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私人笑声

作品:《【松田中心】转生高木警官之后》

    ……

    棺木。

    一具周身涂满黑漆,无法看清是何材质的巨大棺木映入眼帘。松田发觉自己正跪在那具棺前,垂着头。

    但不像是松田阵平自发的行为。

    倒像是意识在此处恢复之前,被谁摆好了姿势,导致他的胯关节和肩腕关节都和被拧断了一样隐隐作痛。

    【够了,别想让我哀悼谁。】他举起食指向天,【除了萩,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为谁的棺材低头。】

    ……更何况被炸成灰的人会有睡棺材的权利吗?连骨灰罐都没有吧。

    松田垂下眸子。

    他简单活动了一下面部表情后起身,腰部肌肉被扯动后又是一阵剧痛,这时候松田反而没有哭喊了,只是龇了一下牙。

    简直难受到爆啊。

    但至少身体还是自己原来的……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

    抱着自认为如此荒谬的想法,松田阵平踩着自己的皮鞋,穿着自己生前几乎不离身的黑西装,推好鼻梁上的墨镜,双手抓了两把自然卷头发。

    然后,抓住了棺材盖。

    没有人能够替代萩让他哀悼,就算此处什么都没有——是一片松田阵平无法描述形状的虚无,那也不行。

    但如果里面其实就是萩本人呢?……但为什么他就要为此打开一具棺木?不对,虚无是什么?为什么他就这么水灵灵接受了这个设定……

    脑子里瞬间多了无数怪异至极的想法。

    松田阵平甚至由此不由自主地再次跪下,双膝落在某处平面,腕部忍着痛发力,抓着半圆柱体棺材盖的冰凉边缘,微微发力——

    棺材盖没有动。

    【果然。】开棺验尸失败的松田长吁一口气,【正常情况,就算在外面没有看到锁扣和钉子,那也应该是被某种内部装置锁上了吧……】

    他正要将双手从盖上拿开。

    一阵强烈的吸力从贴住棺材面的手掌心传来。

    【什么情况?】

    松田倒吸一口凉气,再度尝试让手离开棺材表面,可两只手的掌面都像是居酒屋水产箱吸附玻璃表面的软体动物一样,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他越使力,手反而越陷越深。

    可发自内心渴望脱困的他反而就是在控制不住让手脱离棺材,以至于到最后他五根手指、手掌,手腕都逐渐和棺材融为一体。

    就连支撑生命的动脉血管也改变了方向,往木纹内汩汩输送血液……但更像是在输送某种更为浓重的,比汽油还要令人恶心的液体。

    但松田此时也顾不得为什么那种液体会从自己的动脉里出来。

    他感到头脑混乱至极,而液体在木层间回回荡,激起的水花构成了某种近似人言的诡异声响。

    松田能听出那声音在喊「Takagi」。

    高木。

    高木、高木、高木……

    ……

    “高木醒了!”

    【哈?】

    他们在叫谁?……哦应该是我吧。

    醒来的松田睁开眼望着面前喜形于色的千叶,第一反应是,他最好记得刚刚他在楼梯间对自己做了什么……算啦,例行公事嘛。

    所以?【我这是又睡了多久……?】

    “三分钟,醒超快的!”千叶伸出手拉住病床上的人,好让对方起身,“喂,快起来,另外三位警官可是等你好久了!”

    【拜托……】

    “拜托什么啊!”

    【这家伙怎么能听见我心里话……等下!】松田猛的捂住自己的喉咙,“我的声带……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

    但这又是何声线啊,太怪了吧!

    ……

    松田阵平又能说话了。

    鉴于不回应那三个人的后果似乎很严重,松田阵平只能撑着千叶的手缓慢起身。髋关节压在床垫上,又是一阵骨头被撞击的钝痛。

    果然梦中的痛感带到现实之后会轻一些。

    但不多。

    话说刚刚那个梦……那到底是什么情况?给他一具不仅打不开还会吸他血的棺材,很容易让松田想到某些无良社长。

    还是说,其实是想暗示些别的什么吗?

    ……

    “别急,我知道你们为了什么来。”

    于是松田举起手,勉强开启了重生归来第一次讲演。

    终于能说话了,虽然说别人的声音还是挺难用,但先发制人总不是坏事——先不管答案能不能让那三位满意,松田阵平最讨厌被问来问去了,从小到大。

    为首的松本正要接话,松田却又举起手道:

    “为了你们在查的纵火案是吧?”

    “……诶,怎么只有目暮警部和松本警视两位,另外那个呢?”

    这两位上司他还是相处过七天的。

    但松田认为他们宁可在警视厅为他设立神社,也绝不会相信他现在正被困在某位证人的身体里出不来这种离谱事。

    “让我猜猜,从我醒来时身上裹满的绷带来看,那场火灾的严重程度可想而知——跟谁泼了一层汽油在我身上一样,惨得很呐。”

    说到这里的松田又故意咂了两下嘴,深感至少这张嘴终究还是被他捡了回来,可喜可贺。

    “所以说,你们就是来看尸体或者残废的——警视厅上头压根没指望有人活下来,对吧?”

