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木没熟

作品:《【松田中心】转生高木警官之后》

    十一月十日,天干物燥。

    这是警视厅搜查一课传奇拆弹警松田阵平殉职后的第三天。

    死讯没有公开。

    可他的骨灰气味,却似乎从未散去。

    ……

    东京都,千代田区,警视厅警察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一位男人锁好他的丰田皇冠车,左手提着一篮水果右手,右手抓着一部手机,顶着满脸横肉,往电梯飞奔而去。

    男人叫千叶和伸,今年21岁,是警官,是特摄厨,是个胖子。

    他要去看他最好的朋友兼同事高木涉。

    那也是一个警官,现在就泡在医院的某个单人病房的消毒水和止痛药的气味里,睡在全菌出击的病床上,可能死了,也可能没死。

    这算“殉职”吗?

    他不知道。

    以至于来的时候他心都是慌的,生怕会在太平间见到身体已经硬掉的警官朋友。

    ……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真是的……只能自己去找了。”在成功把对面手机打到没电还没打通之后,千叶和伸啪的一声合上手机丢入包里,从候诊椅上起身。

    秋冬交际,重大事故与案件都连日频发,地震频率却低到反常。

    但这不妨碍医院收治的警察和平民连日激增。

    而千叶的体态也实在是宽阔到了一定程度,这导致他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的时候,所有排队的病患及家属又开始以此为由头议论纷纷:

    “那家伙真的是条子吗?”

    “那家伙是真的条子吗?”

    “哈,不如说条子何德何能占用这么多医疗资源啊。”

    “我讨厌条子。”

    “没错!就算条子们再厉害,那些被杀的受害者能复活吗?不能吧!”

    “就是……”

    而千叶只能对一切尽可能充耳不闻,只是往导诊台指引的方向奔去——舆论压力也是作为基层巡查不得不品的一环。

    ……

    住院部三楼。

    此处的走廊并不安宁,正从各扇门内不断刷新出各种推着小推车的医生护士,以及撑着拖把在旧瓷砖地面上刮来刮去的清洁工。

    没有人高声说话,但所有人都在发出比人声还要震耳欲聋的噪音,千叶承认自己被吵到了,耳廓痒嗦嗦的。

    但烧伤科问诊台后的女人似乎早已习惯了高噪音环境,看到千叶只是冷淡地道:

    “来找人的?”

    千叶毫不犹豫拿出新换的警察手册——在警察医院,这简直就是一块免死金牌。

    而护士长确认证件无误后立马端正了神色,声音也甜了不少:“哇,是来找哪位警官的吗?直接报名字吧。”

    “我要找的是高……”

    “病房重地,警官先生手机记得关哦。”

    “哦哦,抱歉。”千叶尴尬地关闭了一直在响提示声的手机。

    不用看都知道,上面肯定被那些无聊的前辈塞了满满一箩筐信息,不是调查这个就是取证那个。

    ……以及一些贴心的“请不要在路上被杀”一类的复制粘贴提醒。

    那如果他真被杀了呢?大概可以直接使用警察医院的太平间了,也算是一种比较像个警察的死法……

    呸呸,这又是哪跟哪啊?

    于是千叶努力甩掉那些实际上在米花待久了都会有的奇怪念头,摆正脸色道:

    “我要找的是个巡查,名字叫高……”

    “高木涉吗?”

    “对对,就是他!”惊喜万分的千叶恨不得将头伸到花名册里去,“他怎么样了?没有死掉吧?”

    无需千叶作任何避讳,生离死别在这片辖区并不罕见,以至于人们甚至将“祝你好死”这话当做某种祝福。

    “全身烧伤深二度送来的。”护士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出病危了,可以见,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去见。”

    “意思是……?”

    “深二度,警官先生,您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即伤势已进入皮肤内层。”

    护士长微微叹了口气。

    “就算没有因为感染而死……痊愈后恐怕也是无法见光了。真的要看吗?”

    “……”

    以谈何年轻的入职年龄进入搜查一课后,千叶一直在忙碌。

    他是个新人,一切都需要重新学习,可那些老刑警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有空教他更多。

    那么他又将在这种环境下学到些什么呢?

    唔,也许是第一天当刑警都会害怕的事吧。

    比如说,接受自己同样升入搜查一课的挚友,就在他忙碌到没空去探望的这期间,变成这样。

    或者……更糟。

    ……

    高木涉从警校毕业后就是千叶和伸的同事了。

    彼此孑然一身的二人在认识第一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高木明确地表示他当警察是为了执行正义,因为警察就是做这个的。

    而千叶在高木身上感受到了那般朴素的正义观后,也同样坦然表示:

    他只是想混日子。

    “……”高木沉默了。

    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的千叶赶紧澄清:“啊啊,当然我也没有看不好你的意思!”

