “那,那公主呢?”她压低声音。

    赫达指了指一旁穿的严严实实,总是沉默不语的塞西。

    爱丽丝更震惊了:“那你们为什么要加入屠龙的团队?”

    “好玩啊。而且塞西想多看看王宫外面的世界。”她漫不经心地说道,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准备送她回王宫了,再玩下去可能会出乱子。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动身去王城,有缘再见了。”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与赫达他们分别后的第四天,爱丽丝和尤里卡到了西部沿海的地区。他们这次订的客栈就在海边。

    离海洋近一点,似乎能减轻魔药的副作用。

    他和她沉默地站在窗边,看着夕阳染红的沙滩与海洋,心里有一种即将分别的悲伤。

    他决定好好地和她说一次。

    “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我真的喜欢你。”

    措不及防地听到表白,爱丽丝一怔,随后就是感到不可思议,然后她又想到那个诅咒——他一定是走投无路了,又想要留在陆地上才出此下策。

    想到这里,她有些气愤,冷硬地答道:“可是我不喜欢。你回家吧,就像我们前几天说好的那样,这样你再也不用忍受副作用的痛苦,也不用再费心找什么真爱了。”

    他落寞地垂下眼眸,轻轻地应道:“好。”

    爱丽丝一言不发地离开。

    今天,尤里卡没有再喝魔药。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在沙滩上一步步走向海洋。

    冰冷的海水逐渐吞没了他,他却感觉到身体自内而外的温暖和腿部一阵剧痛——

    他的鱼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