    “不……”目暮想解释,并隐约感觉他今天好像从头到尾一直在试图解释。

    “不什么?你看我病床今天之前有探访记录吗?”

    松田拿下挂在床底下的板子,亮给大家看后又甩手扔在另一张空病床上,摊手。

    “承认吧,不止咱们大米花,近些年来东京的案子也可多的很呐,所以你们压根没打算做好所有人的临终关怀及善后工作,甚至没空联系患者家属。”

    “……”

    “我说,你们警察对平民老百姓都这样,就不怕舆论和你们爆了?”

    “你不也是警察吗……”千叶汗颜,对松田耳语道,“米花某某交番的高木涉巡查。”

    “我去,不早说!”松田猛地一拍手,闪过身指着千叶,“你……你叫什么来着?”

    千叶和伸:“千叶和伸。”

    松田反过来搂着千叶的肩膀:“好啊,千叶!这个姓好听!我跟你说……算了。”

    受宠若惊的千叶:“??连我名字都不记得了吗?”

    “哦。”松田迅速放开千叶,头朝窗户偏去,“其实我失忆了,高木涉是谁?巡查又是什么职位啊?”

    众警官:“……”

    “火灾失忆?”目暮跟着松本背过身嘀咕,脸色像吃了一整碗姜片,“……怎么跟我夫人看的晚间档电视剧一样?”

    对比起来松本的脸色更像是吃了一整管芥末:“有个奔五的白头发警部,

    你知道吧?”

    “黑田警官?听说过他的事迹。”目暮十三惊讶道,“居然还没过五十岁吗?”

    松本抬头望天:“……他就是因为火灾昏迷十年醒来记忆缺失,结果还坚持要驻扎警界的传奇耐烧王。”

    目暮:“……松本管理官,您刚刚说他睡了多少年?!”

    ……

    而另一边,刚从盥洗室出来的伊达航:“他们在做什么?”

    “你管他们干嘛。”松田捂住了千叶正要回答的嘴,“有什么话,尽管问。”

    伊达取下嘴上的牙签:“关于那次的火灾……”

    松田:“失忆了,不记得。”

    伊达折断牙签:“你当时和同场用餐的人都是什么关系?”

    松田低着头:“什么用餐,认识也忘啦。”

    断牙签被伊达航扔入了一旁的垃圾桶:“好的。”

    然后伊达航伸出手过来,狠狠揪住了松田的脸,逼迫松田抬起头。

    松田翻着的白眼始终没放下去:“你干嘛?”

    “看你脸上有没有伤。”伊达放下手,“没有,那现在给你办出院吧,千叶也来。”

    “嘶,总算来个办人事的了……”

    虽然搞不懂这位神秘上司直接跳到这一步都理由是什么,但松田捂着通红的脸,至少很满意这个迷之结果正义。

    等伊达航和千叶终于离去后,松田终于满意地放下了白眼。

    ……结果看向门口的第一眼就让他差点又昏迷过去:

    【喂……刚刚说办出院的那个家伙,难道是……!】

    “班……?!”

    “班什么?”立马反应过来受害者或已捡回记忆的目暮一步上前,“高木警官想起了什么吗?”

    松田:【……】

    松田脑子一转,换了个同音字:“我说的是‘犯’啦,犯人,对,你们赶紧找犯人。”

    找犯人啊。

    就算伤害高木的纵火犯什么的压根不存在,那你们……也赶紧去找某位到现在还逍遥法外的炸弹犯啊,笨蛋。

    ……

    医院地下停车场。

    换上一套身体原主标配棕色西服的松田阵平,顶着一脸虚假的笑容向三人驾车离去的方向挥手。

    当车子拐过角落的时候,他冲着那车做了个鬼脸,然后主动坐入了千叶丰田皇冠的副驾驶:

    “喂,小胖,带我去个地方。”

    “我说了我叫千叶……”

    “总之先带我去涩谷月参寺墓园。”松田在杯座上摸索着什么,“适配我手机的充电线来一根,烟也行。”

    “你……你不是不抽烟吗?”千叶无语地看着被“高木”直接抢过他的墨镜戴上。“我记得失忆前的你一直强调说,这有害健康……”

    “有害健康?”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有这码事?”

    副驾驶突然响起一阵沙哑的狂笑。千叶的手从手刹上拿开,不寒而栗,就像副驾坐的不是人,是个炸弹……

    不,岂止是炸弹?

    “嘿,我是说了我失忆没错。”

    就在千叶疑神疑鬼之时,已经插好了手机的“高木”转头,对着直视前方的千叶又笑了一声,很轻。

    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千叶从来没见过的疯狂:

    “但我从头到尾有说过我是那个「高木」吗?嗯?”