    “……?”高木在再度沉默之后,轻轻打出了一个问号。

    “真的!”

    去年的高木涉比现在话少多了,千叶不得不绞尽脑汁揣测着心思安慰,同时一把揽过高木的肩膀:

    “‘正义’这词听起来就很帅啊,我也喜欢!假面超人不就是……哎呀反正有梦想总不是什么坏事吧!……”

    ……

    “……那我就先替警官先生去看一眼吧。”

    回过神来,护士长似乎一眼看出胖警官在担忧什么,勉强笑了一下,就往高木病房的方向走去。

    而在护士转身的一刹那,千叶也背过身去,抬起手,迅速抹了一把不争气的眼泪。

    警察在平民面前伤心可不太好啊。

    “我也去。”他小跑着跟了过去,嘴里轻声嘟囔,“毕竟嘛……高木在东京能靠得住的,好像除了我和所长,也没别人了。”

    至少目前是这样。

    ……

    整张病床都是粘满旧血和脓水,散发着汗腥味的纱布绷带碎片。

    量大到惊人,仿佛能将一个年轻女孩活埋在里面。而原本躺在上面的高木本

    人不知所踪,只有两位小护士正在用一个医疗废物处置桶清理垃圾。

    “这是患者的家属吗?”一位护士抬起头瞟了眼千叶,向护士长问道。

    “啊,不,我只是他朋友。”

    千叶试图对两位异性摆出尽可能和善的表情,可现在他无论如何都提不起情绪,只能顶着一张苦瓜脸,硬着头皮问道:

    “那个,我想问一下,高木……还有一起送来的其他警官,现在都怎么样了?”

    是的,那场特大纵火案受害的不是高木一个警官,是一群。

    千叶不是没在为其他同事祈祷,但起码……他的挚友首先就不能有事。

    “不怎么样。”那位护士的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什……什么叫‘不怎么样’?”

    千叶不知所措地拿过床头柜的银灰金属色翻盖机。另一位护士还在低头小声埋怨着“响了一早上终于有人来认领啦”什么的。

    无法开机,手机在刚刚就被千叶自己给打没电了。

    “字面意思。”护士长微微摇头,“听手术室说,一起送来的其他警官几乎都……而患者,也曾一度停止呼吸。”

    啪嗒。

    一直扯着千叶心脏的那根藤蔓终于断了。千叶开始大口喘息:“怎、怎么会……”

    他一屁股坐在尚未清理干净的床单上。

    “他才二十三岁……但没有告知过我任何亲属的联系方式……因为是他自己说的,他不想让他们……”

    小小的手机就这么在千叶宽厚的掌心中翻来覆去,像一枚能量耗尽的幸运硬币,只会反光却无法发光。

    “那没办法了,我代表全体医护人员深表同情。”

    见惯病患亲友崩溃模样的护士长耸耸肩,尽可能表达出遗憾之情,拿起病床上的名单签字后,又向护士二号道:

    “那患者本人哪去了?”

    “刚拆完全身绷带,正在旁边盥洗室自己清理呢。”护士二号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摘下口罩,“一个重度烧伤患者,刚拆出脸的时候把我们都吓到了,没想到他的身上,居然……”

    “别说了。”千叶瘫坐在病床上,垂头丧气打断道。

    他手里紧紧攥着床头柜上高木的手机,用力吸了一口含有血腥味和药膏味的脏空气,一直到肺部传来梗死感,像是一口气喝下了致死量的水。

    都怪他。

    高木被毁成这样,这一切都怪他。

    他们说好有事要一起扛,可是在那天,他就是来晚了些……然后高木,还有其他同事,就……

    “呃,那个,我还没说完……”

    泪眼朦胧之间,护士好像又开口了。“嗯?”千叶下意识回应。

    “我是说,高木警官的身上……”护士接着及其缓慢地点头,仿佛自己也在咀嚼一个无法消化的事实,“所有原本该留下疤痕的烧伤,都消失不见了。”

    “诶?”

    单人病房的空气沉默数秒,随即被千叶用一声尖叫狠狠刺破。

    “啊啊啊——?!”

    ……

    盥洗室内。

    松田阵平重新望向镜子,里面是一张熟悉又陌生,却完好无损的面孔。

    可这……

    根本不是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